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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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一醒過來後腦袋痛的很,所以他只是輕哼一聲就又抱著頭縮在了旁邊。

禹桓最先反應過來,疾步過去把他抱起來。

何辰澤看著腳邊鬼金羊碎成一堆粉屑後也走到目一的身邊,他將目一接過,把他放到床塌邊坐著。

向禹桓要了他剛拾起的短劍,取了塊帕子和一尊年代久遠的小酒盞。

他用絲帕將上面鬼金羊的殘血仔仔細細擦幹凈後,在自己的掌心割了道口子。鮮血滴在杯內積滿了底,何辰澤將酒盞遞給目一,讓他喝下去。

目一也聽話,雖然有些抵觸但還是接過來一口喝下去。

何辰澤等目一喝完後半蹲在目一面前,兩手握住他的手開口。

“是我帶你離苦厄,救你出窮途。”

“自此你命不帶瘟,行止有神助。”

“目一,你現在欠我一條命。”

何辰澤聲音輕緩,像講睡前故事般的溫和語氣字字句句說著。

伸手將目一剛才在慌亂中跌散的長發重新攏好,再將他臉微微托起,讓他本看往地面的目光看向自己。

“所以你現在要看著我,把我的模樣認認真真記住。”

目一臉上還掛著淚痕,兩只鳳眼瞪得大大的,真似要把他裝在眼睛裏一般。

他看的認真,過了一會重重點頭,帶著濃濃的鼻音鄭重其事道:

“記住了。”

“一月,一年,十年都忘不了?”

“忘不了!”

“好。”何辰澤握著他的手也笑著點了一下頭,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

“睡吧。”

何辰澤松開他,目一也應聲乖巧地爬到枕邊蓋好被子。

等見他睡下後,何辰澤到禹桓身邊將短劍還他。

“走吧,雲散了,我帶你去看星星。”

兩個人跑到堆滿雜物地房間裏翻找了半天,找出來個破爛的竹制梯子,扛著去了院內。

禹桓爬的倒是迅速,三下五除二就上了屋頂。何辰澤第一次見這種稀奇玩意兒,抱臂瞅它半天才開始動彈。

最後在何辰澤踩碎了三層朽竹後總算也坐到了禹桓身邊。

“你們可真不容易。”何辰澤將雙腿一盤,兩只胳膊搭在膝蓋上,用腳側敲著瓦片。

“你的法術怎麽了?”

禹桓擔憂地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何辰澤,斟酌言辭後問他。

“剛才鬼金羊來,被他封住了。”

何辰澤言簡意賅地把他糊弄過去。

“來,我帶你認認星星。”

禹桓對這些早就記的滾瓜爛熟,但還是仰頭看過去,等何辰澤一枚一枚的給自己講。

“剛才你見到的浮影是張月鹿,另一個是鬼金羊。”

他邊說邊伸手指著天空。

“我還有個朋友,叫心月狐。”

“待夏日午月,看到的南方最高的那顆星子就是他。”

那個狐貍現在正在地府,查著文錄。

還同時跟那位閻王大人玩著互換故事的游戲。

施原幸邊翻邊手翻著文錄,心思也不知道在不在上面。

“我比不上角木蛟。”

“當年張月鹿星隕,他才失蹤了一夜。可我們幾個人下去找到他時,你知道是個什麽模樣嗎?”

“我們面前的哪裏是條龍,就是一條被血浸透的長蛇。”

施原幸揚起自己小臂,將拇指中指從腕部到手肘一卡,舉給梁無乾看。

“就這麽大,血淋淋的一小條蜷在那。”

“沒認出來時我們還咂舌,感嘆凡間不易小蟲都如此淒慘。”

“後來我聽到那小蟲喉間悲鳴,那聲音就跟晴天霹靂一樣沖著我腦袋上直劈下來。”施原幸說完還揉了揉自己頭頂,像是真被劈到過似的。

“我當時就想,太好了,他死掉以後張月鹿就能是我的了。”

“那個人生也好死也好,我都不在意。”

“我知道很卑劣你不要打斷我。”他見梁無乾想開口,就隨手搶過一本書拍在梁無乾腿上,不讓他說話。

“但後來我還是用兩根指頭嫌棄的把他拎起來。”

“他都傷的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被我拎起來還天性使然咬我一口。”

“力道小的連皮都刺不破。”

梁無乾聽的認真,像個第一次聽睡前故事的小孩。

“然後我看到這個小蟲身上的傷,從頭到腳幾乎沒一塊好皮,都是被他自己使性子撞的。”

“幼稚吧。”施原幸無奈笑了一聲,梁無乾還配合地點了點頭。

“鱗片裏滿滿嵌著石子紮著木刺,我想幫他弄出來都無從下手。”

“所以我幹脆毫無同僚情誼地把他拎回天界直接丟進他平時修養的寒潭裏。”

“扔進去後沒幾天他就從裏面爬回來了。”

施原幸眼底閃過一抹愧疚,兩只手十指交叉輪流敲著手背。

“我當時確實於情於理應該陪著他。”

“但確實心裏難受,憋著一股怨氣恨意又無處發。”

“我那時不知是鬼金羊做的。”

“就死心眼覺得肯定有角木蛟的份。”

施原幸上身後仰靠在背椅上,伸長脖頸看著上方懸梁呼了口氣。

“我知道他肯定不可能害張月鹿。”

“我是想或許是角木蛟沒護好張月鹿,或者沒能第一次發現異樣。”

“我覺得如果是我,我肯定會好好的看著他,好好的不讓他出事。”

施原幸將頭偏向施原幸,滿臉苦笑,苦的從眼尾到嘴角,苦的讓見者心酸。

“我也很幼稚,對不對。”

梁無乾依舊毫不給面子地點頭,剛想說些什麽就被施原幸輕踢了一腳,不讓他打斷。

“別插嘴。”

“所以當何辰澤回來笑著跟我打招呼時我根本不敢看他。”

“為了掩飾就開口嘲他,嘲他變成了個紅長蟲,想咬我都咬不動。”

“角木蛟當然也回嘴,一來二去就又鬧了起來。”

“可是我知道角木蛟根本沒走出來,他依舊小蟲一般蜷在了寒潭裏,笑罵都不由心。”

“也只有我知道,角木蛟那夜把自己搞得那麽淒慘,是因為他本想隨張月鹿走的。”

施原幸感覺自己鼻子有點酸,差點沒憋住,就幹脆變成個小狐貍,孩子氣地把頭埋進梁無乾的長椅軟墊中。

“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他,但還是喜歡著。”

再說話時聲音穿出來悶悶的,遮住了不算明顯的鼻音。

梁無乾隨著他折騰,又不敢再插嘴,就只好盯著書的封面上的缺角折頁,一頁一頁地將它們展開壓好,

“你為什麽不說話。”

“……是你不讓我打斷的。”

赤狐把吻部從軟墊縫隙中拔出來,拔的時候尾巴還發力,蓬起來豎著。

“我說完了,這不叫插嘴。”

拔出來時偷偷把鼻涕眼淚糊到梁無乾的長椅上,等都掩飾好了後再變回的人形。

另一邊凡間暗穹絲光乍現。

禹桓一時沒反應過來,覺得是自己眼花。

過半晌又有一道轉瞬即逝,似利刃劃過濃稠黑墨,露出重重淹沒的天光。

禹桓倏然轉頭看向何辰澤,眼中欣喜,但緊接著想起這對於何辰澤意味著什麽後,眼中明光黯了些。

“看到了?”對方也轉頭看禹桓,問他。

禹桓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

“明星錯行,朔晶若雨,恒星未現。”

何辰澤嘟囔著凡世古集裏記載文字,他手伸向天空,長指虛虛地向空中一劃。

他劃過的地方流星數顆相墜,劃過禹桓琥珀色的眼底。

“我覺得你們人類的描寫星隕文字很好,就背下來了。”

“我也知道你們見到流星會欣喜,認為是吉兆。”

何辰澤沖著禹桓笑,長睫低垂笑意清澈同未涉世的少年般。他見對方神情不安,開口寬慰。

“這些不是我們,不用擔心。”

他把禹桓的情緒變化洞察一清二楚,不過這個老神仙還算貼心,總算學到點人情味。

他指著身後浮來被兩人用來照亮的小熒點們:“和他們差不多。”

何辰澤一張手,之前那個小絨球就一蹦一蹦地從屋裏出來,一下子撞入禹桓懷裏。

禹桓手揉著它,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我記得在我小時候奶奶帶我去院內乘涼時,她說星隕時可以提一個願望,神仙就能聽到。”

禹桓說神仙時伸手點了兩下何辰澤,帶著半分調侃的意味。

“那你現在許個願,看看她有沒有騙你。”

禹桓聽罷就擡頭盯著空中看,眼睛眨都不眨。

何辰澤就側頭看著他。

面前這個少年輪廓削薄,在星夜下勾出一抹淡色。他視線從眉骨一路勾勒,劃過鼻尖、唇珠,抵達下頜、頸項。

突覺似曾相識,是隱匿在禹桓靈魂深處那一抹熟悉,在他隱在黑暗中的眼尾洩出。

在自己鎖骨以下,腹部以上,胸廓偏左處忽聞輕響,不同於林澗的鯨湧,鹿鳴,鵑啼,更像是老樹斑駁,剝落的一片碎木,或是夏夜蟲鳴躍出小蜢。

膽怯又卑微的一零星。

何辰澤餘光看到明星一顆劃過,看到禹桓淺唇微動,眼中虔誠。

“許完了。”過一會他轉頭看何辰澤,等著他回答。

“她騙你的。”

何辰澤逗他,笑時明目皓齒。

禹桓長眉輕挑,不甘示弱地回嘴:“那就是神仙的問題了。”

“你奶奶忘記告訴你,不說出來的許願神仙聽不到。”

“下一個重新許。”何辰澤倒是說的認真,想圓面前這個小凡人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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