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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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夜晚的驚雷,夏季的鳴蟬在不知不覺中爬上棕色樹幹憩伏,吱吱賣弄著夏天。與初夏短暫的雨季別離,熱量與日光終於全部投擲到了土地上。

斑把頭發隨意在腦後綁個馬尾,戴著從柱間那裏搜羅的墨鏡走在日光下。溫度焦灼得他皮膚發燙,穿著一雙黑色的室內人字拖鞋踩在街邊小店遮陽棚的陰影下,嘴上叼著一根冰棍,提著剛從便利店買來的稻荷壽司搖搖晃晃行進。

他在這條回住所的路上慢吞吞走著,街邊商店偶爾開門逃出的冷氣吹得他輕飄飄,他舒服地咬下一口冰棍,三兩口吃光,把小木棍和墨鏡放進裝滿零食和壽司的袋子裏。已過正午時分,太陽被時間打歪了角度,影子被日色拖得半長。斑把食物放在角落,深呼出一口氣,走進了陽光的包圍圈。馬路被太陽烤得曲了弧面,他搓搓自己露在短袖和褲衩外的四肢,回頭看了眼小巷裏的黑影,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斑沈寂了一會兒,擡起手插進褲子上的大口袋,等了那麽一會兒,沖巷子裏的人招招手。那頭的黑影們舉著鐵棍便哮而來,是一群打手。

斑的速度極快,他從腰側掏出嶄新的軍刀,向前猛地跨出一步,踢中對方的小腿,直接將他撞倒在地上。他筆直地沖過去,所到之處血跡斑斑,慘叫不斷,狂發亂舞間不知多少人落地不起。可對手的人數絲毫沒有減少,趨之若鶩而來。

斑真正起了殺意,拔出第二把折刀,眼神一冷,渾身沾滿了死神的噩氣。

忽的,小巷外直沖進來一個斑極為熟悉的身影,比自己更加柔順的長發在斑身前一閃即過。斑看到那個男人赤手空拳擠進了豺狼虎豹般的人群,靈活躲過棍棒的攻擊,用對付自己的那手擒拿術,幾秒內就放到了數個對手。

斑撇撇嘴,對上司的這種耍帥行為尤為不滿,正欲丟到手上的兩把刀證明自己的實力,一個左臂雕滿紋身的混混從他身後突襲上來。斑生氣地用刀背劈暈對方,心道再怎麽不甘心也不能拿裝備出氣,於是把好不容易得來的刀系回腰上,提起拳頭加入了柱間。

一個閃身,躲過一棍,斑拉開了決鬥的架勢,唾棄這種不報家門就跟蹤偷襲人的行為,就算是道上混的,也要求死得明明白白,這種做法令人不恥。

他與柱間的配合極為默契,這段時間兩個人的摩擦越來越多,交鋒讓兩人飛快的成長,畢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和對手,兩人都不會願意放棄這種肆意放任自己的提升訓練。雖然斑一直覺得自己的進步比柱間快了一倍,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同樣是幹這行的天才。

局勢很快向他們兩人倒了過來,等柱間放倒最後一個對手,斑有些氣喘地用小臂擦去下巴的汗水,叉腰開始咄咄逼人。

“誰讓你過來了?”

“這裏離我的公寓這麽近,你動靜鬧太大了。”

望望空無一人的小道,斑數落他:“周圍根本沒什麽人,天這麽熱,都在窩裏待著呢,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好了好了,就算是我多管閑事。”柱間拍拍他的肩膀,看著地上哀嚎的人群問他,“你又招惹了誰?指不定是你道上的對手。”

斑聳聳肩:“不知道,我還沒下手呢。”

“我找人來收拾一下。”柱間拿出手機,撥下號碼,卻被斑眼疾手快奪去了通訊工具。他擡頭狐疑回應,但見斑對街旁一棟二層小樓面帶凝重。一個面帶笑意的男人在樓上陽臺出現,眼角帶疤,目光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兩個衣著黑色西裝的狙擊手已在樓層天臺處伏擊完畢,斑清楚地知道他們的目標人頭是誰的,他利索地拔去腰上的兩把刀丟到地上,舉起雙手,輕拍一旁的柱間,示意他模仿自己。

七年間,斑在白色與黑色地帶游走,與這個男人打的交道次數早已數不清,秦山彪是個難以捉摸的男人,毒梟的性格大多如此,上一秒還與你稱兄道弟勾肩搭背,下一秒卻不知會用什麽招式對付你,在他們以錢開道的世界裏,隨時隨地都會取走你的性命。

柱間不說話,焦灼的太陽烤得他汗流浹背,但這層汗帶上了冷意,是從腦腺體潛意識浮起的自我保衛中誕生的。他背對太陽,拉住斑同樣略僵硬的手臂。

斑擡頭盯了對方很久,汗水浸濕了他的劉海,順著他的下顎不斷滴下。秦山彪在他們兩人的註視下慢慢開了口。

“斑,我帶你來日本不是讓你來這裏度假的。”

斑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目光在滿地的殘兵敗將上滑過,淡然開口:“我知道,但您這份禮未免送得太大了些,彪哥。”

秦山彪眉頭一跳,讚許地沖斑點了點頭,斑的敏銳和機靈是他活到現在最重要的理由。他捏著下巴繼續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該幹活了。”他把目光投在柱間身上,在柱間抓住斑的手上停留了幾秒,沒有無視對方欲圖用身體擋住斑的姿勢,無奈搖搖頭,一揮手,兩個狙擊手的槍孔便從斑的腦袋上移開,對準了柱間。

斑急得跳到了柱間跟前,伸開雙臂正面矮樓天臺的兩支黑色槍孔。“彪哥,他是無辜的。”

馬仔已經嫻熟地上前為秦山彪點煙,毒梟難得對柱間多看了幾眼,說出的話卻是針對宇智波的。

“他剛才說,‘派人來處理’?”他吐出一口煙,“他的身手讓我無論如何無法相信他的無辜,你明白我的風格,早些解決以防後患。”

兩人粵語的交談讓柱間聽得一頭霧水,他和斑都沒有攜槍,現在一想,這個空曠的小巷絕對不是偶然,秦山彪早就打算在這裏對他們下手。柱間懊悔地低下頭,思考著對策,只聽到斑在他身前突然大吼了一句話語便漲紅了臉不再說話。

高處的秦山彪似乎也被斑驚了一跳,嘴上的煙落到地上,臉色青得嚴重。柱間疑惑地環顧四周,許多舉著鐵棍的混混紛紛面露驚異之情,很明顯,以斑的性格,他又說了什麽令人大跌眼鏡的話。

“你和秦山彪說了什麽?”柱間湊到他耳邊問。

斑皺眉看向發楞的毒梟,遲疑了一會對柱間說道:“他問我為何與你同行。”

柱間撐著下巴點點頭,斑把眼神移回到柱間身上,對著他密布汗珠的臉盯了許久,閉上眼破罐子破摔道:“我說你是我男朋友,這幾天我一直和你同居在一起。”

話落,柱間並沒有吃驚,反在把斑驚愕的臉色下露出笑意,雙手撫上斑的肩,咧嘴露出整齊的牙齒,輕聲慢語:“你說的沒錯,我們就是戀人。”

夏日沒有涼風,可柱間嘴唇的溫意卻比斑剛才入口的冰棍更涼爽痛快,在斑心裏掀起自由的翅膀刮起狂風,把孤單的冰淩打斷在外頭,令斑無法拒絕地接受了柱間迎面而來的所有色彩。

柱間緊擁他緊張得不可一世的身體,細細品過他口腔的每一個細節,好像柔軟的棉花糖,有點甜,又好像冰冷堅硬的鋼鐵,極為僵硬。他的唇與他一樣,絢爛奪目又拒人千裏,但這已不是問題,至少這條路,斑不再是一個人了。

夏季沒有贈與他們任何清涼的特殊優待,他們身上汗水不斷,樣子很不體面,卻在槍孔和子彈下,完成了第一個吻。

等到斑從無措和僵硬中回過神,他的雙手早已忘我地攀上了柱間的背。他故意回避柱間的眼神,堅定地回望秦山彪。毒梟在他篤定的目光下思考了幾秒,對他們開口:“既然是斑的男朋友,有這種身手也不奇怪,今晚我擺宴,和弟兄們好好認識一下。”

狙擊手的槍沒有放下,他們兩人被綁上眼罩,帶去夜晚的舞臺。

柱間明白,這已不再是宇智波斑的獨角戲,而自己也必定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小腿處被狠狠踢了一下,原以為是秦山彪的人,柱間加快腳步的速度,卻不料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柱間,我突然想到,我的零食和壽司還放在路邊。”

“……算了吧,下次再給你買。”

“這會被歸為亂丟垃圾,我可是個良民。”

柱間苦笑,雖然對手戲的演員是個偶爾會迷失自己的老戲骨,但這份堅毅的情感是誰都不能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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