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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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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臭

有些事兒一旦染上銅臭,總覺得變了味兒。

比如,現在,她是食客還是朋友?

許硯川嘴角那一抹笑意收斂,那雙眼中暗藏著淩烈的冰霜,停留在她身上。

她真的很喜歡用錢打發他。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聲一響,許硯川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唯昭給他轉了錢,他手臂自然而然的搭在沙發扶手上,聲音中帶著難以壓制的冷意,也帶著幾分無奈,“這次是多少,200,還是300或者500?”

唯昭明顯一楞,對上許硯川那有股生冷的眸子,倔強又犀利。

一瞬之間,唯昭在他眼眸中看見他的厭惡。

他覺得她在拿錢羞辱他?

恍然,唯昭的眼神中帶著不解後的明了,她單只手撫了撫太陽穴,有些無奈的笑了,“許硯川,我只是單純想謝謝你。”

對,我就是想謝謝你,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謝謝你做的飯,即使不是為了我做的。

“給錢確實俗了,但我也沒什麽好給的了。”

唯昭見許硯川抿嘴不說話,繼續說。

她確實如此,除了支付金錢,還能有什麽可支付的呢?

她孑然一身的回來,除了錢,她也不剩什麽了。

說謝謝太輕,給錢太俗,許硯川有點難搞。

唯昭一只手肘撐在沙發上,撐著頭,側著看向他,目光真誠又坦然。

“那就攢著吧。”許硯川看向唯昭,沈穩如斯的開口,“以後你再給。”

很顯然,此刻的許硯川拒絕了她庸俗的謝禮。

唯昭撐著頭的手臂一麻,眉目恍然一頓,看向許硯川的神情中帶著不解和一絲絲驚詫,‘以後……’,她從未想過會和許硯川有以後,所以才會覺得早算早清,免得日後牽扯太多,對雙方都不好。

她挑眉,唯昭剛想著回覆他,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硬生生的掐斷了這場暗自討價還價的對話。

是他的手機在響。

許硯川瞧了一眼來電顯示,修長的手指利落的從茶幾上拿起手機,接起電話,卻站起身,越過茶幾走向窗臺,唯昭明了,他需要私人空間,此刻也需要一個裝聾作啞的聽眾。

唯昭起身,收拾著茶幾上的飯盒,她不經意間瞥向站在窗臺的許硯川。

下午三點的光,不同於清晨的陽光初照,也不是正午時分的白日炙熱,和傍晚的日薄西山,它是溫柔的,亦是帶著脆弱的,它薄薄的零散的落在窗戶上,照著站在窗臺之上的男人,投射下一小圈暗影。

男人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又是一身黑色,脊背挺直,幹凈利落,帶著都市白領該有的氣質,甚至毫不誇張的說一句,光看身型,他滿足了唯昭的所有想象。

許硯川和電話裏的人講話,聲音不大,卻如同這下午三點鐘的陽光有了些溫度。

唯昭沒刻意去聽他們講話的內容,只聽見許硯川幾聲簡短的回覆,但也多少能夠感知到來電者對於許硯川對重要性。

她把保溫盒收拾好放到廚房水池中,眼眸盯著那處紮眼的粉紅愛心,心思不明。

倏爾,挪開眸子,一只手卷起另一只手的衣袖,露出一小截白皙肌膚。

家裏沒有安裝調節水溫的閥門,冰冷的水,嘩啦啦的流出。

唯昭輕輕抿嘴,深呼了一口氣,手指正準備與涼水相接觸,哢嘰一下,水龍頭驟然關上,傾瀉而下的水柱頓然變成幾滴不大不小的水珠,一滴一滴緩緩往下滴落。

許硯川不知道什麽時候打完電話,此時正站在狹小的廚房裏,低頭看著她,空間局促的足以讓唯昭感知到他說話的氣息,“你剛生完病,最好不要長時間碰涼水。”

語氣帶著勸阻,明明是關心的話,但唯昭卻聽不出什麽關心的意味。

她闔了闔眼簾,心裏暗自說著,我也不想啊……還不是因為吃人手短,高低給人洗個碗……

許硯川擡眼看了一下水池周遭,“而且,也沒有洗潔精。”他直接擼起袖子,把已經浸水的粉紅色保溫杯從水池中拿出來,落在唯昭眼裏,怎麽看都覺得許硯川拿這個保溫盒當個寶貝似的。

唯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保溫盒被疊放好,放進袋子裏,整個過程莫名的溫柔細致,和他的性子蠻不搭的。

收拾完一切,就聽見許硯川說,“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去超市了。”

“???”唯昭一楞,才反應過來吃飯之前他說要去超市的事情,話題轉的太快,唯昭的思緒還停留在粉紅色保溫盒上,她點點頭,“沒事,不用陪。”

再說,我也沒說今天要去。

再說,我也沒說讓你陪。

“逛完超市可以給我打電話。”許硯川從門口的衣架上拿下外套,”我去接你。”

唯昭幾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不用,我打車。”

唯昭拒絕的幹脆,而他站在門口不說話。

樓道裏三三兩兩的腳步聲漸起,唯昭一只手扶在門把上,目光越過許硯川往外面瞧。

還未見人影,唯昭就已經下了逐客令,“不送了,路上註意安全。”

又是客套話。

許硯川似乎已經習慣了,鼻音輕嗯,邁著長腿下樓,老式的居民住宅,還沒有電梯,樓梯在白日裏顯得更加破舊,唯昭看著他一階一階往下走,他幾乎偏愛深色,唯有那件墨藍色沖鋒衣看起來顏色沒有那麽重,板鞋與地面相接發出輕悄的聲音,一下一下,許硯川消失在唯昭的視線中。

關門,鎖門,略帶乏味的轉身回頭。

然後唯昭的眸子定在衣架旁邊的櫃子上。

裝著粉色保溫盒的袋子……許硯川忘記拿了……

她好看的眉目蹙起,倏爾還是拿起保溫盒快步走下樓梯。

“許……”唯昭後面的兩字被生生噎回去,她看見許硯川正和車跟前的女生說話。

女孩一身miumiu秋冬高定,少女感十足。

可愛的微卷發,頭上還戴著鉆石發卡,在下午的不濃烈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粉色系列的撞色,莫名讓唯昭想起許硯川帶來的保溫盒,和她正相匹配。

唯昭有一絲絲感慨,許硯川是真的招桃花,還是專門招那種富有桃花……

他聽見後轉身,看見唯昭出現在這裏似乎並不驚訝,但眉頭卻是緊鎖著,倒是他傍邊站著的女人略微有些吃驚,眸子在她身上打轉。

黑色的敞口毛衣,纖細雪白的脖頸裸露在外,寒風吹徹,激起一層顫顫粒粒。

“給,你忘記拿了。”唯昭舉起手中的保溫盒遞給他。

“出門怎麽不穿外套?”許硯川沒接,眼神盯著她脖頸處露在外面的肌膚,幹脆利落的脫著他身上那件墨藍色沖鋒衣,然後,二話不說的披在唯昭身上。

許硯川雙手攥著沖鋒衣兩側往中間合攏一下。

唯昭沒拒絕,但確切的說是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眼前的人強勢的披上他的外套。

外面風大,攜著他身上那股雪嶺松枝的味道,細細的蔓延開來。

他的體溫通過披蓋在身上的沖鋒衣傳導在唯昭身上,的的確確溫暖了許多。

“不用。”唯昭單手想要扯開,就撞見許硯川冷冽的眸子,帶著不由分說的執拗。

“沒這麽冷,再說了,我沒那麽嬌貴……”

唯昭再次扯開那件墨藍色沖鋒衣,連同手裏的保溫盒一起遞給他。

許硯川眼神下移,視線落在她手裏拿著的沖鋒衣和保溫盒,一藍一粉,還有女孩露在外面的白皙手腕兒。

他剛想開口說話,就聽見身後的鄭安安一驚一乍的喊。

“唯昭?”

“唯昭!”

兩聲不同音量的驚嘆,讓靜默對立的兩人齊齊看過去。

鄭安安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過來,目光直直的落在唯昭身上,“真的是你!”

她震驚的有些合不攏嘴,幾乎是小跑過來,直接越過許硯川來到唯昭身邊,“唯昭姐姐!真的是你啊!天吶!”

鄭安安興奮的舉起手機來拍,“姐姐,拍個照好不好!”

唯昭臉上尬笑著,她沒想到出來給許硯川送個保溫盒都能遇見粉絲。

而且這粉絲還是許硯川帶來的……還撞見許硯川給她披衣服,再看看粉紅色飯盒,聯想到許硯川給她送飯……

就是不知道是黑粉、路人粉還是真愛粉……

唯昭笑著,內心卻有些忐忑,生怕事情發酵到網上,火上澆油,然後可能被人扒出唯昭已婚……那時候,估計董思然要瘋了……想想就有點恐怖。

“可以可以。”唯昭應和著。

鄭安安打開原相機,哢嚓幾下,“姐,姐,比個心,臉頰比心。”

說著,鄭安安一只擺成半個心形,放到自己的臉頰上。

唯昭臉上帶笑,照著鄭安安的樣子同樣擺了半個心形,不經意間她看向許硯川,男人倚靠在車門上,墨藍色沖鋒衣不知道何時穿在身上,但敞懷,露出裏面的黑色高領毛衣。

他淡淡的目光往這邊看著,不帶寵溺,不帶情緒,就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

“唯昭姐,你幹嘛光看許硯川啊?”

!!!

“啊,沒有啊……”

唯昭快速閃了眸子,看向手機攝像頭,又伸手比耶,示意鄭安安拍照。

鄭安安拍完照片,又打開短視頻,“姐姐,能不能拍一下視頻啊,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

她退出相機,點開短視頻的瞬間,唯昭看見了她的手機屏幕壁紙。

是她!

看來是紅粉。

這……唯昭不好拒絕,她有一剎的猶豫,看著鄭安安滿臉期待的表情,唯昭偷偷瞥了眼許硯川,帶著幾分求救和示意他制止的意味。

許硯川眸光流轉,對上唯昭的視線,女孩眉目含笑,頭一次帶著些暗藏的示意信息,他不禁勾了勾唇角,心頭一陣愉悅。

“鄭安安,快遲到了。”

男人聲音有些嚴肅,目光卻看向唯昭。

“知道了,知道了。”鄭安安急促的說著,“唯昭姐姐,快快,我們先拍個視頻,好不好!”

鄭安安一門心思撲在唯昭身上,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她有些著急,幾乎未等唯昭答應,就把鏡頭轉過來。

唯昭抿了抿唇,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同時,帶著些不易察覺的不願意。

但她沒有拒絕的權力,尤其是面對真愛粉的熱情,甚至面對路人粉、黑粉、cp粉,要拍照合影以及拍視頻,在這種已經認出她是誰的情況下,她都沒法拒絕。

網絡化時代下,一切無處遁逃,是真是假已經無所謂了,人們只相信他看到的。

所以,唯昭願意不願意也不會有人在乎,粉絲只想拿到和偶像的合影,資本只想吸納金錢,大眾只想看到光鮮亮麗又平易近人的女明星,各取所需,自然沒人關心她的想法,在意她到底願不願意。

當然,她也可以拒絕,於是,大眾就會看到一個耍大牌的唯昭。

“你沒看出來她不願意嗎?”

一霎那間,許硯川突兀的打斷這份沈默。

他一下奪走了鄭安安的手機,聲音極冷,眸子淡漠,帶著直白的制止。

此時,如果風能聽到聲音,那一定能感知到唯昭驟然的心跳。

唯昭沒有想到許硯川會這樣,她倒吸一口氣,胸腔微微擴張著,目光漸漸從許硯川身上看向一臉詫異還未回神的鄭安安。

“你……你怎麽這麽兇啊!”鄭安安有些委屈,“我要告訴阿姨!”

許硯川眸光淡淡一瞥,遞上手機,輕聲道:“隨你。”

鄭安安:“……”

許硯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側身站在唯昭身前。

鄭安安的心思全寫在臉上,看向許硯川的眼神充滿委屈。

路上來往的人不多,時不時路過一兩人,像看八卦似的瞧一眼兒。

不用說,靠眾人的想象力都能腦補出一出大戲。

唯昭冷靜了些,開口道:“很抱歉,我現在確實不太方便向外透露個人信息。”

“哦哦哦,好。”鄭安安似乎沒有緩過勁兒來,她撲扇著眼眸,聲音明顯小了很多,表情也不像剛剛那般激動。

鄭安安緩了緩,像是想起什麽似得,又問:“那那那……大家都在傳你要退圈,這是真的?”

她對上鄭安安渴望又失落的眸子,沒說話。

這個問題,唯昭給不出答案。

“啊……姐姐,你不會真的因為網上那些八卦就退圈吧……”

鄭安安說著有些難受。

“這倒不是,我回新廣,也有其他事情。”唯昭籠統的回答道。

“哦哦,那就是不退圈咯!”她嘴角又上揚,露出一側的小酒窩,很甜,“那姐姐,你方便加個微信嗎?”

“就是如果你在新廣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找我啊!當然,也可以找他……”鄭安安突然意識到什麽,聲音驟然卡頓,眸子在許硯川和唯昭身上打轉,然後,慢慢問出來那個讓唯昭有些棘手的問題。

“唯昭姐,你和許硯川是什麽關系啊?”

他為什麽給你披衣服?

還有……他好像是因為你兇我的……

鄭安安又轉了轉眸子,看見許硯川手裏提著的保溫盒,一臉疑慮道:

“而且……這個保溫盒……?好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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