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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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寶月回來啦?”一向對她兇狠刻薄的爸爸居然笑得一臉慈祥。

不,說慈祥可能不太對,人蠻橫慣了,想裝慈祥也是裝不出來的。他笑得,嗯,應該說討好比較貼切。不過,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她笑?

寶月警惕地看著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喊了一聲爸。然後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用沒斷的左手撓了撓腦袋,似乎不好意思開口的樣子,撓了幾下,旁邊的奶奶看不慣他這樣,剛要說些什麽,他便牙一咬開了口。

“寶月,我們把吳家的彩禮錢收了……怕你不同意就沒提前通知你。我和你奶奶都想你好,爸爸以前是混,可天底下有哪個爸爸不喜歡自己女兒的?爸爸希望你好,希望你找個好人家。”他搖頭晃腦的,一副語重心長的的模樣,“他們吳家的條件你也知道,包了那麽大一片場地搞養殖……聽說他家打算明年在市裏買一套房子,市裏那房子多貴啊,敢說這話證明他家錢不少,你嫁過去就等著享福吧!”

收了……吳家的彩禮錢?

寶月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腳下險些站不穩,她臉色發白,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親爹。

“為什麽要收?選擇嫁給誰是我的權利,你們,”她失望地在他們身上來回掃視,“你們為什麽都不先問問我的意願……?”

她從未說過如此強硬的話,以往她逆來順受慣了,奶奶和爸爸說什麽就是什麽,她不頂嘴,不反駁,心裏有想法也不會說。可這次不一樣,她知道爸爸說的那些意味著什麽,而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反抗——那種強烈的、想要反抗的欲.望。

反抗,是為了堅守。和孟星一起編織的美好未來,她不容許任何人破壞,就算這個人是她父親也不行。他沒有這個資格。

她骨子裏的倔強因面臨絕境而釋放出來,她顫著嘴唇,死死瞪著那個收了笑容已經在發怒邊緣的中年男人。

“……我不同意。”垂在身側的雙拳緊握,她大概知道忤逆的下場,心底深處的恐懼讓她身子發冷顫抖,可這一刻,她視死如歸,她什麽也不怕,她要反抗到底。

“建學,寶月實在不願意就算了,你改天把禮錢給人家退過去。”

“那怎麽行!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

“建學!”

爸爸話沒說完就被奶奶打斷了,奶奶沖她笑笑,笑容裏有安慰的意思。她將奶奶的笑容看在眼裏,卻不說話,也不做任何表情。

她腦袋裏還是混沌一片,想到的事情太多,以至於最後什麽也想不了,最後只剩下了一個,也是她此時最想做的事——她想給孟星打電話,想去找他,想逃離這個家,她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寶月你先回屋休息,我和你爸好好說。”

爸爸臉色變得徹底,看她的眼裏全是嫌惡。寶月知道,如果不是奶奶攔著,爸爸一定會對她動手。

“欸!你這丫頭這麽晚了上哪去?!”

“你死哪去的?給我回來!”

……

她跑了出來,出來前還重重摔上了門,爸爸和奶奶在後面叫著什麽,她充耳未聞般直直沖進了濃郁的夜色裏。

村子裏的人冬天歇得早,才剛到八點,每家每戶便都關緊了門窗,生怕外面的寒氣鉆空溜了進去。

寶月走了幾步,遠遠就看見小賣部的門關了。她耳朵一動,聽到自己身後有什麽動靜,仔細一聽才發現原來是她爸追出來了。他還在叫喚,說著不回去就要她好看的話。

她身子一抖,看見旁邊有個草垛就跑過去躲在後面,豎起耳朵細細聽動靜。

“媽的,不省心的貨!呸!”

丁建學在草垛處停下了。天太黑,而寶月穿的衣服顏色又深,他並沒有發現她。最後,丁建學只得恨恨地啐了口唾沫,往回走了。

寶月在後面攥緊了雙手,嘴唇抿的死緊。

她發現自己恨他。小時候她不懂什麽叫恨,所以奶奶讓她不要記恨爸爸時她才會懵懵懂懂地點頭。現在,此刻,她無比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是恨爸爸的。是就算他明天死了她也不會難過甚至會因此感到輕松的那種恨。

她又朝小賣部那邊望了眼,剛剛門關了燈還亮著,現在卻連那扇橘色的小窗也黯淡下去,和黑夜融為一體。

看來,找孟星打電話是不可能了。

可是,除了孟星,她還能找誰呢?她沒有朋友,因為爸爸的原因,村裏的親戚也大多不願意和家裏來往了。所以,她還能找誰?

寶月感到迷茫,夜漸深,越發濃重的寒氣與寂寥就要將她吞噬。

“我該去哪……”她喃喃道。

忽的,她耳朵裏鉆入一陣穩健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大,那人離她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亮灑在她身後,搖搖晃晃。她的視線下意識地追隨那一束光亮,誰知下一秒,那束光亮就照在她身上,將她完完全全地籠罩在裏面。

寶月猛地擡手擋光,可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在她擋住眼睛的前一刻,來者就已經將她的樣貌看了個清楚。

“丁……寶月?”男人聲音醇厚,中氣十足。“你怎麽在這兒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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