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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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虞靠著黎旸在診室外的椅子上休息了一會,眼皮在麻藥的作用下越來越沈,卻始終沒見黎瑧父女倆買完東西回來。

黎旸低頭問:“困嗎?先帶你回家。”

“我們直接走嗎?要不要給黎大哥打個電話……”

“不用管他們。”黎旸一絲猶豫也沒有,說完便扶著他起身。

林子虞對麻藥有點敏感,半邊身體到現在還是又酸又麻,大腦也有些反應遲鈍,走到醫院門口了,才發覺這地方有點眼熟。

是宋遲工作的那家醫院。

這麽說,黎瑧應該是帶著黎玥去找人了。

也算是陰差陽錯,來的路上黎玥還在抱怨見不到醫生哥哥,結果這會還真有了正當理由。

林子虞站在醫院門口等黎旸把車開過來,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下,攏了攏身上披著的外套,突然發現有些不對。

這件外套是他縫完針出來以後黎旸脫下來給他披上的,那他自己的呢?

是不是還在診室裏?

林子虞仔細回憶了一下,沒找到什麽印象,便轉身原路返回去找。

急診區在大廳左側,轉過一條走廊就是,他快步走到診室門口,卻發現門已經被從裏面鎖上了。

這麽早就下班了嗎?剛才給他縫針的那個醫生好像是去吃晚飯了?

他擡起手正要試著敲門,木板卻突然從裏面被撞了一下,傳出“咚”一聲悶響,林子虞嚇了一跳,一時頓住了手上的動作。

緊接著,門的另一頭隱隱傳來模糊的人聲,今天的急診人少,走廊上很安靜,因而林子虞聽清了幾個字,覺得這聲音莫名有點耳熟,但遲鈍的大腦沒能立刻搜尋到結果,就在這時,袋裏的手機鈴突然響了起來。

黎旸打來的,大概是到了門口發現他不在,林子虞連忙接起,怕對方擔心,立馬解釋道:“我回來拿外套,馬上就過來。”

“你的外套在車上,回去找什麽?”

……在車上?原來根本沒帶下來。林子虞覺得自己大概是麻藥打傻了,忙應了一聲,顧不上剛剛聽見的聲音,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診室。

回到車上,林子虞脫下外套要還給黎旸,對方卻握著方向盤沒有要接的意思,他只好又收回手,自覺地重新披到身上。

在座椅上靠了一會,他突然想到什麽,張了張口要把剛才回去醫院時碰到的事告訴黎旸,剛叫了個名字,就毫無預兆地卡住了。

他剛剛……碰見什麽了來著?

黎旸等了一會沒聽見下文,偏過頭來看他,發出疑惑的單音節。

“我……我忘了我要說什麽了……”林子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打完麻藥以後的狀態真是不太對,本來記性就差,現在簡直像是腦子裏裝了個漏鬥,填什麽忘什麽。

“沒關系,”黎旸道,“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話是這麽說,但總覺得記著一點什麽又抓不住的感覺還是讓人若有所失,林子虞轉過頭,盯著黎旸專註的側臉看了一會,心裏突然就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大概是一天下來經歷了太多事,又受了傷,導致人變得異常脆弱,林子虞在莫名低沈下來的情緒中沈浸了一會,視野裏的景象慢慢模糊,只剩下隔著眼皮透進來的微光,漸漸地就在襲上來的睡意中徹底消失了。

因為傷口時不時傳來的疼痛,他睡得不太安穩,混亂的夢境裏重現了白天在機場的境況。

林崇良尾隨在他身後,挾持了黎玥意圖威脅,林子虞一邊與他對峙,一邊努力拖延著時間,心裏隱隱在迫切地等待著一個人的到來。

在等誰呢?

他發現自己想不起來。

只是總覺得會有這樣一個人來救他於水火,至於這個人是什麽樣子,腦海裏的印象是全然模糊的。

一切都像現實裏發生的那樣,林子虞按著對方的要求,打開手機轉錢,擡頭時瞥見了自動扶梯上方飛速躍下的身影,電光火石之間,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飛快上前拉住黎玥往後退開。

來人將林崇良踹倒在地,地上的人爬起來以後,怒不可遏地重新沖了上去,手裏銀光一閃——

與本該發生的不同的是,林子虞這次沒能及時沖到那把刀面前。

在他離刀尖還剩一米距離時,眼睜睜看著閃著寒光的利刃刺進了黎旸的胸口。

鮮血汩汩留下,染紅了視野。

林子虞怔怔的,一瞬間心臟仿佛被牢牢揪成一團,窒息在了原地,他顫著手扶住面前搖搖欲墜的身影,擡起頭卻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他不認得這個人了。

這張本該牢牢刻在他心上的臉,此時此刻,卻好像被外力抹掉了腦海裏的一切痕跡,只留下徒勞無力的空白。

他又忘記了,這一次,忘得幹幹凈凈。

……連最重要的人都不記得了。

睜開眼睛的一剎那,林子虞胸口的抽痛感尚未散去,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確定了一切只是一場虛假的夢,才敢將摒著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放開。

他慢慢靠著床邊坐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濕痕,身旁的門“哢嗒”一聲打開,黎旸拿著一個紙袋進來,走到床頭見他坐著,靠近一步道:“醒了?”

林子虞沒擡眼,甚至沒等他坐下來,就伸手抱住了黎旸的腰,把臉埋進對方的毛衣裏。

黎旸皺起眉,熟練地伸手在他眼角碰了碰,揩掉一星點水漬,在床邊坐下來把林子虞摟進懷裏,問:“做噩夢了?”

林子虞點點頭,抱著他沒出聲。

“夢見什麽了?”

“……”林子虞沈默了很久,悶悶的聲音才從衣料縫隙間傳出來,“夢見……我又把你忘了。”

黎旸親了親他的發頂,反問道:“你會嗎?”

“不會,不會的,”林子虞喃喃道,為了確信一般又自言自語地重覆了好幾遍,才慢慢停下。

但是他的內心深處,還是存在不可否認的恐懼。

類似的情況早年已經發生過一次,從那以後,他的記憶每況愈下,對備忘錄的依賴越來越強,林子虞曾經去醫院做過相關咨詢和治療,但都沒有任何成效,並且被告知,隨著年歲越來越久,恢覆記憶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趨向於零。

他從前覺得無所謂,畢竟就算缺失了一段記憶,他也獨自一人好好地活到現在了,想不起來也沒有什麽,可現在,剛才的夢境仿佛一個鉤子,引出了深埋心底的恐慌。

別的都沒有關系,林子虞獨獨無法想象,“黎旸”這個名字,有一天也會變成備忘錄上兩個蒼白陌生的文字,就好像和他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關系一樣。

那是比孤獨還難以忍受的可怕。

光是想象,就讓人覺得喘不上氣。

黎旸垂下眼,指尖劃過懷裏人蒼白的下頜和泛紅的眼尾,默然片刻,開口時卻說起了另一件事:“你剛才睡著的時候,我去了一趟警局。”

“做了一點筆錄,然後見了林崇良一面,”他回憶起那人坐在長桌另一頭眼裏閃爍著惡意的樣子,不自覺皺了皺眉,聲線沈了一分,繼續道,“他說我是中邪了,做這些根本不值得,還威脅出來以後要把這件事捅到我家裏去。”

林子虞微微顫了一下,聽著身前的人慢慢說下去:“我說,為你做的事,沒有什麽不值得的,我喜歡的人,只要是在我的世界裏,就一定會得到每一個人的承認。”

林子虞捏了捏他的衣角,小聲道:“如果有人不願意呢?”

黎旸道:“那就把他從我的世界裏踢出去。”

簡單粗暴的回答,讓林子虞忍不住翹起唇角笑了一下,接著眼裏就突然泛起一陣酸。

“別哭,”黎旸低頭吻了一下他的眼角,“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記不起來也沒有關系,至於以後……”

“要是你忘了這個叫黎旸的人,我就把你關起來,每忘一次就逼著你記住一次,怕不怕?”

林子虞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擡起眼來,認真道:“你一說名字,我就記起來了。”

“是嗎?那我就說……”黎旸盯著他的眼睛,壓低了聲音緩緩道,“你好,我叫黎旸,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林子虞開口糾正:“是我最愛的人。”

“好,”黎旸從善如流,倒過來重覆了一遍,最後接了一句,“……那你願不願意,把你的愛再重新給我一次?”

“願意,我很願意。”

林子虞回答完,仰起頭去吻他,柔軟的唇瓣相觸之際,又輕聲道,“……本來就是你的。”

房間裏是舒適的安靜,暖色的燈光在緩緩流動,響在耳畔的只有衣料輕輕摩擦的聲音,以及帶著熱度的彼此的呼吸,像是被包裹在一個令人安心的繭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打擾,唯有面前的人緊密相貼,連身上殘留的痛楚都在溫柔的接觸裏消散得不見蹤影。

漫長的親吻結束以後,黎旸蹭了蹭林子虞的額頭,抵著他的鼻尖問:“現在不怕了?”

林子虞的臉有點發熱,他搖了搖頭,道:“餓了。”

黎旸進來的時候帶了一碗粥,現在已經冷得差不多了,便示意他在房間等,把袋子提起來去廚房加熱。

林子虞沒聽他的,下了床跟在後面出了臥室,房間裏的暖氣開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家居服,卻感覺全身從裏到外熱起來,心跳從接吻時開始,就變得很快,在胸腔裏愉悅地撞著,走到客廳裏喝了一杯涼開水時才漸漸安靜下來。

黎旸把粥熱了之後,兩人面對面坐著,解決掉了簡單的晚飯,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林子虞回來以後睡了太久,暫時積不起困意,看黎旸也沒有急著休息的意思,便提出要下樓去走走。

黎旸起初不想同意,畢竟外面太冷,林子虞又剛受了傷,但被對方執著地盯著看了一會,就敗下陣來,把人裹得嚴嚴實實以後,牽著出了門。

自從前兩周下的雪停了以後,最近幾天都是晴冬,夜晚的風不大,微涼的空氣安靜地停滯著,夜空中掛著明亮的晚星。

黎旸回過頭來檢查他的衣領,又拉起他的手,皺眉道:“手套忘記戴了。”

於是握著林子虞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裏,一邊轉頭往前走一邊道:“只逛一圈,早點回去。”

林子虞“嗯”了一聲,手在對方的袋裏悄悄掙了掙,換了一個角度,五指牢牢扣住了黎旸的掌心。

暖熱得不分彼此的溫度,好像在緊緊相貼的手心裏擦亮了一團星火,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再往裏,燒熱了一顆心。

還是那條熟悉的林蔭道,這一次,樹上的葉片早已經徹底雕零幹凈了,甚至有幾顆已經開始抽出新芽,明明是冬末,卻有了初春的生氣。

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相攜著往路的另一頭慢慢走去,一直走到路中間,黎旸的聲音才從前面傳了過來,偏低的聲線在無風的夜晚裏格外清晰。

“林子虞。”

“嗯。”

“今晚的星星很亮。”

“上次來的時候,好像只有月亮。”

黎旸回頭看他:“你還記得?”

林子虞回望過去,點了點頭。

跟他走過的每一個地方,他都很努力地記住了。

黎旸彎了彎唇角,道:“我也記得。”

他的記性比自己好得多,記得很正常,林子虞不明所以地擡頭,就聽對方繼續道:

“所以不要怕忘記,我的記性很好,你忘掉的那些,不管有用的還是沒用的,我都替你存著,存一輩子,不會丟的。”

身前的人說完以後就轉回了頭,繼續牽著他的手沿著小路往前走去,林子虞的胸口卻漸漸發起燙,那團火暖暖地在心裏跳動,把鼓噪的熱度由一刻不停的脈搏散發出去,呼吸在空中盈出一片白色霧氣,模糊了視野裏對方的背影。

又一點一點隨著聚焦清晰起來。

昏黃的路燈穿透稀疏的枝幹,在黎旸的肩背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如同落了一身溫柔的星光。

林子虞攥緊了手心裏的溫度。

他再也不需要回頭看了,也不需要擔心未知的以後。

與他的星星同行,不管去向哪裏,都是前方。

副cp番外(2)

黎瑧牽著黎玥往大廳裏走的時候,小姑娘一直在嚷嚷著餓,眼睛釘在門口的自動販售機挪不開了。

“爸爸,我想吃薯片。”

黎瑧應了一聲,掏出手機給她買了,黎玥很久沒被允許吃過這種不太健康的零食了,捧著薯片袋子,又得寸進尺地提要求:“我還想喝汽水。”

念在女兒今天受了驚又呼救有功的份上,黎瑧還是同意了,原本想再多買一罐咖啡,垂眼順著黎玥的手指看到裏面擺著的東西時,又突然改了主意。

買完東西,他單手捏著兩罐飲料,沒有回急診室,而是帶著黎玥上了電梯。

走出電梯以後右拐進住院部,小姑娘猜到他要做什麽,一邊嘬著手指一邊提醒:“醫生哥哥是不是去吃飯了?不在這裏吧?”

黎瑧摸了摸她的頭,道:“在的。”

說話間,一大一小已經站在了走廊盡頭的值班室門口,黎玥趴在虛掩的門上,從門縫往裏看了一眼,擡頭驚訝道:“真的唉,你怎麽知道?”

黎瑧沒回答,徑直打開門,緩步走了進去。

值班室裏亮著燈,很安靜,正對門的辦公桌上規規整整地擺著紙質病歷和幾本厚重的專業書,椅子上空無一人,墻角的窗簾拉了一半,下面展開的沙發床上有一個白色的人影。

宋遲身上的白大褂還沒脫下來,背對門口躺著,身形微曲,胸前還壓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原文書,看起來像是不小心睡著的。

頭頂正對著的窗戶開了一條縫,有冷風時不時地襲進來,吹動床上男人額前的幾縷發,底下的眉毛微微地皺起,黎瑧伸手把窗戶合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動,床上的人卻動了一動,被驚醒一般睜開了眼。

宋遲有點迷糊,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一直睡得不太安穩,在頭頂的冷風與燈光中與困意掙紮,直到有腳步聲接近床畔,才慢慢有了清醒的意思。

在視線完全清晰以前,他先嗅到了一股讓人在意的味道,接著有一只手伸到他胸前,被他下意識一把按住了。

黎瑧半彎著身子站在他面前,臉上有一點很淡的笑意,那只手正握著他懷裏那本書的書脊,宋遲低頭看了一眼,放開這人的手腕,任他把書抽了出去。

是一本拉丁文原著,黎瑧隨手翻了一下就放到一邊的桌上,看著他從床上坐起身來,語氣自然地問:“吃過晚飯了嗎?”

宋遲沒有回答,卻因為這個問題又註意到了房間裏縈繞著的一股淡淡的果香,他轉頭環視一圈,看見了站在床尾的黎玥。

小姑娘沖他瞇起眼討好地笑了一下,接著舉起手裏的飲料喝了一口。

一罐橘子汽水。

“……”宋遲把眼神收回來,拿起床頭的手機站起身,黎瑧卻勾了一下唇角,把手裏的易拉罐遞過來,問:“喝嗎?”

宋遲皺眉,把眼皮底下的橙色罐子推了回去,語調冷淡:“你自己喝吧。”

說完,他就懶得再看這人一眼,劃開手機檢查消息,看到了兩個未接來電。

一個是半小時前一起值班的同事打來的,大概是問他要不要去吃飯,另一個是五分鐘前黎瑧打的,都是無人接聽後才掛斷。

難怪姓黎的知道他在這裏。

從三天前開始,對方打過來的電話他無一例外都是直接掐掉毫不遲疑,只有這次是無人接聽,宋遲的手機向來二十四小時不離身,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值班室睡著了。

大腦裏殘留的倦意讓宋遲的心情不太好,他轉頭看了看跟著過來的黎玥,還是勉強維持了平靜的語氣,開口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黎瑧正拿食指撥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口飲料,回答道:“小林受傷了,送他來醫院。”

宋遲立刻皺起眉來:“怎麽回事?”

“在機場出了點意外,說來話長,”黎瑧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寬慰道,“沒事,已經處理好了,黎旸在陪他。”

宋遲的臉色稍稍緩和,但還是轉身往門外走:“他還在醫院嗎?我去看看。”

他匆匆走到門口,卻被跟上來的人拉住,黎瑧低頭把他折進去的白大褂領子翻了出來,又撫平裏面襯衫領口的褶皺,道:“別急,我陪你去。”

“那黎玥……”

宋遲回過頭,卻見小姑娘已經坐到了他的辦公椅上,熟門熟路地從抽屜裏翻出了幾個小面包和巧克力,擡頭沖他笑道:“我餓得走不動啦,在這裏等你和爸爸。”

他軟下神色,又交代一句:“桌子底下有牛奶,不要亂跑。”然後合上門和黎瑧一道走了出去。

從電梯下去的短短五分鐘裏,宋遲一句話也沒說,只當身後的人不存在,快步拐進急診通道,裏面的人已經少了許多,黎瑧在一間診室門口停下,看著空空蕩蕩的椅子,用不怎麽意外的語氣道:“看來已經走了。”

宋遲在原地站了一會,伸手推開診室門,走了進去。

黎瑧跟在他後面,順手帶上了門,診室裏也空無一人,但桌上的臺燈還亮著,電腦也沒關,大概是臨時離開不久。

宋遲環視了一圈,確定了真的沒有人在,才邊回身邊問:“小虞受了什麽傷?”

“肩膀上被劃了一刀,縫了針,沒傷到骨頭。”

宋遲點點頭,掏出手機猶豫了一會,黎瑧見他打開通訊錄,提醒道:“他可能睡著了,你不如明天再打。”

接著又放低聲音,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這麽關心他?”

宋遲擡起頭來,走到他面前,語氣平板道:“他受傷了。”

“嗯,”黎瑧點頭,又道,“可惜,挨刀的不是我,不然也能看你替我著急一次。”

宋遲聞言,先是帶著怒意瞪了他一眼,接著很快收回情緒,垂眸不耐煩道:“讓開,我要出去。”

黎瑧卻擋在門前沒有動,突然語氣認真地開口道:“別生氣了。”

宋遲的動作一頓,充耳不聞地繼續把手往門鎖伸去,就聽對方在他頭頂繼續道:“那個電話是他們打過來的,我根本沒打算去,我那天找你就是為了陪你過生……”

“關我什麽事?”宋遲打斷他,“你要去什麽地方找什麽人,跟我有關系嗎?”

說完這句,他便動作果斷地擡手把面前的人推到一旁,要開門出去。

門鎖剛拉開一半,就被人從後面握住手腕強行推了回去,宋遲還沒來得及反應,肩上突然傳來猝不及防的力道,把人牢牢壓在了門上。

“砰”一聲悶響,黎瑧的動作帶上了點急促和粗暴,一手錮著他,一手按在門板上,緊貼著他的後背俯**來,微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

呼出的熱氣拂在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片紅,宋遲不受控地顫了一下,額頭抵著門板,抿著唇不出聲。

黎瑧心裏剛被他那句毫不在意的話激起一點火苗,在看到宋遲此刻的神態時又驀地消了下去,他松了松手上的力道,靠在宋遲的肩上嘆了口氣:“寶貝,你是不是在吃醋?”

宋遲紋絲不動的表情因為這句話而出現一點變化,他擡起胳膊往後杵,冷冷道:“滾開。”

黎瑧握住他的手肘,非但沒滾,還湊上來親了一下他的臉。

宋遲一楞,接著臉色一沈,把手掙開正要發作,就聽隔著一道門的走廊上,響起了近在咫尺的手機鈴聲。

緊接著,一個不太清楚的男聲響了起來,大概是在和電話另一頭的人交談,宋遲隱約聽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黎瑧在他身後意外道:“咦,小虞怎麽回來了?”

接著低頭盯著他按在門鎖上的手,語氣裏帶了點笑意:“你確定要現在出去嗎?”

宋遲停在那不動,也沒有出聲,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直到門外的聲音徹底消失了,才低著頭開口:“我說過……”

他撐著門板一用力,轉過身來,面朝著身後的人,擡起下巴繼續道:“你要是還想去玩別的,我們就沒可能。”

黎瑧的臉上收斂起了笑意,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沒有別的,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你信不信我?”

說著,他垂下眼,視線落在宋遲襟前露出的一小塊皮膚上,那裏有一個不明顯的紅印,是抵在門板上時被扣子硌出來的,黎瑧伸手輕輕揉了一下,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嗯?”

宋遲靠在門上沒動,直直看向他,等他解釋。

黎瑧卻沒急著繼續開口,反倒不緊不慢地從袋裏摸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了翻,找到某個號碼點開,接著把屏幕翻過來,當著宋遲的面把對方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些,他把手機塞到宋遲手裏,笑道:“寶貝還看哪些不順眼,都刪了,就留你一個。”

宋遲:“……”

他低下頭,關掉了通訊錄,自動回到桌面,屏幕上自己的側臉猝不及防映入眼簾,宋遲眸底神色閃了閃,把手機放回了黎瑧的口袋裏:“行了。”

“不跟我生氣了?”

宋遲撇過頭,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回去吧,黎玥該等急了。”

黎瑧一點沒有碰釘子的挫敗感,依舊揪著不放:“這樣吧,親一下就說明消氣了。”

自言自語完,沒等宋遲說話,就捏著他的下巴吻了上來。

橘子汽水的味道隨著對方的舌頭一道闖進齒關,酸甜的氣息迅速在口腔裏彌漫開,門板輕輕搖晃了兩下,發出“哢嗒”輕響。

宋遲有些呼吸不暢,擡起手抵著黎瑧的肩膀想推開,最後卻只是揪緊了對方的襯衫衣料。

兩人在門後接了一個略帶急躁的吻,大概是場所特別的原因,在空無一人的診室裏做這種親密的事,宋遲面上不顯,精神卻高度緊繃,因此在黎瑧扯開他的衣角探進來覆上側腰時,他脊背一顫,一口咬了下去。

黎瑧微微退開,抵著他的額頭,伸手揩了一下唇角,看見指尖上的血漬時,居然笑了起來,把手湊近宋遲的唇邊,在下唇上輕輕一抹,留下一道鮮紅,啞著嗓子道:“寶貝,你也太狠了。”

宋遲下意識舔了一下嘴唇,嘗到腥味後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迅速轉開臉咳了一聲,硬邦邦道:“回去給你上藥。”

“沒事,你再親一下就不疼了。”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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