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出了門後就開車往九區去，事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除了九區的店裏他能回哪了。

柏煙正坐在櫃臺後面看電腦，忽然覺得有些困，張嘴打了個哈欠。然後她就看見門口進來個人。柏煙看了看手表，已經半夜一點鐘了，這個時間來的客人比較少，而且店內也基本沒有閑著的人了，這會兒估計都在‘忙’。

大堂內依舊那麽昏暗，柏煙根本看不清門口站著的是誰，只看出來那應該是個男人，身形修長，感覺挺帥的。

“不好意思，我們店裏沒有......李硯？！”

柏煙站起身朝著門口的男人說話，然後就看他向自己這邊走過來，走近了才發現是李硯。

李硯看到柏煙後擡頭扯了扯嘴角，然後可能發現自己根本就笑不出來，索性放棄了。他走到櫃臺前點燃了一根煙，煙霧從李硯的嘴裏吐出來，不一會兒便消散在屋內，只留下氣味。

“最近店裏還好嗎？”

柏煙楞楞的點了點頭：“還挺好的。”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李硯有些不對勁兒，臉上沒有擦傷，衣服雖然有些褶皺但還算是整潔，李硯那張臉也和以往一樣精致完美，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氣質。

李硯不似以前那樣自信又溫柔，偶爾帶著一絲瞧不起你的勁兒看人。他現在整個人看起來就很喪，雖說腰板挺得還是那麽直，可他的眼睛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有神。和柏煙說話的時候也一直盯著手中的煙，直到煙灰掉在地上他才想起來放在嘴邊吸一口，但是依舊不去看柏煙。

“怎麽了？”柏煙從櫃臺下那出煙灰缸放在了李硯手邊，然後又拿出一盒李硯經常買的煙遞給他。

李硯接煙的手頓了頓，隨即擡頭看著柏煙輕笑了一下。他拿出褲兜裏的煙搖了搖：“還有呢。”

柏煙也笑了一下，她把手中的煙推到李硯那側，然後說：“早晚會沒的。”

李硯楞了下，然後收起了那盒煙。

兩人又隔著櫃臺站了很久，煙灰缸裏的煙頭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柏煙看著李硯也不知他到底經歷了什麽，反正不會是什麽好事。

李硯現在不跟她說，柏煙也不問，她轉身拿出一瓶酒問：“要喝一點嗎？”

兩人坐在店內小角落的桌邊，柏煙拿來兩個酒杯和一瓶酒。李硯接過柏煙給他倒的酒就喝了起來，半晌也沒人說一句話。

很快，一瓶酒下了肚，柏煙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她擡頭看了一眼李硯，依舊在自己喝著悶酒，臉色還是那麽蒼白。說實話，李硯在這裏工作兩年，柏煙很少見李硯喝酒，就算是大家聚在一起慶祝什麽，李硯也基本不喝，就算喝也只是稍微抿一兩口，然後以自己‘酒量不佳’為借口推掉後面的人。所以她一直以為李硯酒量真的不好。

可今天看起來明顯不是這樣的。柏煙特意拿了一瓶度數較高的，就想著讓李硯喝兩口就醉，然後睡一覺心情可能會好一些，可她沒想到自己喝的臉都有些紅了，李硯還在那像喝水似的往下灌。

李硯喝完杯中的酒把杯子放在一邊，用手在杯口慢慢的劃圈，然後沈默了半晌，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的說：“之前那□□......它老板是楚玉。”

柏煙看著李硯發呆，聽到他的話後點了點頭：“嗯......嗯？？？！！”柏煙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臉上的震驚絲毫沒有掩飾，她看著李硯半天也沒說出話。

李硯嘆了口氣，拿起一旁的酒瓶，把最後一點酒倒在了自己的杯裏，一口飲盡後又說：“我們分手了。”

柏煙握著杯子的手指不自主的慢慢收攏，她這時候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李硯......她想了想，最後站起身，走到櫃臺後又拿了一瓶酒出來‘大不了半個月工資不要了......’

李硯見柏煙新拿了一瓶酒過來之後笑了一下：“你還挺舍得的......”

柏煙翻了個白眼兒，一邊給李硯倒酒一邊說：“我不得有點做姐姐的樣子嘛！”

說完，她又給自己倒著酒，然後聽見李硯說：“我原本打算明天帶他回李家，我們見完家長......就結婚。”

柏煙一個手抖，酒撒了。

要是說李硯喝這麽多酒是非常稀奇的事，那麽從李硯嘴裏說出他要和誰結婚這種話可真是太陽打地底鉆出來了。

柏煙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問：“你......要結婚了？”

李硯聽到這兩個字後笑了笑，滿是嘲諷的意味：“我今天上午還是這麽打算的......”

柏煙坐直了身子，又撓了撓頭，想了半天要說點什麽安慰的話，最後也只能說：“嗯......你也別太難過，總能找到更好的嘛！別在一棵樹上吊死呀！”說完，她拿起酒杯碰了李硯的杯子一下繼續說：“我祝你明天就能找到更好的！”

李硯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柏煙扶額想不通，自己說什麽錯的話了嗎？她想了半天，確定了自己沒說錯什麽話。

本以為李硯喝兩瓶酒就算了，沒想到他一直喝到了天亮。期間柏煙從小口小口喝酒到一滴一滴往嘴裏抿到最後完全放棄給自己倒酒。李硯呢，他一直在喝，臉色依舊那麽的蒼白，只不過他這一晚上去了不下二十次衛生間，有一半是去尿，一半是去吐......

最後柏煙艱難地擡頭往外面看，透過玻璃，她看到了外面逐漸亮起來的天空，直到這時李硯才喝完最後一口酒。

柏煙被李硯攙扶著回房間休息，然後李硯自己往走廊的盡頭走。那裏有他生活了兩年的地方，07號房。

李硯進門後松了松衣領，他把外套隨手扔在了沙發上，然而可能是力度沒有掌控好，那衣服順著沙發靠背就滑到了地上。李硯煩躁的‘嘖’了一聲，然後揉了揉頭沒去管那衣服。

他看著屋內熟悉的布局，一切都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樣，他看著那張床，不知怎地，突然笑了一下，然後走到床邊慢慢的坐下來。他手撫上床頭櫃的小臺燈，那是他最喜歡的小臺燈，用他在這裏賺到的第一份錢買的。他又打開下面的第一個抽屜，裏面有一個小瓶子，上面寫著‘rush’，一旁還有兩盒避孕套和一瓶潤滑液，那是李硯很喜歡的牌子......就連楚玉家的也都是這個牌子的。

楚玉......

李硯想到這個名字後緊皺了下眉，然後慢慢的收起了抽屜，他真的很不想想起這個名字。

第二個抽屜裏裝的是魚食......自打花花死後李硯就再也沒打開過這個抽屜了，他甚至都忘記這個小床頭櫃裏都裝著什麽了。

想起花花，李硯腦中不免又浮現出楚玉的臉，那張臉滿是淚水，眉頭緊鎖，眼中充滿著委屈與失望。

他說：“李硯你眼裏根本就沒有我！”

那聲音仍然在李硯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自己那麽愛楚玉，怎麽可能眼裏沒有他......

頭一次，李硯覺得委屈，他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湧出來。李硯趕緊關上了抽屜，然後擦了擦那還沒來得及掉下的眼淚。

李硯的手停在了最後一個抽屜的把手上，他要是沒記錯，這個抽屜裏什麽都沒有。李硯想收回手，既然什麽都沒有，那何必打開看呢。可心裏是這麽想的，手卻不由自主的打開了抽屜。

抽屜裏果然什麽都沒有，除了......一團皺巴巴的紙。

李硯歪著頭皺了下眉，他從來不記得自己有往這個抽屜裏放東西的，估計是哪個客人隨手扔的也說不定......李硯拿出紙團就要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可在扔出去的前一秒他頓了頓。

那紙團皺皺巴巴的，很軟，李硯小心翼翼的慢慢打開鋪平那張紙，好像生怕弄壞了一樣。

紙條在被打開的一瞬間，李硯看到上面寫著一行字。

“下樓的時候遇見柏煙在吃包子，這包子還挺好吃的，給你拿來了兩個，趁熱吃。——楚玉”

李硯的手突然開始微微的顫抖了起來，他立馬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嗚......”

一聲細小的嗚咽從指縫中流出來，在這十分安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楚。

‘啪嗒’一滴淚在李硯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掉在了紙條上，微微暈開了下面的字。

李硯楞了一下，他把紙條又胡亂團成一團，看了眼不遠處的垃圾桶，然後扔進了最下層的抽屜裏。

他把抽屜關上後立馬躺在了床上，把自己整個人蒙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屋裏安靜極了。

半晌，床上那一團開始微微的顫抖了起來，隨之響起的是吸鼻子的聲音和細小卻快速的啜泣。李硯努力的捂住自己的嘴，可聲音半點沒有縮減，反而更加清晰。

李硯放下手，任憑哭聲在屋內響起，他最開始想極力克制自己，可他發現那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住的。索性放開嗓子哭個痛快。

他蒙在被子裏，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李硯逐漸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一半是哭的，一半是鼻塞。他伸出手摸到床頭櫃上的紙巾，在被子裏擦好鼻涕後又繼續哭起來。

李硯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這麽大哭過了，十年？二十年？他記不太清了。他一邊哭著腦子裏一邊不由自主的想起楚玉對他說過的話。

“我在努力。努力和你在一起。”

“喜歡你唄。”

“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和......

“李硯你別走......”

作者有話要說：

我跑了（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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