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何辰澤見施原幸自顧地捂進被裏不理他,也就熄燈往自己床邊走。

剛走沒兩步眼前亮起一撮熒光,飄到房間門口就黯了下去。他會意,回頭看了一眼在被子裏捂著嚴嚴實實的狐貍,放輕腳步出了屋門。

這家客棧很大,二樓與一樓相隔甚遠,木質長廊繞著整間房子盤旋一圈。何辰澤剛出去就看見了化回仙形的林澗正雙肘撐在紅木欄桿上,不知在往下望著什麽。

何辰澤閉上門也順著長廊走到他身邊,靴子底部與木板磕碰,傳出清脆空洞的響聲。

“在看什麽?”

他也隨著林澗的目光往下望,看見一樓人影喧鬧嘈雜,燈籠百盞。雖是底下熱鬧,但聲音傳上來時也已經被削弱的分辨不明。

“人間。”

“好看?”何辰澤裝作疑問的感嘆了一句,單手托腮也看著起勁。

底下眾人喝酒嬉笑,侃天說地,從小菜家常聊到天天子廟堂,再從大江湖泊聊到杯中小酒。

“這裏有一種蟲子,叫蟪蛄。”

林澗沒聽說過,將視線收回看向身旁何辰澤,等他繼續說下去。

“人們憐它生命短暫,就寫詩寫詞來感嘆惋惜。”

燈籠內的燭火映的整個廳堂漫著一層淡紅,讓這二人臉上眼中也帶了些許暖色。

“但他們卻不知他們自己其實也是如此,與你我來說同朝生暮死無異。”

“可又偏偏活的這麽……認真。”

何辰澤說時還想了想,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詞形容為好,最後也就隨隨便便搪塞了個用。

何辰澤說話時林澗就一直盯著他,沒開口回應,也沒什麽神情。就是時不時緩緩地眨了下眼睛,帶著從一樓映上來的光亮。

“活的令人羨慕。”

一語中的,比何辰澤想半天憋出來的好多了。

對方聽後笑著點了點頭,兩人也沒再說話,並肩伏在欄桿下望著底下燈火通明。

“林澗,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嗯。”

“嗯?”何辰澤摸不清他的意思,偏頭不解看向他。

“名字對我來說怎樣都無所謂。”林澗雙手交叉,搓弄著拇指骨節說。

“但如果若是有一個名字只有你們幾人知道的話——”

“也挺好。”

他故意拖長尾音逗何辰澤,回應上對方目光時帶著滿面的笑意。這人連睫毛都是銀白的,笑時眼睛瞇起來投下一片陰影。

“走,我帶你去看看人間。”

何辰澤一時心神蕩漾,伸手便去拉林澗手腕,想帶他去一樓。掌心撲空後滯了下,有些尷尬的看著他笑著眨了眨眼。

下一秒懸空的手腕就被輕輕扣住,由一股力量牽著往前走。

“那我帶你去。”

林澗牽著他往下走時一直沒有回頭,何辰澤從後面能看到他耳根通紅。

兩人到了一樓就找了處角落的桌凳坐下,點了壺小酒,托腮看著前方臺上的歌舞。

人們看不到現在的林澗,就只能遠遠的看見何辰澤,內心感嘆何許人能如此出塵,但也只限於遠遠看著,暫且還無一人敢上前去搭話。

凡事總有個例外,比如面前這個紅彤彤的家夥。

“玩的挺……”

施原幸叉腰剛想罵何辰澤,可當話說到一半瞥眼看到一旁林澗時,眼珠子瞪的快蹦出眼眶。

“張月——嗚!!!!”

兩次說話都沒說個完整,施原幸被何辰澤一躍起身死死捂住他嘴,給按倒在另一旁長凳上。

過了一會施原幸好不容易雙手並用掙脫開何辰澤,咬牙切齒地誇著他。

“好的何辰澤,你很棒,真的。”

“過獎。”

何辰澤笑的乖巧,在施原幸衣服上蹭著剛才被他咬後留下來的口水道:“你還真是一條狗啊。”

對方被他氣的變回狐貍,怕引人註目還特地一頭栽到木桌底下,再從下面躥上去想趁其不備咬何辰澤的脖頸。

當然也被何辰澤毫不留情地擡腳一蹬,赤紅色的一小團在地上打了個滾,灰頭土臉的被林澗捏著後頸拎上來。

“你近戰還是這麽弱。”罪魁禍首挑眉對他笑的一臉嘚瑟,看見他鼻上沾灰還裝作好心給他拍了兩下。

“有本事施法啊!!你施法跟我打一場!!”

施原幸懸在林澗手裏,沖著何辰澤呲牙。好在附近聲音嘈雜,沒聽到這邊狐貍長嗷。

林澗一看他倆吵架就頭疼,先前在天上兩人就見面掐,沒想到這麽長時間不見還是見面就打。據他這麽長久的經驗來說,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用另只手直接將狐貍上下口吻一把捏住,世界立刻清靜。

等他把狐貍重新放回長凳時,施原幸就化出人形,可憐兮兮地趴在桌子上擡眼看林澗。

“你又幫他。”邊說手還不老實,想去碰林澗搭在一旁的指尖。何辰澤看見了也沒有理他,邊嘬這小酒邊看好戲。

結果不出所料的抓空,何辰澤看著施原幸笑的幸災樂禍。

“為什麽?你……”

“因為他不想讓你碰,這麽淺顯還問。”

何辰澤嘴快,非要在林澗開口前占個口頭便宜。

“呵,那你來,讓我看看小澗想不想讓你碰。”

這人還不傻,在跟何辰澤鬥嘴時腦子轉的還尤其快。小澗的稱呼倒也喚的順口,叫出來時半點不磕絆。

這才剛歇了沒幾口氣,林澗看著這倆又開始頭大。

他也很不容易的好嗎?!辛辛苦苦脫離幼體化出個人形,沒想到是來聽這倆人吵架的。

“你倆喝點酒歇歇。”林澗將酒杯給他倆斟滿,推至他們面前,以望能給自己爭取到半刻清靜。

面對林澗何辰澤和施原幸倒是聽話許多,乖乖拿過來飲下一杯去。

施原幸沒見過這種稀奇東西,只覺得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入口明明是涼的喝下去後喉頭還能奇異的感覺到熱度,咂著舌頭回味了半天。

“這是什麽?”

施原幸又自己盛上一杯,扭頭問林澗

“杏花釀。”

林澗其實也不知道,他不過是指尖轉著瓶身,讀著上面的刻字現說的。

說話間何辰澤從一旁直接搬來幾罐泥封的酒來,哐的一聲放在施原幸扭頭看林澗時的面前。

上身前傾手肘抵在酒灌封口上,沖著施原幸的笑裏還帶著威脅:“您少說話,多喝酒。”

可惜最後何辰澤失策,誰知道這狐貍天生酒量好的出奇。

何辰澤有心灌他,心想早灌倒早清靜,可這施原幸喝了三大罐都面不改色,就一杯一杯托腮笑著看何辰澤慢慢醉倒撲在桌上不省人事。

“活該吧。”

施原幸吸了下鼻子,又是面不改色一杯下肚。林澗見何辰澤想灌別人還把自己灌暈過去,抽抽嘴角,自己都替他尷尬。

“小澗。”施原幸將酒杯放下,歪頭對著林澗說話。

“我還以為你不在了。”

林澗一時間也不知道回什麽,就只是對著他點頭笑了笑。

施原幸開口都是帶著一股杏花酒的清香,當真是喝了不少。

“還能看見你真好。”這是從心底湧上來的喟嘆,所以笑意順著經脈通至嘴角眼底眉梢,讓這人罕見地能笑的顯出乖巧。

他仍舊不厚道的打算趁人之危,在何辰澤醉的不省人事時變成赤色狐貍的模樣,整只伏在長凳上。他耳朵下垂,大而蓬松的尾巴在後面擺動,金色的眼睛圓若桂果,濕潤潤地瞅著林澗。

果然那人在自己盯了一會之後還是一如既往的屈服,帶著溫度的手撫上自己的頭頂,再由頭頂揉過脖頸,最後在自己的耳朵上輕拍了兩下。

這招屢試不爽,那條傻大個的龍才做不出這種模樣,現出原型都那麽長一條,還不夠嚇唬人的。

狐貍想到這裏就暗爽,雖然知道林澗摸自己的心態跟摸小動物無異,但還是開心的在凳子上打了個滾。

同時他也沒掌握好平衡,滾到地上。等他起身時就看看林澗已經皺著眉頭拍醒了迷迷糊糊的何辰澤,沖自己招了招手,示意過去幫忙。

林澗現在這副模樣自然是沒法把何辰澤弄回去的,所以這個重任就落在了心不甘情不願的施原幸身上。

當然,人是完完整整的給拖回去了,不過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問題就只能等何辰澤醒了以後再算賬。

林澗在自己把何辰澤拖回屋後就不見人影,獨留自己守著睡著正熟的一大一小。

他怕何辰澤睡得人事不省跟孩子放在一起會不小心壓到,本著不占便宜白不占,小林澗也是林澗的想法將何辰澤丟到另一張床上,自己則跑到孩子那邊一掀被子鉆了進去。

可能是因為孩子睡得早,所以小林澗很早就起了,起來後怕吵醒施原幸,就輕聲從被窩鉆出來,乖乖伸出小胳膊小腿將衣服穿好。再扶著桌角從床上滑下去,光著腳直沖向另一邊的何辰澤。

何辰澤還在那邊睡得正熟,小林澗就站在他旁邊看,也不知道是乖過頭了還是單純的有點傻,竟然打算就這樣等著他醒來。

狐貍在小林澗掀開被子時就醒了,他本來就不需要睡覺,是因為人間長夜實在太過無聊了才選擇淺眠一會,發現了卻也沒動,就看著小家夥像翻越崇山峻嶺一樣跑到何辰澤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