凡煙小說

第二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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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靜,你讓開。」方問夕這樣說。

邵純孜知道是馮小姐過來攔阻,可惜似乎也幫不上什麽忙……卡在脖子上的手像鉗子一樣緊,看樣子,是有把他的頸骨折斷的意思。

痛倒還沒有很痛,但呼吸是已經不通暢了,邵純孜也試過把對方的手扯下來,沒有成功。

其實本身邵純孜的力氣已經是比一般人要大得多,但比起這個妖怪,似乎還是遜了一籌……

「為什麽用那個照我?」

方問夕說,原本很悅耳的聲線變得有些尖銳高亢,「你是什麽意思?你早就準備好的嗎?你到底是什麽人?」

「……」脫線啊你?!哪只狗眼看到是我故意用鏡子照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剛好」坐在鏡子前面吧?

邵純孜翻翻白眼,簡直又好笑又好氣。這家夥是神經過敏還是怎樣?

再說他要是真的早就有所準備,那他準備的就不會是鏡子,而是棍子了好嗎?他直接一棍子打扁這個混賬東西!

只可惜,目前他是動手也動不了,說話也說不出來……真他爺爺的!本來就是勉為其難幫鬼小姐一個忙,結果呢,居然又招惹到一個莫名其妙的鬼東西?

看來這些「鬼東西」的忙果真是不能亂幫啊……

忽然,勒著他脖子的手掌震了幾下,指節一松,旋即又重新收緊。

「小靜,不要鬧,我有原因的,以後再向你解釋……」

方問夕轉過頭的瞬間表情就變得溫柔,苦笑了聲,忽然問,「小靜,這個人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沒有嗎?那你知不知道這面鏡子他是怎麽得來的?……」

過了一會兒,方問夕重新看回邵純孜,手上的力道稍微松開了些,眼珠也逐漸恢覆變小。

就在這時,包廂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走進來,一進門就打了個噴嚏。

「貓?」海夷掩嘴輕咳幾聲,轉頭看向那邊座位裏的兩人。

目前的姿勢是,方問夕左手扣著邵純孜的肩膀,右手掐著人的脖子,而邵純孜兩只手都抓著方問夕的右手腕。旁邊還掛著一只只有半截身體的女鬼。

「咳……」又是一個咳嗽,海夷蹙起眉,沒好氣地嘀咕道,「該死的貓。」

搓了搓鼻尖,一手捂著鼻子嘴巴,大步走上前,另一手朝方問夕背上一拍。

方問夕眼睛一瞪嘴一張,一顆藍色的珠子從嘴裏飄了出來,剎那間,他就好象整個人被抽空了力氣,從邵純孜面前倒下去,軟綿綿地坐在地上,臉上憤怒和震驚相交織。

「我以為妖對人不感興趣……所以說我最討厭貓。」

不以為然地說著,海夷把方問夕剛剛吐出來的那顆珠子抓起來,轉手塞進邵純孜手裏,「交給你了,要怎麽處置這只貓隨你高興。」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

邵純孜從座位裏跳起來,追上去一把捉住海夷的手臂,「是你,你是海夷,我沒有記錯吧?」

海夷回頭看了看他:「你是……咳咳。」一只手仍然捂著鼻子,但還是難受得咳了幾聲,眉頭更緊地皺起來。

「哦,那個……小春子對吧?這麽巧,又見面了,嗯,下次再見,Bye。」連珠炮似的快速說完,海夷手一甩掙脫了邵純孜的手,邁腳就要離開。

「請等一下。」邵純孜跑到前面把人攔住,海夷試了幾次想繞過去,都被他擋回來。

他的個子也有超過一百八十公分,身材不壯卻相當結實,而且此刻氣勢滿滿的,臉上更有一股令人無法忽略的頑執。

「你幹什麽?」海夷後退一步,悶悶的講話聲從手掌底下發出來,明顯地很不耐煩。

「我是邵純孜,你不記得我了嗎?」邵純孜說。

「我不是說了記得嗎?小春子,那天是我救了你,我記得,而我現在很不舒服,請讓我出去,麻煩借過,謝謝。」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咳嗽,海夷深吸一口氣,拳頭輕捏了捏。

再給一分鐘,如果他走不出去,那麽邵純孜或者那只貓妖,絕對要被丟出去一個。

「我不是叫小春……」話到一半還是咽了回去,這個人明顯並不是不小心口誤,何況現在邵純孜在意的也不是這個。

「你剛剛說貓……你一看就知道那個是貓?」他轉口說,揚起手亮出掌心裏的藍色圓珠,「這個又是什麽?為什麽給我?」

「是貓妖的內丹。」海夷翻翻白眼。

其實平常他不會這麽心浮氣躁,問題是這裏有只貓,貓!

「內丹?」邵純孜不解。

「沒了這個,不出多久他就會變回原形。如果你想他死,捏碎這顆內丹就可以了。」

「不,請千萬不要……」

淒切的哀求聲從背後傳來,海夷轉過身,一個女鬼正往他腳下爬,「對不起,問夕他不是有意的,他不是壞人,求求你不要傷害他……」

「嗯?」海夷眉頭挑了挑,這位鬼小姐看起來很眼熟嘛。

「馮小姐……回來探親啊?」海夷微微撩起嘴角。

看著那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馮靜突然感到背上一陣寒栗,正要拽他褲腳的手怏怏地收了回去。

「我記得你已經把東西還給她了?」海夷回頭看向邵純孜,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下巴略尖,濃眉大眼,嘴唇厚薄適中,眼珠顏色比起一般人要深……

平心而論,這臉蛋確實不錯,是從妹妹到師奶全體通殺的類型。不過,再怎麽看也就只是個最尋常不過的大男孩,怎麽身邊又是鬼又是妖的?他不像是招惹這種東西的體質。

「是她有點事,拜托我帶她回來……」

邵純孜輕輕用力握住手裏的東西,似有似無的暖意在掌心泛開,他的表情越發古怪起來,「你說這顆珠子是……對他來說是那麽重要的東西,怎麽會被你一拍就吐出來?」

「你以為?換你去拍,拍一萬次他也不會吐出來的……咳咳。」再在這裏呆下去自己會把肺也咳出來才是真的,海夷再次捂緊鼻子。算起來一分鐘應該已經過去了吧?

「你……這麽厲害?」

邵純孜一臉探究,「你到底是……」

腦海中猛然掠過一個念頭,他舉起碧波鏡照向海夷的臉。他有必要確定這個人的身份,這很重要。

「嗯?」海夷瞥了一眼鏡子裏的人——依然是人模人樣,不過比起普通鏡子照出來的要不帥一點點。

「這東西……」諷刺地輕笑兩聲,「怎麽?你以為我是妖?」

「……抱歉。」邵純孜放下了碧波鏡,暗暗松了一口氣。這個人不是妖,很好。

但是隨即他又聽見海夷說:「這面鏡子沒你想的那麽可靠,只能照出道行不太高的妖,比如三百年的貓妖。如果是道行上了六百年的妖,它就照不出來了。」

「什麽?」邵純孜一楞,還有這種事情?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豈不是也不能完全相信這面鏡子?包括剛才看到的東西……

「你究竟是人還是妖?」他也懶得再兜圈子,就這麽問出來。

「這很重要嗎?」海夷一臉興味地反問,倒是有點好奇,邵純孜幹嘛要對他的身份這麽執著。

「很重要。」

邵純孜察覺海夷顯然沒有要好好回答的意思,念頭轉了轉,看向還坐在那裏動彈不得的方問夕,將手裏的珠子舉起來,「你,告訴我,這個人是不是妖?你一定看得出來吧?老實回答我,不要說謊。如果你騙我,我立刻把你的內丹捏碎。」

「咳……」海夷訝異地瞟了邵純孜一眼,這小子長得清清爽爽,真看不出來,心眼倒是滿壞的嘛。

那邊,方問夕真是又痛苦又郁悶,又無計可施,只能對著海夷反反覆覆仔細端詳。

其實他也很納悶,這個男人看上去明明……好吧,確實是一看就滿不尋常的,比他竟然還帥那麽一點點,高那麽一點點,簡直優異到逆天。不過除此之外也就沒什麽了。

再說到妖氣這種東西,道行越高的大妖怪越善於掩藏妖氣,但是無論藏得再緊,同類之間多少還是會存在些微感應。而在海夷身上,他絲毫沒有感應,所以……

「他不是妖,但是……」一掌就把他的內丹給拍了出來,這種本事未免太誇張。普通人可能做得到嗎?至少他三百年來都沒碰上過這麽厲害的人,連聽也沒聽說過。

「但是什麽?」邵純孜問。

「……我不知道。」方問夕無力地苦笑,蒼白的臉上布滿冷汗,要不是有馮靜在旁邊扶著,他根本坐不住,早就倒下去了。

邵純孜雖然不是太滿意他的答覆,但看他也的確不像有什麽隱瞞的樣子,於是不再咄咄逼人,退了一步確認道:「總之他不是妖,對嗎?你確定?」

「我確定。」那個男人不是妖,這一點方問夕確信無疑。

不過,他會不會是什麽別的東西……方問夕就不敢說了。

好在邵純孜也沒有再追問,註意力轉回了海夷那邊,後者眉毛挑得老高,像是在說「現在你滿意了嗎?」。

不錯,邵純孜的確很滿意,因為確定了他是人的話——

「我有件事……」

「怎麽了嗎?」邵純孜的話語被突然插進來的一句女聲打斷,伴隨著出現在門邊的,是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個有著一頭大波浪卷的女人,臉蛋和身材同樣艷麗絕倫,只要看過一眼就很難忘記。

所以邵純孜還能記得,他剛進這家茶座的時候就有看到過這個女人,他聽見那些服務生有的叫她「宓姐」,有的叫她「老板」。

「一轉身你就不見了,原來跑到這裏。」

安宓過來挽住海夷的胳膊,笑意晏晏,「難得見一次面,怎麽還是到處跑呢?你又不是屬兔子……咦?怎麽一直捂著鼻子?撞到哪裏了嗎?」

「撞到一只貓。」海夷冷哼。

本來,他是感覺到有妖氣迸發……如果只是妖氣也就罷了,問題是在那之中還摻著一股殺氣。

為免安宓的店裏發生什麽命案,他才過來瞧一瞧,哪知道會這麽巧,碰上他最討厭的東西。碰到就算了,想走還走不掉,竟然被這個邵純孜一拖再拖。

「貓?」

安宓的視線滑到方問夕那邊,笑容瞬間轉為冷笑,「哎呀……真是太失禮了,要是早知道你今天會來,我絕不會把這種東西放進來的。」

「你……」方問夕聽得倍加郁悶。

什麽叫這種東西?這兩個家夥實在很過分!那女人明明自己也是妖,而且就是俗稱「大貓」的那種妖,跟他是同一科的好不好?

更過分的是那個男人,對他就嗤之以鼻,對那個虎妖就勾肩搭背,搞種族歧視嗎,還是性別歧視……

不過這只虎妖的道行,比他高了不止兩三倍,的確有本錢囂張一點點。

「不用管他了。」海夷壓根不再看方問夕一眼,攬著安宓就往外走。

「你等一下……」邵純孜想把人叫住,可是人家不理他,又礙於多了個女人,他不好再像剛才那樣說攔就攔。

他看向方問夕,心理鬥爭好一會兒……他是討厭妖沒錯,然而如果叫他現在捏碎這只妖的內丹,讓對方在世界上消失,他也並沒有很想這樣做的念頭。更主要這只妖又不是……

嘖,算了算了,現在有比這更照重要的事,什麽鬼啊貓的全都滾一邊去!

邵純孜走過去,一拳砸上方問夕的下巴把人打翻在地,再怎麽說剛剛受到的「厚待」也要回敬一下。然後甩手把那顆內丹丟到地上,一腳踢過去,剛好砸到方問夕眼睛上,立刻多出了一只黑眼圈。

「你的垃圾還給你,以後給我有多遠滾多遠!」撂下這樣一句,邵純孜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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