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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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向來註重形象的星君大人今天還好死不死的穿了一身淺色,素白裏面透著薄綠,放在平日裏可是素衫不染,仙的很。

但偏偏就是今日……想來應該是研墨時手滑把硯臺碰翻了,順帶染了自己一身。

染的倒是不難看,看起來潑的非常瀟灑,有些墨葡萄圖的意味。

何辰澤自暴自棄的將宣紙一丟,把頭轉過來看到他臟兮兮的臉時禹桓果斷的將胳膊擡起來,把自己表情藏在了後面。為了照顧這大爺的自尊心,憋笑憋的很是辛苦。

就是肩膀一直在抖啊抖的。

何辰澤磨著後槽牙,忍無可忍地拍了一下禹桓擡起來的胳膊。

對方衣袖上赫然一個黑掌印。

禹桓瞅著那個黑掌印,痛心瞬間壓過了幸災樂禍。

他擰腳在地上轉半圈,發現這人竟然還試圖清洗過。

“你想沾水擦地?”

“怎麽?”何辰澤犯了錯事還理直氣壯,搓著手上墨汁。

……他第一次來人間,第一次來人間。

禹桓心裏來回念著,深深地提起一口氣後才算緩過來。

“墨汁是要先擦的,不能加水。”

何辰澤苦笑一下,沖著禹桓張開黑漆漆的雙手。

“我現在知道了。”

掌心被塞進來一個綢布,禹桓把他手腕握住拿布給他擦著,擦完手還將它翻個面去擦何辰澤的臉,擦的很不走心,頂多能算不再慘不忍睹。

“我打桶水帶你去院子裏洗一洗,地上的我讓人來收拾。”

於是禹桓帶著一個大黑掌印在滿地墨水裏啪嘰啪嘰的來回走著。

何辰澤看著好玩,手賤在他臉上抹了一把。

“別鬧。”

沒想到禹桓只是專註於擦自己臉,連騰出個眼神的功夫都沒有。何辰澤討了個沒趣,也就隨他擦,擦完再乖乖地被領著去院子裏把殘墨洗幹凈。

被伺候著的同時還不忘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插嘴。

“你們凡人真麻煩。”

說時禹桓正在水裏涮著布綢,聽到何辰澤說話就仰著頭看他。

“現在是咱們。”

“……你們。”

“這不算麻煩,是你以前投機取巧太多。”

何辰澤不置可否,看見自己手已經被拭幹凈了,就想借著這殘留的水幫禹桓擦臉。

結果又是給暈開了,一小點暈成一大片,尷尬的何辰澤擡起的手半天沒能放下去。

“做人其實挺好的,比當神仙有樂趣。”

“你又沒當過神仙。”

“可你當過,從你身上看出來的。”

禹桓將臉上的墨一把抹掉,從頭至尾打量了何辰澤一圈,除了衣服其他都擦幹凈了。

於是他滿意的站起來,拍拍手。

“換身衣裳,我重新給你磨墨。”

恰時聽到門環扣響,兩人對視一眼,何辰澤熟練的回到屋內把門關好。

禹桓去開門時看到人影閃過,藏在了門後。

見來者這副模樣就能猜出一二,禹桓輕敲著門扉,容她嬉鬧。

門後緩緩探出來一個小發髻,緊接著露出來一雙圓杏眼,瞳仁黑的發亮。

禹桓對她來此倒是驚詫,關於她是怎麽從家跑出來和怎麽知道這裏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問哪一個問題。

來者沖著他嘿嘿一笑,笑時綰好的青絲順纖細脖頸滑下,折著冬陽光芒。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靈巧閃身繞過禹桓鉆進府裏。

“白苓?”

江白苓駐足回身,笑意盎然:“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個神仙哥哥?”

“什、什麽?”

她嫻熟的從碎石階一路小跑,餘光瞥見院內白梅,推門進屋。

禹桓知道這姑娘從小就機靈的很,想來應該是聽到自己回來卻不歸家就起了疑心,對家父撒嬌耍賴軟磨硬泡了幾天,好不容易一得到消息後接著轉頭就跑過來了。

所以也沒再制止她進屋,跟在她身後一路走著,還想看她見到何辰澤時個是什麽模樣。

江白苓停在堂前,對著禹桓挨個房間指著問,在看到身後禹桓在第三間廂房點頭後放輕腳步敲響房門。

“進來。”

廂房內傳來何辰澤的聲音,禹桓在堂內聽見,知道何辰澤以為敲門的是自己。

江白苓進屋前還挺緊張,用手捏捏自己頭上發髻,低頭整整衣折,怯怯地開門探個頭進去。

開門時何辰澤正盤腿坐在塌上,手指細長骨節清晰正把玩著一枚墨石,墨石上有金紋,紋的是棲鳥圖。

因為他剛來也沒備置衣裳,就先換上了禹桓的。

這可是禹桓為他挑揀半天,最終選出的一身銀繡深色長衫,襯著白素內褻。

這件外衫胸前盤鶴,踏雲尋霧,收窄寬袖的銀扣盡數扣上後,每枚之間有細鏈相連,最後再虛虛的在腕口盤上一圈。

禹桓身量骨架比何辰澤窄一些,所以換上後勾勒出何辰澤的身形如刀刻般。

這身華服禹桓一直沒穿過,覺得太過繁瑣,但今日搭在何辰澤身上卻出奇的合適,沒有一分浮誇半分不妥之處,

桌上松花釀酒,梨酥花糕,令旁爐火明旺。先前準備的貂裘他沒披著,而是被隨意搭在腿上,另一只手虛虛搭在膝間,黑絨白膚相疊,襯的像貴公子一般。

江白苓探個頭後又縮回去,對著身後禹桓做了個大大的口型。

“好看。”

禹桓也偏頭看了一眼,單單一眼就心弦悸動,掩飾地別過頭去。

他對著江白苓一笑,眼底隱隱欣喜驕傲,也對著她做口型:

“我也這樣覺得。”

把玩墨石的手頓住,何辰澤不解將目光投向遲遲沒徹底打開的門上,看見躲在門後的江白苓。

江白苓回過神來恰好與何辰澤視線相撞,猝不及防打了個哆嗦。

何辰澤看見門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發現對方在反應過來後沖著自己咧嘴一笑,笑出八顆白牙。

江白苓走進門來,坐在塌上何辰澤面前,視線盯著他面前的紫檀熏爐。

“您是神仙嗎?”

何辰澤對這個女孩也好奇的很,視線定在她身上就沒移開過。

“是。”回答的坦然,還帶著點小驕傲。

“那神仙您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繡好?”

江白苓從桌底悄咪咪遞過去一個小方絲帕,何辰澤接過後發現是一個在右下角繡了彩鴛的錦綢。

繡綢反面全是虬雜的線頭,甚至有者三條都擰成了一個麻花。

何辰澤拿著帕子推拒不得,看著面前姑娘還不好意思拒絕,只好硬著頭皮接下來。

江白苓見他收下後一躍下榻,端端正正落落大方地給他行了個禮,嗓音欣悅明脆。

“謝謝神仙大人。”

禮罷三兩步行出房,順帶幫他掩上門,留下何辰澤一個人拿著絹帕楞神。

再三確定門已經關嚴後江白苓一轉身將自己倚在門後,張開塗有丹蔻的小嘴長長地吸起一口氣,再重重地呼出來,呼時雙頰鼓鼓的,似林中松鼠在暖春時儲滿的頰囊。

禹桓在旁看著好笑,就伸出指頭戳她鼓起的臉頰,一戳一個小窩,戳的江白苓直瞪眼。

“江大小姐還學會緊張了?”

“那可是大神仙啊!”江白苓伸手撥掉禹桓。

她自己也在臉頰上戳了戳,沒覺得有什麽好玩。

“我爹說的你也信。”

“你也沒反駁啊!”

禹桓向來拿她沒招,撇著嘴懶得跟她爭辯。

“你看!你又沒反駁!”

江白苓全身上下怕都是長滿了機靈蟲,探禹桓一探一個準。

禹桓被她懟的無言,曲起指頭在她額頭輕敲了一下。

他倆從小就相識,江白苓顯然也被他從小到大敲習慣了,這人每當自己胡攪蠻纏時就會佯怒在自己額頭上敲一下,除卻從額骨穿過來的輕輕一聲,半點疼痛都沒有。

但演戲還是要演的,於是江白苓鼻子一皺,精巧五官團在一起,捂著額頭裝成重傷模樣。

結果就是頭頂又被禹桓輕敲了一下。

“不準聲張。”

“好的好的!”江白苓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抱著頭頂開始往外面溜。

“我得在爹娘發現之前回府,禹桓哥哥回見。”

她在門口向禹桓揮手,踏出門檻後便一溜煙的跑了。

門在江白苓走後再次被推開,何辰澤抱臂靠在墻邊無奈看著禹桓,從袖口抽出一塊絲帕。

“這是什麽?”

“她的願望。”

“……你會嗎?”禹桓試探的問他。

“……那你會嗎?”

何辰澤同樣試探問著禹桓,發愁的看著上面線頭。

他遞給禹桓,禹桓接過來後也對著那雜亂一團皺起臉,二話沒說給塞回何辰澤手裏。

“你應下的你繡。”

“你招來的人你繡。”又被對方理所應當地遞了回來。

“我不會女紅。”

“何為女紅?”

禹桓盯著何辰澤懸在半空的手,舌尖舔了一圈後牙,雙眼一閉伸手接過來。

“……算了,我繡就是了。”

說罷走進屋裏褪去鞋靴上塌,盤腿單肘支在桌上。用兩根指頭震驚地將幾近打成平安扣的線頭撚起來,試圖解開他。

何辰澤也上塌而臥,鞋靴懶得脫,就兩腿一疊,翹著二郎腿捧起杯熱茶吹著。

“你們神仙不是向來擔心被凡人識破真身嗎?”

“你又從哪聽來的坊間傳言。”

有片茶葉浮在水面,一吹就滴溜溜地轉,何辰澤見它轉的心煩,拿茶蓋抹去。

“其他人我不知道。”

像是那個老仙,老妖或者張月鹿之類的或許真的會在意被發現後引起的凡間騷亂。

反正何辰澤向來對這些不以為意,這浮世更疊的太快,騷亂也好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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