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二回

終於等到許榮的消息，唐盈稍稍放下心來，道：“許盟主回應了，看來是行得通的。”

沈旭自得道：“我就說行吧。”

唐盈道：“沈大人，我請人護送您回去。”

沈旭道：“不了，我和你們一起。”

唐盈無奈道：“可是據我們所知，玉爵國古墓裏的蟲就來自這裏，島上必然更多。”

沈旭的內心稍微掙紮了一下，然後識相的屈服：“告辭……”

“唐姑娘，快些。”肖愁已經動作麻利地上船了，畢竟沒多少路了他暈船也不會暈多久。

“好。”唐盈上船。

風帆揚起，一路直奔萬魂教，唐盈看著周邊眼熟，對肖愁道：“是這了。”

肖愁點頭，大聲道：“留兩個人回島上照應，其他的跟我一起下去。”

二十多個人跟著肖愁下水，被海浪推動著來到島上。

肖愁在上岸前命令：“大家分散開來，躲好，別弄出動靜。”

唐盈跟著肖愁游到島的另一面，一處荒草叢生的山崖邊，攀著山崖上了島，將自己身形隱沒於山林中。

肖愁低聲道：“我們易容混進去。”

唐盈點頭：“好。”便身體力行地拿出藥往臉上抹。

肖愁輕功已出神入化，來去如風，帶著唐盈也沒有一點問題。

只是在這島上，人生地不熟的，就先躲在了一間修築得十分豪華的屋子邊上，聽墻根。

“天道輪回落誅溋，惹來天憤惹民泣，道是人心終歸處，天下風波再不平……”

唐盈剛湊上前，就聽到罵她的這麽一段。

……

“許盟主出來吧，這個時候莫枉應當已經離島了。”蕭煥忠仰著頭，雙眼像是困倦了一般將垂不垂。

許榮從屋頂上下來，道：“你就這樣糊弄莫枉？他信？”

蕭煥忠的目光穿過許榮，空洞無物：“以前也有幾個闖上島的人，就是這樣被我處置的。”

許榮看著蕭煥忠面無表情，冷漠且麻木，愁眉不展，欲言又止。

可他終究沒說什麽，一口氣悶在胸口。

蕭煥忠遭受的，旁人無法感受，無法安慰。安慰這東西從來都只是個標志性的語句，僅僅用於顯示自己的存在罷了。沒有人會因為一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而相信一切真的都會好起來的，長久以往只能讓人與人直接變得麻木，拒絕一切，包括自我。

世上所有的安慰提醒建議都帶有個人色彩，而這點無關緊要的個人色彩就註定了人與人之間是無法相通的，每顆心生來就是孤單而殘缺的。

蕭煥忠道：“莫枉在島上囤積了三萬兵力，對中原來說三萬兵力不值一提，可是這不是最主要的。他隱姓埋名這麽多年，就等東山再起報仇雪恨的一日，不可能只準備了這麽點戰力。他真正的武器是一種他養大的蠱蟲，具體什麽樣我也沒見過，但是我知道，他就把那些東西與聖石一起放置在下面的青銅宮殿中。許盟主，你那位朋友只怕是兇多吉少。”

許榮皺眉：“可有殺了莫枉的方法？”

蕭煥忠道：“恐怕是難。我並無武功傍身，而你如今……真不一定能敵莫枉。”

許榮道：“這就是你為何要五聖石？”

蕭煥忠坦然道：“是，莫枉自詡為天，我便要做逆天之人。”

許榮心裏挺不是滋味。他作為武林盟主，跟蕭家自然有來往，當年在蕭家的時候，蕭煥忠還是一根正苗紅豐神俊朗的好少年，只是一朝事變，風雨飄搖，逼著人做出改變。

“蕭煥忠……”許榮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即便你有辦法開啟靈力，我也不會讓你拿到聖石的。靈力被封是天道造化的選擇，不是你一己之力能夠改變的。你要報仇，很簡單，殺了莫枉。”

“簡單？”蕭煥忠嗤笑道，“你說簡單？你說殺了莫枉我就能報仇？你知道我為什麽能取得他的信任嗎？就是因為我把命交給了他，他死我也得死。只有靈力，只有我成仙才能解開這毒！”

許榮其實本就不是個巧舌如簧的，只因為他覺得，蕭煥忠什麽都沒做錯。人一生的結局總是死亡，沒人逃得過這制裁，可是貪生怕死，一直是人不可改變的本性，除了瘋子，所有人都是怕死的。死亡的可怕之處在於未知和改變，沒人知道死亡過後會是什麽，因此感到恐懼。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甘心赴死的俠士終究是少數，更多人在死亡面前不擇手段，只是為了活著而已。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平等的，弱小的，死亡面前沒有對錯，對錯是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無聊人評定的，事實上，任何人都無法評定他人的對錯。

因此，許榮無法說出蕭煥忠的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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