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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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時候,張黎鬧個情緒都是表面功夫,只有沈遇板起臉來才是真刀真槍地見效果。

沈遇吼這一下張黎立馬老實了,乖乖伸手過去讓人給抹藥,他手上有繭子,那點小火星確實沒燙出什麽傷來,但沈遇的眼框還是紅了。

“你是不是傻,這房子的錢你出了一大半,我一分都沒打給你呢,你就把鑰匙交了,你說你是不是傻。”沈遇一邊抹藥一邊說,眉毛還擰著,也只用眼皮看人,但語氣已經軟下來,“氣話聽不出來啊。”

“聽出來了。”張黎說,“但我也是真的怕。”

張黎說這個“怕”字的時候帶著濃濃的鼻音,一個顫抖的尾音把滿腹的委屈與惶恐表達得淋漓盡致,沈遇最是拿這樣的張黎沒辦法,即便有些無可奈何,也愛極了這樣天不怕地不怕,卻唯獨怕失去他的張黎。

已經決定好把店鋪轉交給孫嘉茜,但還需要幾個月過渡,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沈遇不準備特意對張黎透露什麽,他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沒什麽所謂。

這天沈遇在咖啡店裏泡了一天,張黎跟過去看了一天的人。

他們去得早,店裏只有孫嘉茜一個人在打掃,張黎對孫嘉茜伸了伸手,“給我吧,我來掃。”說著接過了笤帚。

孫嘉茜心裏一萬條小鹿一起亂撞,撞得她暈頭轉向,連張黎搶掃帚都忘了阻攔。同樣是警察,怎麽就覺得張警官舉手投足都比陳乒帥氣溫柔那麽多呢?

沈遇推了她一下:“幹活啊,傻了?”

“噢噢!”孫嘉茜揣著沒撞完的小鹿去洗拖布了,放水,按亮手機屏保看了看,她還是最愛她的乒哥哥。

富二代錢靜煜很少來晃悠了,但花還是三兩天一束不間斷,孫嘉茜猜測錢老板這花訂的是包年的,柳時幻說:“有錢就是瀟灑。”

這些花的處置權屬於所有人,誰想拿誰拿,沒人認領就先用水泡著第二天早上隨便剪剪枝,插到桌上的玻璃花瓶裏。

但今早,孫嘉茜摸著這些花莫名地覺得紮得慌,直接塞到垃圾袋裏丟了出去,怕老虎看見了發威。

簡單清掃過後,店員門陸續到齊,各就各位,張黎找了個安靜的視角開闊的位置坐下,孫嘉茜問沈遇:“老板,給黎哥上點什麽啊?”

那股氣焰尚有餘溫,沈遇語氣平平地說:“讓他自己點,也讓他自己付錢。”

孫嘉茜掐著指甲說:“我哪敢收老板娘的錢啊。”

“那就讓時幻去。”沈遇說著把點單的Pad遞給柳時幻,對她說:“你去!”

柳時幻怯怯地不接:“老板,我也不敢。”

“瞧你們這點兒出息,那就給他倒杯白水。”沈遇拿著筆和本去忙了。

咖啡店的蛋糕以及外賣有很大一部分是通過微信直接跟沈遇預定的,這是供養這個店的特殊方式,沈遇把這些信息都記在了一個專門的本子裏,看張黎一直盯著他發呆,便過去給人派任務。

“忙嗎?張警官。”

張黎搖搖頭。

沈遇把本子和手機交給他,“幫我登記一下預定信息。”

沈遇說得很隨意,但張黎明白,假意請他幫忙,實則是把自己的社交信息交與他過目,向所有人展示他的特權,讓他安心。

所以張黎楞住了,遲疑了,不知道是否該應承下來。

心底的不安與恐懼是真實存在的,但也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他。

“好。”張黎閃著眸光打開本子,在沈遇從座位上離開後咧了咧嘴角,接受了這項甜蜜的任務。

張黎懷著忐忑的心情用指紋解鎖,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微信界面唯一的一欄置頂——“最重要的人”。

沈遇有經常改備註的習慣,尤其是對張黎,覺得對方不可理喻的時候“操蛋玩意兒”“大傻逼”信手拈來,曾經有一段時間張黎特別猛,就賜了他“張大迪奧”這個名字。

離婚後,“最愛”這個名字持續霸占榜單很久很久,偶然從孫嘉茜口中聽到“寶寶”這個驚人詞匯,沈遇又把威風凜凜的張警官備註成“寶寶”,每次他自己點開對話框都不免虎軀一震。

幾天前張黎說他不重要,沈遇直接大筆一揮:最重要的人。

張黎盯著這條置頂看了很久,內心又酸又漲,直到很多條消息蹦出來,才被迫點進去查看、回覆,並做記錄。

男生女生們要加沈遇微信,沈遇指了指張黎,“手機在他那兒,直接問他要。”

有顧客訂蛋糕,沈遇又是一指:“去那邊登記一下。”

柳時幻過來問能不能找一下“神隱少女”這個人,她的單好像漏掉了,張黎自然地輸入指紋解鎖,劃動列表找給她看,然後就對上了小姑娘不可置信、難以言狀的驚訝表情。

這表情清楚地寫著:他居然能解鎖老板的手機?????

店裏新招了個實習服務生,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吉他就立在店裏,不那麽忙的時候偶爾彈唱兩首,既能調節氣氛也能吸引客流。

沈遇在院卡晚會上秀了一把名聲更盛,慕名而來的人更多了,實習服務生一曲唱罷,大家紛紛央求沈老師再獻唱一首。

這樣的場面正和沈遇的意,他在禮堂上秀操作不是為了招蜂引蝶,純粹是愛人之間的博弈與挑逗,他只想耍帥給一個人看,至於別人是否喜歡是否捧場,他並不關心。

沈遇在所有人期盼的眼神中歉意款款地微微頷首,看著張黎的方向笑道:“你們去問他吧。”

幾天後是沈遇的生日,有人提前送了禮物,沈遇指著張黎眼前的一小塊空地,說:“放那邊吧。”

張警官徹徹底底在雲端上走了一遭,應對不暇,高處不勝寒。

至於是否同意沈遇唱首歌,張黎朝大家鞠了個躬:“不好意思,他最近嗓子不太舒服,唱不了,我請大家喝奶茶吧。”

連柳時幻這位站邊富二代的女子也瞬間爬了墻,拿出手機給錢靜煜發了條信息:“哥兒們你鐵定沒戲,別費心思了。”

柳時幻來咖啡廳打工以來,張黎出現在這裏的次數就屈指可數,更別提無所事事地耗在這兒一整天了,這次她終於開闊了眼界,並在一日之間化身CP粉。

這硝煙彌漫的一天終於過去,整片夜幕都染上深邃的黑,張警官再一次鞏固了他“老板娘”的江湖地位,離不離婚都是他,無可撼動。

在孫嘉茜的攛掇下,所有店員都識相地先行一步,張黎這才卸下冷靜與戒備放松下來,走到廚房裏從背後抱住沈遇,舔咬著他的耳垂,服軟了:“寶貝兒,咱們和好吧。”

沈遇直接用沾著面的手拍了拍他臉蛋,問:“爽嗎?”

張黎把下巴磕在沈遇肩上重重地點頭,又哀求了一遍:“咱們和好吧。”

他羞於啟齒,自己可真特麽幸運,能讓沈遇這麽縱容他。

沈遇終於轉過頭去,大發慈悲地在他有點幹澀的唇上咬了一口,“嗯,和好了。”

“生日你跟誰過啊?”張黎伏在沈遇背上悶悶的發聲。

“大家啊。”沈遇還是這個回答。

張黎無聲地笑了,他不需要問大家指的是誰了,只能是他,必須是他,“那你下了課在校門口等我,然後跟我走。”

中午的時候禮物就送到了,是一個三層的進口蒸烤箱,剛好是店裏的剛需,也算是對沈遇副業的一種變相支持。

沈遇回想一年前的生日禮物,不禁生出陣陣寒意。

當時他工作已有兩年,選擇做教師是圖個穩定,張黎工作的不確定性大,總不能他也日夜奔波忙碌,沒有情感能戰勝一切距離。

但在一個二本大學,這樣的工作對他來說又過於簡單枯燥,且日覆一日。

沈遇整天哀嚎著生命沒意義,路過街邊的小店總要說上一句:“要是我也有一家這樣的店就好了。”

所以張黎租了這家店給他。

怎知,這便是感情破裂的開始。

沈遇感動於張黎內心天平的傾斜,也難免有些唏噓嘆氣,生日禮物,就是這麽個沒有神秘感的烤箱?晚上再隨便找個地方吃頓飯?

真是白白興奮了一晚上,覺都沒睡好。

沈遇下課後,張黎確實是帶他吃了個飯,開車堵了很久才到,雖然地方不隨便,但也沒什麽令人驚艷的地方,一家主題餐廳而已,張黎頻頻看手機發信息不說,對於覆婚的事也只字不提。

沈遇吃到一半就沒了胃口,刀叉磕在桌上發出不悅耳的聲響,低迷的情緒也全都寫在了臉上。

但張黎依然沒詢問什麽,而是繼續低著頭,沈遇突然抓起外套站了起來:“吃好了,我想回家了。”

“等一下。”張黎又低頭鼓弄了會兒手機才買好單環著他的肩出去,一邊走一邊看手機的時間。

走出餐廳門口,沈遇想把人給推開,但好像有一個彩色的圓點飛向夜空,接著是什麽東西炸開的聲音,“嘭”的一聲響。

小圓點化作一大簇流光溢彩,映著他的臉孔。

是煙花。

嘭嘭嘭!

幾束花接連騰空而起,在夜空深處盛開綻放,旋即又瀑布一般下落,化為塵埃。

沈遇在看煙花,張黎在看他。

看煙花的人仰著頭感嘆:“好美啊。”

張黎凝望著他的眼睛說:“不及你。”

美好總是短暫的,仿佛只一瞬,就又看到夜空中靜靜眨眼的繁星,沈遇不舍地收回目光,這才看清楚進門時沒有好好留意的周圍景色,那條人工湖就在不遠處。

張黎牽著他的手走過去,抱著他坐到湖邊的長椅上,解下領帶蒙住清澈明亮的眼睛,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帶著神秘的能量傳至沈遇的耳朵:“還有一份生日禮物在我身上,你來搜,搜到了才給。”

沈遇坐在張黎腿上,伸手去摸,用鼻子去嗅,這讓人踏實安心的觸感和味道。

然而他搜遍張黎全身,仍是找不出一個可以稱作是生日禮物的東西,問什麽問題也沒有回應。

沈遇的手從襯衫底部伸進去,順著肌肉紋理向上撫摸,摸著他的心跳,劃過脖頸的曲線,碰到了緊抿的唇。

他知道了,他的生日禮物,一定在這緊閉的口腔裏。

果然,當他用舌頭撬開松動的齒關,探到了一個被含熱了的金屬圓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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