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太深吸了一口氣，拈起骰子往桌上一丟，小方塊滾動了幾下就停了下來。

五。

“哇，如果沒有意外，那這一輪贏家就是你了。”切原羨慕道。這一會還沒有人擲到最大的六呢。

那可不一定啊……致子忽然瞥到了乾意味深長的目光，感覺沒那麽簡單——當然，骰子沒什麽問題，但隨著乾式規則不停地出爐，一切斷言都太早了些。

不過說起來，贏家不過是有選擇懲罰方式的權利而已，無非是自己提出和抽牌決定這兩種，好像也沒那麽幸運吧。對於切原的羨慕感，致子表示那太嚴重了些。

一圈下來，大家點數都不怎麽高，擲到一的居然有三個——

“望月學姐，忍足前輩，宍戶前輩，你們三個要選什麽？”裕太已經繃不住笑意了，這一桌的冰帝眾人被一鍋端了嗎？

哦不對，還剩一個跡部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

宍戶面無表情：“大冒險。”

忍足推了推眼鏡，道：“那我就選真心話好了。”

不等致子開口，柳開口道：“那麽望月的懲罰就是真心話和大冒險。”

“餵！”致子瞪大眼睛，感覺自己被噎住了，“這個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啊？”憑什麽自己兩個都要，難道是因為自己是最後一個作選擇的嗎？

“很簡單，柳式規則，從這一輪開始執行。”柳微微一笑，“剛剛望月也很配合乾，現在怎麽……”

致子垂頭喪氣道：“算了，那就這樣吧。”只是個游戲而已，但願沒什麽出格的。下次她一定要搶先開口！

裕太非常厚道：“別擔心，我會盡量為前輩們抽些好牌的。”如果忽略掉他燦爛的笑容，的確是很誠懇的樣子。

“忍足前輩請回答，你最不擅長的事情是什麽？”

忍足松了口氣，暗嘆雖然不是好問題但也不那麽困難：“器械體操。”

宍戶看向致子。

致子忍不住笑了：“作為器械體操社的一員，我很樂意為你提供幫助。”

“……宍戶，該你了。”忍足不想理她。

“宍戶前輩，請背起現場的一位異性繞場一周！”裕太悶笑道，又連忙補充，“順便，那個女生還要說一些令大家滿意的話。”後一句是他突發奇想加的，看大家的反應似乎效果還不錯——果然，聽哥哥的話就會讓事情變得有趣。

櫻乃：“……”會有點不好意思吧，她有點羨慕剛剛跑去打牌的朋香。

橘杏：“……”雖然似乎很好玩，但她有點羨慕剛剛跑去打牌的朋香。

致子：“……”她想把裕太打死！還有，為什麽會有這種補充說明啊。

宍戶僵在原地，目光在三個女生之間猶豫著，毫不遲疑地摁熄了自己的第一反應。也許別人不會，但他絕對不敢選致子，開玩笑，跡部的笑意已經快沒了好麽！自家部長平時度量不錯，可一扯到致子就會很殘暴，這在冰帝不算什麽秘密。

櫻乃已經憋得小臉通紅了，橘杏的大眼睛裏分明是不懷好意，聯想到對女生的要求，他覺得選一個老實一點的女孩子會不那麽丟臉。

片刻後，宍戶背起櫻乃老老實實開始繞桌子，但櫻乃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

“餵餵，這樣我們可不滿意哦。”橘杏的模樣欠揍極了。

致子於心不忍道：“我來給櫻乃配音——哎，這個前輩動作好別扭，該不會是害羞了吧，沒想到看上去那麽一本正經的學長也會被捉弄，真是形象盡失呢，一周怎麽還沒走完，太慢了吧，一定是平時訓練量不夠，話說如果現在把宍戶學長的帽子掀掉他會有什麽反應呢……”

最後兩句，連宍戶自己都憋不住笑了。在致子繼續說出別的之前，宍戶緊走兩步趕快把櫻乃放下。

“不好意思，宍戶前輩。”櫻乃壓抑著笑意道，感覺沒那麽窘迫了。

宍戶已經放飛自我了：“沒關系，就算生氣我也只會對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生氣。”

滿桌子捧腹的人一秒鐘坐好。

“現在就是你了啊，望月學姐。”裕太苦惱道，“我好像還沒有行使自己的權利，那就由我來提問，由紙牌來決定懲罰吧。”

“……你自便。順便說一下，裕太，前輩平時人還不錯吧，對你也挺好，不是嗎？”致子默默祈禱。

裕太認真點頭：“當然，所以我決定問個不那麽嚴重的問題——前輩有喜歡的人了嗎？”

一下子，大家都安靜下來。連一旁的不二都暫時停止了出牌的動作。

不能撒謊，而且自己也不想被跡部生吞了，致子輕松道：“有啊——下一個。”

“是誰？”裕太手一抖，緊接著問。

“誒，這是第二個問題了吧！”致子瞪著他道，“大冒險大冒險，快快快。”要她說，裕太就是老實。如果換了自己這樣的人發問，肯定一上來就詢問名字。不過，也幸好是這樣。

跡部慢悠悠喝著茶，沒說什麽。

切原眸色一暗，又微微松了口氣：“前輩真是狡猾……”

其實也在意料之中吧——越前看看跡部又瞥了一眼不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裕太聳聳肩，抽出一張念道：“選一位……呃，這個，要換一張嗎？”他頓住了，弱弱的問道。

“是什麽？”致子好奇道。既然是游戲，紙牌又是配套做好的，也不會特別出格——那麽這張牌的要求很奇葩嗎？

跡部的位子就在裕太旁邊，遲疑間，他已經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選一位異性仰躺在地，撐在上面完成五個俯臥撐。”致子接過紙片小聲讀完，嘴角抽搐，“這個應該是對男生的要求吧，我申請換個簡單點的，比如仰臥起坐……”隨著眾人越來越猖狂的笑容，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致子，不能賴賬喲~”已經慢慢恢覆精力的菊丸悄悄出現在她背後。

“沒錯，沒錯！學姐要選誰？”堀尾激動得不能自已。

“望月做不到嗎？”梶本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很替她擔憂的樣子——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他聲音中的笑意。

跡部接到她求救的目光，開了口：“違反規則可不符合本大爺的美學，啊嗯？”卻不是為她說情！

致子滿臉慚愧：“說句老實話，我還真的是……非常樂意！”她猛然收起毫無誠意的愧色，咬牙道，“既然我們部長都發話了，我怎麽會不給面子呢——”

她堅定地繞過跡部來到千石面前，伸出纖細的食指一本正經地……彈掉對方劉海上的一片紙屑，輕松道：“啊，千石同學，發型不錯。”

眾人絕倒。

千石艱難道：“謝謝，唔，我也這麽認為。”

“我還以為望月前輩選了千石前輩來著……”水野小聲嘀咕道。

“現在應該關註的是別的地方啦。”橘杏神秘地搖頭，卻不肯過多透露。既然當事人還沒發話，自己就靜觀其變好了。

致子一直把跡部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見對方面目也有些抽搐才轉身，認命道：“那跡部同學，我就誠懇地請求你的配合好了，還請對我伸出援手，以避免破壞規則或無法完成懲罰這種不華麗的事情發生，確保如此高明的游戲能順利地進行下去……”

“……”望月前輩咬文嚼字起來還真是能酸死人！越前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差點掉下去。

河村努力控制好面目表情，安慰震驚的後輩：“越前，習慣就好。”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不二嘴角的弧度有著忽上忽下可疑的變化，到了，他什麽都沒說。

跡部按捺住跳動地額角，對樺地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樺地。”看樺地已經把跡部的外套鋪在地上，致子面上一片和煦。

跡部很配合地躺下，打了個響指——

“請大家沈醉在我華麗的俯臥撐下吧。”致子大言不慚地搶言道。

果然是冰帝的風格啊……

跡部倒也不在意，隨意地枕著手臂看向慢慢圍過來的眾人：“你們都很閑嗎？”

“好像是的。”連鳳也按捺不住走了過來，等著看熱鬧。

致子默念著凝神靜氣，慶幸自己極有先見之明地穿了長褲：“裕太，記得計數。”

她撐在地上，俯身，跡部的氣息幾乎近在咫尺。盡管不是第一次這樣接近，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以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距離，她還是聽到了無法控制的劇烈心跳。

不過，來源似乎不僅僅是自己。

致子抿緊了唇，一眼不眨地看著身下的少年——很奇怪的角度，跡部景吾，看起來莫名的柔和。隨著她的動作，鼻尖幾乎要觸及對方的臉頰。真是貼心，如果他不稍稍偏過頭去，是不是要撞疼了——很正常，人在一些奇怪的場合總會冒出奇怪的想法，無可控制的思維發散帶來的就是時間的驟停。

僅僅做了兩個，她感覺已經過了半分鐘一樣。

由於角度的原因，再加上長發的散開遮掩，其他人看不大清跡部的表情，更不要說致子。而這樣的陰影之下，跡部還是很明晰地看出了致子的緊張。與二人獨處時不同，帶有微弱難掩的惱意，混合著毛茸茸的羞澀，意外的……賞心悅目。跡部最喜歡致子彎如新月的雙眉和淡粉的唇，還有只在左邊臉頰上出現的小酒窩。而在此刻這樣的認真端詳之下，他忽然覺得小巧挺直的鼻子也很可愛，上面已經滲出了細細的、密密的汗珠，但並不給人心煩意燥之感，反而有說不出的細膩溫柔。

“累不累？”致子做完第三個，跡部忽然輕聲問道。

‘你說呢？’致子不答，用眼神譴責他。但似乎到現在，她對自己面目表情的控制程度不像以往一樣確定。

他的呼吸並不算灼熱，但慢慢上升貼近致子的耳側，依然讓她感覺熱的過分。幸好沒把頭發紮起來，旁人看不出來……致子已經能感覺到自己耳朵的難以抑制的溫度，緊張之餘竟還有心思慶幸。

四個。

粉色，然後逐漸加深，變成鮮紅色，在碎發間投下的燈光之下還有點透明……這樣新鮮、粉嫩、青春。跡部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耳朵上，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實實在在脫離了掌控。柔滑的長發已經有幾縷滑下了她的肩膀，落在自己的頸側，帶有洗發水的清爽芳香，像橙子，又有點像別的。

很好聞，也很好看。

五個。

致子猛然松了口氣，差點趴在他身上。她不緊不慢地起身，伸手將跡部拉起來的時候，神色已與平日無異。

除了雙頰染上了一絲紅暈，她沒什麽別的異樣，些許運動後的正常反應，不是嗎？

跡部伸手把致子垂落的發絲捋至身後，理所應當地宣布游戲結束。

“啊，這樣就結束了啊……”勝郎感到意猶未盡，堀尾已經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二依舊眉眼彎彎：“我們的這一局也該結束了吧。”說著把手中最後三張牌亮出。

“又是不二學長贏了，唉。”朋香放下手裏的牌，唉聲嘆氣之餘不忘關註那邊的動靜——剛剛學長的氣勢忽然變得很強，嚇得她都沒敢去圍觀！不過觀月前輩好像還在她之後，所以她又開心了。

喝了一肚子茶的桃城最後也沒抽到自己想要的，幹脆破罐子破摔沒收掉了最後一點水羊羹，所幸到現在大家也都不計較。

大家慢慢都散開了，只剩切原還留在原地。

“切原，走吧。”真田倚在門框上道。

切原沒說話，跟著他也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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