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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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元旦,陸飲鴆跟宋眠風回宋家吃飯。

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經可以很自然跟宋紹臣和蘇解意閑話家常了。

宋枕月不大高興的在陽臺吹冷風,宋眠風出來看她,還被“哼”了一聲。

宋眠風楞了一下,笑著過去旁邊的藤椅坐下:“誰惹我家妹妹不高興了?跟我說說,我幫你收拾他。”

宋枕月偏過頭,把臉藏進厚厚的圍脖裏,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

宋眠風皺眉想了想,試探道:“木藏林欺負你了?”

宋枕月又“哼”了一聲。

“哼哼什麽呢。”宋眠風掐了掐她的臉,“進屋說,外面不冷啊?”

大概是半晌不見他們兄妹進屋,陸飲鴆也出來了。他走過去站在宋眠風的身側,擋了擋寒風:“外面這麽冷,怎麽不進屋?”

宋枕月看了他一眼,委委屈屈的告狀:“飲鴆哥,小哥欺負我!”

“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宋眠風好氣又好笑道,“我出來跟你說話,你哼了我兩聲,分明是你給我擺臉色,怎麽反倒告起我的狀了。”

“你和木藏林。”宋枕月撇了撇嘴,“都欺負我。”

宋眠風反應了一下,笑了:“他跟你說了?”

陸飲鴆沒聽明白兩兄妹在打什麽啞謎:“什麽?”

宋眠風解釋道:“百鬼夜行。”

木藏林是百鬼夜行的事宋眠風跟陸飲鴆說過,當時兩人還笑談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兜兜轉轉的,宋枕月竟然和自己最喜歡的作者認識了,還在一起了,更巧的是,陸飲鴆還投資了一個相關的項目,不過這些,宋枕月都暫且還不知情。

現在看來,是木藏林跟宋枕月坦白了,宋枕月知道了,氣他這個哥哥替木藏林隱瞞,才滿臉的不高興。

宋枕月看了看陸飲鴆,又看了看宋眠風,更不高興了:“你們竟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我也是上次跟他吃完飯,多問了一句,才知道的。”宋眠風好聲好氣的哄她,“他請求我不要告訴你,說想自己告訴你,我心想著反正他都會告訴你,或早或晚,又有什麽關系,所以就沒跟你說。”

宋枕月原本就只是有一點生氣宋眠風幫著木藏林瞞她,聽宋眠風輕哄一句,氣就消了大半,又聽到陸飲鴆說:“你如果這麽不高興,那我就撤資之前那個項目?”頓時就有些急了。

“我,我沒有不高興了。”宋枕月說著怕他不信,還朝他笑了笑,軟聲道,“這跟那個項目有什麽關系,你別撤資呀……”

“你飲鴆哥逗你的。”宋眠風敲了敲她的額頭,“胳膊肘往外拐。”

陸飲鴆彎唇道:“進屋吧,外面冷。”

宋枕月起身進屋了,宋眠風搭著陸飲鴆的手借力從藤椅上起來。不過在外面聊了幾句這麽一會兒的時間,陸飲鴆的手就已經涼了,宋眠風把他拉進客廳,坐在暖氣爐邊烤火取暖。

日子一天天臨近過年,吃飯的時候宋父宋母難免問起了陸飲鴆年節的安排,陸飲鴆道:“打算過完元旦,就回B市,等到年後再回來……”

宋眠風聽了沒有太大的反應,也沒說什麽,顯然是兩個人早已經商量過了。

宋紹臣看了宋眠風一眼,心想著宋眠風的性子是越沈得住氣了,眼裏甚是欣慰:“我和夫人想拜訪一下你外公外婆,不知道年前還是年後方便?”

宋眠風聞言擡眼,楞了一下:“爸?”

這事他還沒跟父母提過,沒想到宋紹臣先提出來了……

陸飲鴆靜了一瞬,才開口道:“您和阿姨……這會不會太麻煩辛苦。”

“我和你叔叔的意思都是兩家的長輩應該見一見。”蘇解意笑了笑,道,“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合該是我們登門拜訪。”

兩家的長輩見一面,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宋枕月捧著碗小口的喝著湯,讚同道:“是應該見一見,一起坐下來簡單的吃頓飯也好。雖然國內的環境對你們不太友好,但除了不結婚不辦婚禮,別的環節一樣都不能少,不然多委屈哥哥們。”

陸飲鴆點了點頭:“那我先問過外祖父和外祖母,再做安排。”

……

晚上的時候陸飲鴆給孟玉山打了個電話,彼時宋眠風正在收拾給孟玉山和老夫人買的東西,零零散散的也裝了小半個行李箱。

陸飲鴆打完電話出來,卻說不用收拾了。

“外祖父他們打算來S城一趟。”

宋眠風聞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怎麽能叫他們二老這麽受累。”

“是外祖父的意思……”陸飲鴆打了許久的電話,語氣有些疲憊。他也委婉勸說過了,但是孟玉山一向性格強勢,老爺子做下的決定,家裏是沒人能勸得住的。何況孟老夫人也覺得他和宋眠風在一起是他占了大便宜,於情於理,都該是他們來一趟S城,也能表示出他們對宋眠風的看重來。

“那老爺子他們什麽時候來?待多久?住哪兒?”宋眠風放下手裏的東西,又開始操心起了別的,“住我這兒嗎,還是住你那裏?家裏客房倒是有多的,但得收拾一下,不過我這裏地方不大,也不知道他們住不住得習慣……”

“具體什麽時候來還沒定,買了票會告訴我,到時候我們去接他們就好。待到年後。”陸飲鴆想了想道,“住我那兒吧,孟淮就住樓下,澤叔就近照顧飲食也方便。”

“那得提前過去打掃收拾一下。”

“叫家政阿姨就行。”陸飲鴆見他一副事無巨細都要親自打點的模樣,有些好笑,“你先坐下,又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就算有阿姨打掃,也得過去看看收拾一下啊。”宋眠風坐下喝了口水,又繼續道,“不親自看看,安排妥當,怎麽放心。”

陸飲鴆打趣他:“你越來越賢惠了,像個忙裏忙外的小媳婦。”

宋眠風橫了他一眼:“誰要給你做媳婦。”

陸飲鴆仍是笑:“你成日裏叫我先生,怎麽這會兒不認賬了?”

宋眠風似是沒想到他會拿“先生”兩個字做文章,靜默一瞬後才耳根微紅的辯解:“你明知道這個先生不是那個先生。”

“什麽這個先生那個先生的。”陸飲鴆溫柔的吻過他的唇角,逐字逐句道,“我的宋先生,你且記住了,你只有我一個先生。”

宋眠風眉舒眼彎,輕聲道了句:“好。”

……

孟玉山和孟老夫人來S城那天,宋眠風推掉了工作,和陸飲鴆一起去機場接人。

許些日子沒見了,孟玉山和老夫人的身體看起來都還算健朗,只是長途奔波,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

家裏做過大掃除,床套被褥也都是洗過烘幹再換上的,宋眠風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當,也跟宋父宋母說了孟玉山和老夫人來S城的事情。

臨近年節,宋家人口簡單,孟家又只有孟玉山和老夫人,要待到年後,兩家人就把見面的日子定在了除夕,也闔家團圓過個年。

團年飯是在宋家吃的,蘇解意和宋眠風一起下的廚,宋紹臣跟孟玉山擺了副棋局,陸飲鴆在旁邊看著他們你一子我一子的互相讓子,有些想笑,忍住了。宋枕月則陪著孟老夫人聊天,還翻出了許多小時候的照片來給老夫人看。

她和宋眠風是龍鳳胎,大概所有的龍鳳胎、雙胞胎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小時候被爸媽打扮得一模一樣。

所以孟老夫人看到了穿著小花裙子的宋眠風,也看到了畫著美人痣塗著腮紅的宋眠風……這些照片都是蘇解意的珍藏,平日裏輕易不拿出來見人的,陸飲鴆也是頭回見,趁著宋眠風在廚房裏忙,偷偷拿手機拍了好幾張,然後單獨建了個相冊,鎖了起來。

吃過飯,一家人圍坐在客廳裏,陸飲鴆給宋紹臣和蘇解意奉了一杯茶。

宋眠風也給孟玉山和孟老夫人敬了一杯茶。

哪怕沒有婚禮,沒有滿座親朋,他們也拜過天地,拜過高堂,最後一拜,約定白首,也算是禮成。

最後宋眠風和陸飲鴆一人得了四個紅包,改了口,叫爸媽,叫外公外婆。

這一晚宋眠風極高興,把孟家二老送回家後,挨個的打電話把傅青山王樂天他們叫了出來。

傅青山除夕回傅家,一大家子人催婚正問的他煩不勝煩,正好尋了個借口就出來了。

梅四野回家過年去了,王樂天不想回他所謂的那個家,一個人窩在自己的小公寓裏煮火鍋,可憐兮兮的,接到電話第一個就趕過來了。

吳安回老家了,一時回不來,只能在群裏發消息叫王樂天替他多喝幾杯。

四人在約好的煙江公園碰面,去吃宵夜,喝酒,就在公園沿路邊的小排檔。

除夕守夜,大人們向來不拘著孩子們出去玩,公園沿路到處都是拿著呲花和火炮的的小孩,熱鬧得不行。

太熱鬧了,氣氛也好,日子也好。

要不是這個點大樓商店早就關了門,宋眠風簡直想拽著陸飲鴆去挑戒指。

不要求婚了,也不要儀式感了,他就想把戒指套在陸飲鴆手上,把他的陸先生套牢在身邊。

這晚宋眠風喝了很多酒,叫了陸飲鴆很多聲“先生”。

他軟著嗓音叫人名字的時候就已經很犯規了,更何況是這麽旖旎又動聽的愛人昵稱。

陸飲鴆覺得自己也醉了,醉得厲害。

從他遇到宋眠風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沒在宋眠風的愛意裏清醒過。

今後也不必清醒。

他願意永世沈淪。

……

大年初一的早上,宋眠風在冬日的暖陽裏,自愛人的懷抱中醒來。

還沒完全睜開惺忪的睡眼,就習慣性的去摸枕頭下的手機,摸到了一紙硬中帶軟不像是手機的東西。

摸出來一看,是個寫著“萬事如意”的大紅包。

大概是他睡著以後陸飲鴆放在他枕頭下的。

他有些好奇陸飲鴆給他發了多少壓歲錢,打開封口,摸出五張紅鈔,一張棕色紙幣。這個數字實在是有些俗氣,但他卻喜歡得緊,陸先生的浪漫是俗是雅,他都喜歡得緊。

紅包裏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宋眠風攤開手心倒出來,是一枚簡單大方的戒指,戒身沒有花紋,白金二色交纏相扣,內側刻著極小的幾個字,像是篆書,宋眠風辨認不出,戴上無名指試了試,尺寸剛好。

他偏頭看向身側的陸飲鴆,手探進絨被裏,摸尋愛人的手臂,一寸寸往下,摸到愛人指間的戒指形狀,然後被捉住了手腕。

“早安。”

低沈慵懶的男聲像是貼在耳側邊的輕語,帶著一聲低笑:“大早上的,亂摸什麽?”

宋眠風咬了咬他的脖子,銜著一小塊皮肉輕磨,似威脅般問他:“戒指上面刻的什麽?”

“刻的‘宋先生嘴下留情’。”

“明明只有四個字。”宋眠風松開牙齒,又親了親留下吻痕的脖頸處。

陸飲鴆喉結滾動,欺身而上,低頭吻他,洩落一室春光。

“長毋相忘。”

千秋萬世,我們永遠也不要互相忘記。

——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長樂未央,長毋相忘。”是漢代瓦當上的兩句詩。

出自江蘇盱眙大雲山漢墓出土的一件文物,漢代的虎符銀帶鉤,內刻銘文:長毋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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