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空氣並不渾濁, 大概是原本設施仍在運轉, 通風十分良好。通道一直迂回向下延伸，因為有目標，兩人的腳程比上次進來時快不少, 只花了兩個多小時就達到了上次探索到的地方。

前方又有一處岔道, 不過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岔道，這次右邊的小岔道是從右側墻體開鑿出來的。就在兩人繼續打算朝著主通道行走時，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的那只精神體突然一扭一扭地沖了上來, 朝著另外一條小道蠕動了過去。

“它是在為我們帶路嗎？”

花沐有些驚奇。

“我們跟上去看看吧。”

另一條通道十分低矮逼仄, 而且空氣顯然沒有主通道那麽流通。白枕攔住花沐給了蒙了一塊濕布, 而後才繼續前進。

花沐感覺到有些胸悶, 越來越低的洞頂更是讓她產生了些微心慌出汗的癥狀。白枕已經完全是佝僂著背在前行, 看起來十分艱難。

通道有著明顯的坡度, 先是向上而後向下延伸。白枕很快意識到了這條通道的意義——主通道的這一段路很有可能發生了什麽，所以不得不後期從側壁開鑿出這樣一條小道。

五六十米過後連花沐都不得不彎著腰才能行走, 白枕背著籮筐更是只能蹲行。

花沐一只手拉著白枕, 一只手扶著山壁，走著走著突然觸碰到明顯區別於巖石觸感, 把她狠狠嚇了一跳。

“嗚哇，這是什麽！”她忍不住發出尖叫, 一個傾身靠到了白枕身上。

哨兵立即拿著火把照過去, 只見漆黑的巖石中間裸露出一塊米白色的物體，表層泛著金屬光澤，斷面卻有細小蜂窩狀的質感。

白枕立即認出了這些東西, 攬著花沐道：“別緊張，這應該是智類生物的骨骼，沒有危險的。”

雖說沒有危險，但能極大影響哨兵與向導的能力。智類生物的骨骼是天然的精神體屏蔽材料，雖說如今已有更好更廉價的人工替代品，但在過去，重要設施裏大多都依靠嵌入智類生物的骨骼來保證設施安全。

白枕終於明白感知力下降的原因——不止是在實驗基地之中，當初那些人大手筆地在整個山體中埋入了智類生物的骨骼。

不，或者這座所謂的山體根本就是人造的，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山體中間部分沒有動物入侵的痕跡。

花沐驚魂未定，“為什麽山體裏還會有智類生物的骨骼？！”

嚇得她差點就……

白枕看出花沐長期處於這種幽閉環境，精神已十分緊張，下意識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安撫道：“大小姐你別擔心，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的。”

啊！為什麽突然親她！

花沐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有幾分嬌羞又有幾分不滿——蒙著布不能親嘴，好氣哦！

只到底現在的處境容不得她膩膩歪歪兒女情長，嘴硬道：“好、好啦，我又沒那麽膽小，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還好這段路並不長，一百來米過後兩人就看到了出口。出口高出地面不少，花沐一個沒註意差點直接跌下去。

這一路心驚膽戰，等白枕將她從洞口抱下來，她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因為緊張甚至都沒怎麽說話，一回到主通道就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還以為要摔死了！”她一邊扯開蒙著的濕布一邊大喘氣，白枕放下籮筐，從中拿出一個小席子給花沐當座墊。

“大小姐，我們先休息一會兒吧。”

“好好好，正好有點餓了。”花沐巴不得趕緊休息，一邊從她手中的火把，一邊道：“而且這裏面也太冷了吧，我都要凍死了。”

山洞溫度本來就不高，至多十幾度，花沐又出了一聲汗，這時已經開始打噴嚏了。

白枕趕緊把外套布料統統套到花沐身上，又拿出加熱鍋點燃木炭燒上了熱水。花沐凍得瑟瑟發抖，被白枕抱著烤了會兒火才漸漸回過魂來。

“大小姐，你好點了嗎？”

花沐吸了吸鼻子，點頭道：“好多了，沒想到在熱帶都能被凍到。”

白枕放開讓她繼續烤著火，又在小燈籠裏點上蠟燭，通道漸漸亮堂起來，兩人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四周的情況。

這裏與兩人之前行走的山洞有很大的不同，雖然洞壁仍是巖石的質感，但洞頂已裸露出部分金屬質感的材料，其上還鑲嵌著明顯的燈帶。

白枕更換了火把後借著火光四處查看，很快發現了開鑿這條小通道的原因——主通道被一扇巨大的金屬門攔截了。

白枕略微查探了一下，熱水也已經煮好。花沐把西米和幹貨下鍋，不一會兒就傳出了濃郁的香味。

美食果然能讓人心情變好，花沐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的緊張不安舒緩了很多。

露娜和哈提圍在一邊，似乎是在給那只精神體梳理。花沐不管它們，招呼白枕過來吃飯。

“我們是不是快到了？”

熱粥下肚，花沐的身體終於徹底暖和起來。

“應該是這樣……”

白枕慢慢喝著粥，眉頭輕攏。雖然到目前為止進展還算順利，但她的表情一直沒有輕松過。

花沐故作輕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這樣來說事情已經成功了一半，不是挺好的嗎？”

“嗯……”

哨兵悶悶不樂，心事重重，大小姐可一點兒都不喜歡這樣。

“白枕。”

“嗯？怎麽了，大……唔！”

花沐嘟著嘴親過去，直把自己親得氣喘籲籲了才罷休。

白枕被突如其來的親吻襲擊得措手不及，第一次被吻得暈頭轉向。

“大、大小姐……”

花沐豪氣地擦了擦嘴，顯出得意臉來。

“怎麽樣，這次是我贏了吧！”

“這……”

白枕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只羞得滿臉通紅。

“每次你都仗著肺活量比較大欺負我，這回不行了吧？”

“我沒有……”

“哼，我說有就有。本小姐已經發現了，你這家夥其實超級不老實，什麽事都瞞著我，小心思一堆堆的。”

“……大小姐。”

“都到這裏了，你總可以告訴我想要確認的是什麽事了吧？”

聰明如花沐，只要起了疑心，白枕從不覺得自己能夠瞞得住她。

“大小姐，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花沐撅起嘴不滿道：“既然明白我已經猜到，那你現在有什麽好怕的？還不快點從實招來？”

話雖如此，但也確實不知從何說起。白枕遲疑了一會兒，最後緩緩道：“在十二歲覺醒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普通的孤兒，但在被送到塔後我開始明白一些事。明白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也開始明白這些不同所帶來的影響很可能不僅僅只針對我個人。”

“再後來，我了解到了基因改造計劃，並且從中發現了自己與他人不同的原因。我根本不是通過正常途徑出生的孩子，只有這一種可能能夠解釋我的異常。”

“這些年我調查了很多事情，但在臨近真相前……我退縮了。大小姐，我並不是你所認為的那種人。”

既不正直，也沒有勇氣。

“你又知道我認為你是那種人了？”花沐有些生氣，白枕素來有讓她生氣的本事，“我從來沒有對你失望過，即便是現在也一樣。難道你覺得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的出身，或者別的什麽東西嗎？”

暫且不說哨兵對她的心意，只說哨兵的臉和身體……啊，她絕不後悔喜歡上白枕！

“我知道大小姐你不是這樣的人，只是……”

只是畢竟這樣的身份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即便她前二十幾年過著與正常哨兵一樣的生活，但未來又會怎麽樣呢？

她無法確定。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讓她認清了自己的膽怯與懦弱，她很怕這樣的自己會傷害到花沐。

這一次下定決心前來查探，她期望獲得改變，也希望得到救贖。

“沒有什麽只是，在我看來，你最讓人討厭的地方就是什麽都悶在心裏。難道我不能給你信心，沒有辦法成為你的支柱和依靠嗎？明明……我們現在已經是最親密的人了。你或許沒有父母，但現在一樣擁有了家人。”

別扭如花沐，能一口氣說出這樣多自己內心的想法，也是思考了好多天後下定的決心。她或許無法實質性地為白枕做什麽，也無力改變過往，但起碼不能因為所謂的自尊與羞恥心讓白枕產生誤會。

她要讓對方明白，自己在乎的從來都只有她本身；讓她知道，自己喜歡的只是她這個人；也要讓她徹底了解到自己的決心——都已經是這樣的情況了，白枕休想擺脫掉她。

白枕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早有預料。

“明明知道你會這樣說，但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會害怕。大小姐，接下來你要看到的東西絕對不會那麽美好，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花沐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拍了拍胸口，“本小姐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哪有那麽脆弱！”

兩人稍作休整，整理好東西，而後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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