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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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很乖,一只手握著包子,令只手牽著角木蛟的手亦步亦趨地跟著。走了一段路不知為何住了腳步,嘴裏咬著包子盯著別處不肯再走。

角木蛟以為他走累了,俯身想把他抱起來,那孩子退後半步,目光不移。角木蛟也便順著他看過去,遠方有一身穿道袍的算命先生,朝向他們這邊揮手。

他們走過去,停在道士攤前。

“二位可是有緣人。”

那人道袍兜住清風,滿頭華發仙風道骨。他坐在攤前撥動手中銀盤,角木蛟正巧閑來無事,對著先生頷首一笑,站在攤前看著他動作。

指針最後停在辰字上,他將銀盤側傾給角木蛟看。

“何辰澤。”

“什麽?”

“施主叫何辰澤,字萬疏。”先生看著他,將銀盤收入袖中,又指指旁邊的孩子說:“林澗。”

角木蛟不解地聽他沒頭沒尾的自說自話,等他接著說下去。

“施主不盲,何故自掩雙目。”

他無語緩慢,不疾不徐:“何辰,是在下從公子心口聽到的聲音,這澤字,確是神賜。”

“而萬疏,是公子宿命。”最後字字停頓,如鑿錐敲。

“那林澗又是為何?”

“鹿飲林中澗,是這孩子眼中的歸途。”

先生話一出口,何辰澤便伸手解去眼上白綢將林澗往前輕輕一帶。小孩子身量矮,何辰澤在他被鋪子的臺面擋住了視線同時,瞳底濃稠的墨綠攜著漫天殺氣剮向算命先生。

“道長已是得道之人,為何要淌這渾水?”說話間五指現出利爪,逼上對方脖頸。

“若真處亂世,無人能獨善其身,在下不過自保。”

對方倒也不慌不忙的開口,眼睛向下看見對方手腕因殺氣而逼出的淺淡鱗片,無視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又指指天空。

“鬥轉星移,此消彼長。這番星象大亂,必會生靈塗炭。”

這邊話才剛說完,身後另一邊的鼓掌聲就響了起來,嗓音輕快:

“呦呵,這神棍竟還說的挺在理。”

何辰澤顯然是聽聲音認出來者,不用去看都感到頭疼。

他松開了鉗制道士的手,把將林澗攬到自己身後,才回過身去。孩子有些怕生,揪著何辰澤的衣擺小心翼翼的探個腦袋。

“他怎麽成這樣了?”

新來這人一身珊瑚絨赤色,就連頭發都是絳紅的,即使勉強算是松松散散的挽了髻但還是有大部分披散在肩頭,一貫的懶散模樣。在看到林澗時一臉不可思議,指著他問何辰澤。

一見到這人就何辰澤就開始心煩,在這初秋之時都能覺出幾分燥熱。可這樣的一個人反而生出了一副冷色的金黃眸子,在光下瞳孔收縮成紡錘狀,無端的撐出份狡黠。

“你來幹什麽?”何辰澤開口,面對這人連客套都不想說。

“還能來幹什麽?會老情人啊。”

對方笑的一臉狷狂,雙手向兩邊一攤,覺得何辰澤明知故問。

“來,小澗,過來讓夫君瞅瞅。”他蹲身而下,沖著林澗拍手,示意他過來。

那孩子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對方喊林澗是在叫自己,楞了好半天。

就在小林澗楞神的時候,何辰澤再也忍無可忍的一腳踹上對方,踹的同時還要顧及形象,不著痕跡地一腳過去,除了他倆沒人發現。

來者被踹了一腳後才勉強有個正形,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撲撲衣服徑直走到算命先生跟前。

“來老頭,給我也算算。”

邊說邊翹腿坐在攤前,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還摸索著去揉小林澗的頭,緊接又是響亮的一聲,手被何辰澤拍了下去。

“施主並非有緣之人。”

“……”

後來若非何辰澤攔著,可能那紅彤彤的生物會直接把人家的攤掀了去。

何辰澤領著小林澗尋到一處客棧落腳,那個人也非常自覺跟了過來。

“你是誰?”小林澗嘚嘚地跑到那人面前,兩只手搭在他膝蓋上,一副乖巧模樣。

“心月狐,你夫君。”

心月狐將他一把抱了起來,坐在自己的腿上,拿著桂花點心逗他。林澗自然不懂,接過點心就開啃。

何辰澤一向認為自己算是溫和有禮之人,卻在一天之內第三次頭上青筋直跳從心底想要打他。

“小澗,你也給我選一個名字怎樣?”

心月狐低頭將林澗嘴上粘的細碎糕點渣蹭掉,開口跟林澗說話。

“怎麽選?”藍色眼睛被燭光映的透亮,帶著一片潤澤看著心月狐。

“當然好選,嗯……那個誰,幫我從屋裏書櫃上隨便抽一本詩詞歌賦。”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挑釁,他是真的沒記住何辰澤的新名字。

但無論怎樣結果都沒太大差別,同樣都是何辰澤黑著一張臭的不能再臭的臉抽出一本書沖著他的腦袋丟過去,腫的包不出所料是不小的一個。

“來,小澗你說頁數字行,說到哪個便是哪個。”

孩子乖巧,坐在他膝上晃悠著兩條腿,思索了半晌開始給他報數。

小林澗也爭氣的很,選出來的名字不錯,施原幸三個大字就這樣結結實實的安在心月狐頭上了。

“還有字,你再來選選。”

於是小林澗又開始想數,時辰已晚孩子也有些乏,張口閉口幾個數就從施原幸膝蓋上爬下去一顛一顛地跑到何辰澤的榻上悶頭就睡。

何辰澤這才算是消了氣,怕林澗著涼幹脆直接像卷春卷一樣將他裹成一條,聽到舒緩的呼吸聲後才擡頭看向施原幸。

這人貌似看起來臉色有些發青,本著狐貍不開心則自己開心的想法邁開長腿走過去,垂眼一看心情更加舒暢了。

子花,兩個大字赫然立於書頁之上,施原幸食指指著上面倆字字,顫抖的頻率著實不低。

“好,好名字。”

何辰澤憋笑憋的變了聲音,要不是林澗睡著他一定要用力鼓掌來恭賀施原幸喜提名諱。

這狐貍生無可戀了很久,何辰澤也在旁邊幸災樂禍了很久。等到狐貍漸漸回過神來時,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來嗎?”

說正事都帶著七分不正經,手指一圈一圈卷著自己紅發問何辰澤。

何辰澤一向懶得陪他兜圈子,坐在案臺邊等他自己接著說。

“我以為你死了。”

“我死了?”

雖說是在心裏想過很多次關於狐貍為何下來的理由,但這個理由還真是從來沒想到過。

“昨晚鏡湖映出的黃道和天赤道周圍我沒看見你,去問北青尊時他卻說並未缺人。”

施原幸皺著眉頭一臉摸不著頭腦的表情,連那毛茸茸的一團尾巴都冒了出來,甩來甩去。

“我沒事,只是過於黯淡鏡湖映不出來罷了。”何辰澤聳了聳肩,說的輕巧。

“嗯?為什麽?”

“我給了林澗一半魂體。”

狐貍罕見的啞然,瞠目結舌地盯著何辰澤半天,想破口大罵又不知道從哪開頭。

“你瘋了嗎?”最終憋悶凝成一句破口而出,施原幸氣的靴尖直磕桌角。

罵完後兩人才想起身後小林澗還在睡覺,一致猛的回頭去看有沒有吵醒他,索性孩子睡的熟,半分也沒受到影響。

“沒,我只是想見見他。”何辰澤壓低了聲音回他,拿過先前施原幸放在桌上的詩賦裝模作樣地看著。

“你即使不做你不同樣能見他?!”狐貍雖是註意了音量,但語氣仍舊是不可置信的氣惱。

“不一樣。”

手中書啪的一聲合上,何辰澤借著燭光看向施原幸,墨綠色眼中是破釜沈舟般的毅然。

“無論他變成怎樣,不用提只是變成孩子,就算癡傻我都可以沒有半句怨言的照顧他,可終究還是不一樣。”

“能有什麽不一樣。”

施原幸忽然湧上一股無可奈何地無力感,這人胸腔內犟著一口氣,自己理解不了,那人勸也勸不聽。

“水木相融,以前月晦時潮落我鱗片會因缺水滲血,他就每次都跑來找我,帶著我到他人間的湖澤裏去。”

“他不會水,就幻了鹿形在岸邊看著我,一守便是一整晚。我原型比他大上許多,總是喜歡使壞從湖中騰起然後濕漉漉地撲到他身上。”

“他也不惱,就任我鬧他。”

後來也就幹脆將湖泊一股腦的全送給了何辰澤,當時何辰澤沒反應過來,盯著林澗看了半天。

對方這才開始勉為其難的解釋,說的含糊其辭,其實明白來講就是想著萬一等哪日自己不在了,有了湖泊他也不會難受。誰知道一語成箴,他果真不在了,比起鱗甲幹裂撕扯的疼痛,心中難過更甚。

“他都不記得了,所以我對他的好他覺得是恩惠,以孩子的角度就覺得我是好人,是二十八星君中其中的一個好星君”

他只手撐額,少見的感到了苦惱。

“說白了你不過是為他覺得不值。”施原幸聽的不爽,又不知道自己再不爽些什麽,但還是開口一語道破。

“就煩你們這種所謂的君子作風,這個不值那個不值的,到頭來弄得遍體鱗傷才值得了?”

狐貍生著悶氣,一手拎著一個被單角抖了一下將床褥抖平,化了狐貍形一頭紮進被窩裏,被單中間鼓出一個小包。

“憑什麽他就吃你這套。”

聲音悶悶的小小的,何辰澤沒聽見,施原幸也沒想讓他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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