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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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再玩一次?”兩人趁夜色爬到宮墻上,何辰澤叉腰看著門前侍衛,問禹桓。

“什麽意思?”

只見何辰澤不知從哪又變出一根絲帶,系在自己眼上,扭過頭來時還真是初見模樣。

“到時候我在這守著,你偷偷溜進去。”

“若是皇帝來了,我就再裝瘋賣傻一次,反正他拿我沒招。”

“……”禹桓聽後被雷劈到般,呆滯地眨眨眼。

“怎麽?”

他這才發現何辰澤骨子裏其實皮的很,平日裏端的正經模樣不過是由於平日裏奔忙太過勞碌,現在一得喘息就又恢覆本性。

“拋開初見時,你平日可不曾這樣,神仙架子端得平穩。”

“那是因你太過正經。”

“不是神俗有別?”

“……不是”何辰澤竟在這個問題上認真起來,即便蒙上眼睛禹桓也能聽出他神情的認真。

“就算起初如此,現在也不是。”

“好。”禹桓聽後若有所思的點頭,嘴角不著痕跡地勾了勾。

他剛起身準備走,還沒邁步就又停住了。重新蹲下來,解開何辰澤眼上的帶子。

“宮我是能進。”

何辰澤不明就裏地點頭,不知他為何扭頭回來。

“但這後宮我去不得。”

“後宮不也是宮?”

“後宮男子不能去。”

“我現在沒有法力,不能把你變成女子。”

何辰澤倒是想法獨到。

禹桓無語半刻,聽後暗自慶幸,一慶幸還好他無法力把自己變作女子,二慶幸還好自己剛才說的不是只有女子和宦官能去。

“你能叼著我進去嗎?”他試探地問何辰澤。

何辰澤沖著他呲呲牙,感到牙酸。

“雖說是不介意,但我化作原形後不知輕重,怕是……”

“不用了不用了。”禹桓向來珍惜生命,抱著頭開始想別的法子。

恰巧底下路過一宮女,何辰澤眼尖,拾半塊磚瓦在手裏,問禹桓。

“她身量不算太窄,雖短些,但衣裳你或許能湊合。”

禹桓聽後還有些懵,順著他往下看去,看到底下路過略顯壯碩穿著薄櫻色素襖的宮女。

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伸手把何辰澤躍躍欲試的胳膊按下去,死死抓住。

“穿不上穿不上,傷害姑娘並非君子所為。”

何辰澤斜睨他一眼,有些惋惜地看著那位宮女走遠。

好歹天無絕人之路,兩人躲在墻頭等了一會後,一個小宦官也路過他們所在的宮墻。

禹桓痛下決心的一咬牙,拿起一旁的半塊磚瓦塞進何辰澤手心裏。

“就他了。”

話還沒說完何辰澤已經擲出手去,只聽底下撲通一聲,幹脆利索。

兩個人忙翻下墻去,拖到角落把人家小太監翻來覆去的折騰。禹桓還算有良心,給他留下條底褲。後兩人將小太監藏到墻根邊,何辰澤留在他身旁,等禹桓的同時也防止他醒過來呼救。

禹桓彈一彈肩袖,掐一掐嗓子,有些心虛地往後宮那邊走去。

他也是打腫臉充胖子,路上見到些宮女太監們還會行個禮打個招呼,其實心裏虛的很,腳步快的似跑過去的般。

還好榮惠妃那裏不難找,可惜大門早就給關嚴了,他得偷偷摸摸地翻墻過去。

墻根有棵矮樹,禹桓打量著自己這身打扮,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設,想著刮壞的又不是自己衣裳,被發現後丟的也不是自己的人……

所以抱著這樣想法的禹桓在兩分鐘後成功雙腳落地,將劃爛的袖口瀟灑一甩,偷偷摸摸地一步步往裏探。

院內把守的人不多,還都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

禹桓從後院長廊處避過眾人推門而入,門被推開時還有響聲,嚇得他一頭鉆進在櫃縫中半天不敢動彈。

想不到他堂堂正正一奉常,還有一天會穿著宦官的衣裳灰頭土臉地縮在積灰地中偷東西。禹桓抹抹臉,勉強說服自己這叫深明大義,為神捐軀。

屋內沒點燈火,所以放在玲瓏木上的那枚月光石尤其顯眼,熒亮亮的一小枚,同自己胸前的極為相似。

當他手剛觸及魂石時耳邊就響起了屋門的吱嘎聲響,緊接身後腳步聲頓住,片刻後響起驚呼。

禹桓忙攥住魂石扭頭向外逃,逃時還不忘將書櫃燈架弄倒,好給自己爭取些時間。他順著後院長廊一路跑下去,聽到身後步聲嘈雜。禹桓從廊窗一躍翻出,掉頭往殿門沖去。

大門是鎖上的!

禹桓推撞不開,手肘磕得生疼。後方刀劍抽出嗡響,不用回頭也知道自己被眾人拿劍指著。

兵馬嘶鳴,那些人一步步靠近,劍刃幾近逼入胸膛。

他不敢回頭,怕被看清模樣。

轟然殿上一聲巨響,接而是震怒的龍嘯。龍嘯自耳廓而入,沿筋脈一路撕扯,砰然撞上肺腑。驚的眾人只好把刀劍扭轉,怔懵看著蛟龍降世,望著它騰空而起,掠地而過將進退維谷的那人輕銜在口中。

他在騰空的那一剎那仿佛隔絕出了世間,吹蕩千百年的山風息停,凝在他耳畔,浮於他發間。

與霜雪無關,只剩溫軟。

所以在他被何辰澤放回禹府偏院時還有些游離,被對方牽著胳膊領進的屋內。

“嚇著了?”

何辰澤接來一杯熱水遞到禹桓手中,給他壓驚。

但對方的神經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抗打擊能力強的多,他只是搖搖頭,把魂石塞給何辰澤後一小口一小口把那杯熱水喝下去。喝完後將杯子往旁桌上一放,一雙眼睛盯著何辰澤。

“那現在你是不是要走了?”

何辰澤點頭,之前早就說過,兩人都心知肚明。

“正好明日我覆職,往後也忙得很。”

“今夜你陪我聊聊天,待薄晨再走吧。”

禹桓沈著聲音說話,等著何辰澤回答。何辰澤自然沒什麽意見,在人間遲個一星半點時間對他來說並不足道。

對方這才松下口氣,沖他笑笑就回房裏去換衣服。

再回來便換了身月白長衫,領處祥雲錦紋,再用金緞封邊。兩旁衣袖寬大,白鶴翅翼一般綴在身側。

想著既不出門便把長發散了下來,盈潤著月光從肩膀傾瀉至腰間。來時手裏還拿著一方繡帕,繡得差不多成型,反面的扣結也都解開順好。

他光顧著看那個手帕,錯過了何辰澤不常有的驚訝神色。

“這繡帕我勉強給她修好了。”禹桓把它塞到何辰澤手裏,坐到床榻邊上。

“到時大神仙走的話別忘偷偷還給人家,她還等著呢。”

何辰澤看著那方繡帕,上邊兩只鴛鴦繡的還算勉強入眼,右下角還有他歪歪扭扭補上的半句詩。

“本應蘭花開放,誰料處處垂淚。”

“是她小時候寫的,詩的押韻都不對,還裝成悲痛詩人模樣念給我聽。”

“她給你時才繡上一半,我恰巧記住就給補好了。”

何辰澤聽後輕應一聲,兩人談話就這樣頓住,禹桓也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只好給兩個人杯中重新放好茶葉,再接上熱水,一口一口地喝。

“我此去數年,你別等我。”

何辰澤忽的開口,沈悶沙啞似遙遙飄來的古寺禪鐘聲響。

端杯子的手驟然懸在嘴邊,禹桓垂下眉目笑著叱他。

“不會說話倒不如不說。”

何辰澤也笑笑,真沒再說話。而旁邊的禹桓也不急,悠閑地一口口喝完茶,才將一直想說的話緩緩宣出於口。

“你不必愧疚什麽。”

“是我所幸遇見了你,此生才得以窺見這世間另一番的模樣。 ”

“這是恩賜,是殊榮,我心甘情願。 ”

令旁何辰澤靜靜聽著他說話,屋內未點燈,所以光芒只有透過窗欞的月光和那枚長明不滅的魂石。

可是兩處光芒都是冷的,幽幽冷冷地斜在禹桓臉上,從他鬢角亙過頜線。所以他只想看著對方的眼睛,這人眼睛無論何時總是暖的,溫溫潤潤,總讓他想起一個離開已久的故人。

“突然想起從前我知曉你是蛟龍後也曾將自己比作過別的生靈。”

“你把自己比做什麽?”

“游魚。”

“逆流而上,望尋一處容身之澤。”

禹桓擡眼堪堪撞入對方眼眸,伸手點了點何辰澤,又低聲喚他的名字。

何辰澤被他的大膽驚到,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只是目光仍不舍得離開,看著那人帶著冬夜裏唯一的暖意一點點靠近。

最終他將雙臂環在何辰澤頸間,唇息靠在他耳畔,帶著半分想要退縮的膽怯輕聲開口。

“成全我一次”

何辰澤呼吸凝滯,從喉口感到一絲難耐。

禹桓見他不應,緊了緊雙臂,伸出舌尖小小輕輕地淺嘗輒止般觸上他頸間,又立刻縮回,緊張的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

腰側忽而感到被手輕握,帶著熟悉的溫熱,領著他翻壓到被褥間。

“好。”

……

晨光終還是映在禹桓眼睫上,他陷在枕上輕抖幾下睫毛,卻不肯睜眼。

不過是一晌貪歡,醒來才覺大夢一場。

魂石在昨夜全部還給了何辰澤,頸間空落更似虛夢一般。

他空茫的開眼,一點點撐身而起,看到桌上那人未喝現在早已涼透的舊茶。禹桓將手伸去取來,視若珍寶般將其捧在手裏,把棉被重新蓋回,整個人蜷縮在不透光的被子裏。

似昨晚一般一口口喝著,之至喝到杯底,入口僅剩茶葉,泛出滿嘴的苦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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