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雙撐在洗手臺上的手逐漸變涼，她凝著穆子星的眼睛, 一動不動。

“程總？”穆子星又疑了聲, 視線不著痕跡落在她禁錮住她的雙臂。

她在暗示她松手。

“抱歉。”程雙稍稍冷靜, 想要收回手, 卻發現她根本收不回。

許是本能作祟, 潛意識控制了身體，該死的她完全不想就這樣放掉穆子星。

程雙循著本能，手掌往穆子星的內側挪了幾寸, 更緊地束縛住她：“穆小姐沒感覺有哪裏不一樣嗎？”

“哪裏。”穆子星像是急了, 眼睛盯著她大膽探索的雙手，是質問的語氣：“程總這是在幹什麽。”

穆子星擡眼瞪著她，典型的貓咪相即使發起怒來, 也變不成老虎。她反倒更像一頭驚慌的小鹿。

她想伸手抱抱她，情況卻不允許。

過去和現在的穆子星交替在她腦中穿插, 如舊電影般一幀一幕盡在眼前。程雙突地清醒過來, 開口：“抱歉，唐突了。”

她順勢松開她，穆子星可以說是毫不留情的摔門就走。

啪的一聲, 如同甩在她臉上的一巴掌。

程雙望向鏡中的自己, 苦笑。她還不如幹脆甩一巴掌在她臉上，這樣她心裏會好受些。

起碼子星是在意的, 她會有被冒犯的感覺。被她冒犯到。

她這樣對她，根本就是什麽想法都沒有的表現。

程雙連她怎麽回到的KTV都不知道，那游戲還在玩,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旁若無人的摁亮，又摁滅。

什麽未讀消息都沒有，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呵。她又在期待什麽。

明明時間才過去十幾分鐘，卻感覺像過了幾十年。

穆子星自她回來就不停在擺弄手機，她低著頭，安靜坐在那兒。並不惹人眼，她視線該死的挪不開。

她一猜就知道她在幹什麽，和人聊天，李一鳴。

那個叫陳妮的人還一臉興奮地靠近她，手臂擱在她肩膀上：“怎麽樣，李一鳴要來了沒？”

程雙完全不敢再看，她怕她忍不住。

她理智早就瀕臨潰敗的邊緣，任何穆子星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成為引燃她的導火線。

程雙試圖冷靜，淡掃了眼那兩人，視線捕捉到吧臺那邊放置的酒，程雙走了過去。

她簡直像個癮君子。連杯子都覺得多餘，她直接就著瓶口往下灌。

冰涼的酒混著些許勁辣的滋味順著喉嚨往下滑，猛烈撞擊著她的胃，痛感清楚襲來，她冷靜了些。

而那邊的嘈雜聲響還在繼續，圍在穆子星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她沒看見，她能聽見。

她越喝越多，想要徹底麻痹神經。

穆子星將李一鳴的最後一句話遞給陳妮看：“他已經在停車了，我能走了嗎？”

“不行，等他上來我才放你走。”陳妮黏人的挽上她胳膊。

要擱平時，穆子星早就甩性子走人，可她今晚異常的溫順，她如同任陳妮擺布的傀儡，她讓她怎樣就怎樣。

她想走，陳妮說必須等李一鳴來才能走，她聯系李一鳴。

反正她無所謂。

反正她也無法思考。

有點事情給她做，她反而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存在。

終於，李一鳴在萬眾期待中推門而入，他一進門就捕捉到穆子星，朝她這兒走來。

穆子星起身，朝門口走去。

程雙眼神自開門那瞬間就準備捕捉到穆子星，見她走上前去迎李一鳴，一顆心像是被什麽給攪碎了，零落不堪。

她起身，不忘將酒瓶子放回原處，打算跟上她。

不管她做什麽她都跟著她，反正她已經跟了她一個晚上。

穆子星和李一鳴在關鍵的一瞬擦過肩膀，穆子星直接走出門外，留下李一鳴一人與滿室的探尋視線。

他歉疚笑笑，指著門外：“我先出去一趟。”

程雙先李一鳴一步找到了穆子星，她跟上她，一股酒味沖進穆子星的鼻腔。

她停下腳步，看向她：“程總有事？”

“喝這麽多酒——”穆子星認真的建議：“那程總應該不能開車了，記得叫代駕。”

程雙攥住穆子星的手腕，眼睛執著而堅定，她看著她：“穆子星，我問你一件事。”

穆子星依舊在意相貼的手腕：“一定要這麽說話嗎？”

“一定要。”

程雙語氣帶著幾分孩童的稚氣：“你看著我的眼睛。”

穆子星低垂著眉眼不從，程雙另一只手已經拿了起來，像是要擡起她下巴強迫她看。

穆子星掙紮了許久，終於看向她。

程雙追上她的位置恰好在一樓與二樓的樓梯間，光線不算明亮，她即使擡眼，也不大能看清她眼底的洶湧。

程雙斂眉，慎之又慎：“你能想起我嗎？”

喪失的鬥志在一瞬間全找了回來，穆子星目光不曾有半分偏移，盯住她，一字一頓：“想起你？”

“照我們目前的關系來看，我實在不知道程總有什麽可我想的。如果是以前……那程總問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你想起我來了？”

她語氣咄咄逼人，早就潰堤的程雙哪還有半點勇氣，她是膽小鬼，她怯懦得不行。

面對她，她連實話都說不出口：“沒有。”

她根本不想回到過去。

她早就說過，她就算恢覆記憶，也不可能有什麽改變。

“所以——程總在做什麽。”

穆子星低頭看向相貼的手腕，程雙力道松了松，隨即又更緊地握住她手腕：“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我有車，而且程總喝酒了。”穆子星很冷靜。

程雙連賴皮都賴得理直氣壯：“我喝酒了，我回不了家，你送我。”

“你——”

恰在這時，李一鳴終於找到樓梯間糾纏的兩人，他快速走下幾節臺階，看向穆子星：“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程總喝醉了，讓我送她回家。”

“還是我來吧。”李一鳴主動攬過這活兒，“我看你臉色不太對，你自己能回家？還是在這兒等我，我再把你送回去？”

“你送她吧。”穆子星指指程雙。

“不用。”

“那就送我好了。”穆子星掏出手機，看著程雙：“我現在幫程總叫代駕。”

她殺伐果斷的姿勢，程雙再度慫了。

她連置喙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被穆子星這樣安排，可一想到穆子星要和李一鳴同處一輛狹小的車內，她全身再度被註滿了血液：“讓他送我。”

程雙指著李一鳴。

穆子星因為李一鳴是調查她小姑事件的人，對他態度改觀不少。

見程雙如此，不忘禮貌的問他：“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會。”李一鳴笑笑：“你這樣我不放心，不然還是我送你……”

“沒事。”穆子星沖他甜甜一笑。

程雙攥緊拳。

穆子星往俱樂部的門口走，淺笑：“那就在這兒分別了，我車停在飯店那邊。”

李一鳴看向程雙，“程總請吧。”

****

程雙終究還是沒讓李一鳴送。

再慫，也只是對穆子星。讓李一鳴送她？那她還不如走回去。

猜測著穆子星差不多走了，程雙關上李一鳴為她打開的車門：“麻煩了，丁晗會送我回去。”

李一鳴完全不覺得訝異，他笑笑，半個身子都鉆進車內了，突然又爬出來喊住她。

程雙回頭。

“能成為程總的對手，我很榮幸。”他笑容礙眼的掛在嘴邊。

呵。

程雙頭也不回往前走。

一路走到離她最近的公寓，大概半個小時。

冷風將她身上的酒氣給吹幹，頭腦很清醒，身體卻重得連擡手都覺得費勁。顧不上洗澡，程雙趴在床上，疲憊不堪閉上眼睛。

“抱歉，不會。”

“再續前緣？”

“穆小姐委實多慮了。”

“程又又你下次再讓我喝酒我就不要你了，什麽酒後亂性啊，你他媽混蛋啊！”

“還咬？上次差點被我媽發現，你記得給我收斂一點！”

“不行，說了不行就是不……”

第二天一大早，被鬧醒的程雙腦袋昏昏沈沈，她瞇著眼睛看手機，七點。

該起床去公司，可她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

閉著眼睛，呼吸很沈重，整個人像是躺在火爐上，她全身都在發燙。

忍了會兒，程雙還是費勁擡起手擱在額頭上，掌心一片滾燙。她後知後覺，是發燒了吧。

眼皮重得睜不開，模糊著意識不知道又睡了多久，程雙再度被鬧醒。

這次是電話鈴聲。

她摸了許久都沒摸到手機，睜開困倦的雙眼，拿過手機，趴在床上，將手機靠在臉頰上。

“餵。”

“你竟然還在睡？！！”丁晗像是發現了什麽稀奇的事，激動得不行：“昨晚你和穆子星不是早走了嗎？去哪浪了？”

程雙猛地睜開眼，凝神看向她對面，又轉頭看向另一面。

沒有穆子星。

她再度閉上眼，說話又覺得困難：“有事？”

“有啊。”丁晗聽她語氣不敢再耽擱：“昨晚上就你和穆子星沒把拍的東西拿走，你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過來我這兒拿一下。”

“她拿走了沒有？”

“沒有。電話打不通，和你一樣。”

程雙睜開眼：“繼續打，給她打，把東西給她，我的也給她。”

“送給她？”

“不是，我沒時間拿，你讓她幫忙拿來給我。”

被安排好的丁晗一楞：“你現在不就有時間？”都能睡到十點的人。

“不是，你到底在哪啊。”

“在公司，快死了，真的，你讓她趕緊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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