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QwQ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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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兵退到一旁。他強壯的臂膀力道十足的一揮,封鎖線隨著清脆的聲響被切斷。

本田菊的專車隨即呼嘯而過,卷起了伊萬厚重的大衣與圍巾,掠過伊萬渾身的還有鉆心刺骨的森森恨意。

「3」

王耀前腳剛踏入宅邸,就看見有一大群人從主宅那大步迎上前來——

“你可總算是回來了,表弟!”最先開口的是王耀的大表哥,無論是偏分的發型還是賊眉鼠眼的面容都給人種不可信任感。王耀企圖讓自己看上去笑容可掬些,但事實上他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是啊,我一接到電報立馬就從日/本趕回來了。”王耀的目光越過大表哥,他身後站著一大幫子的親戚,這種家人滿堂的情景別說平日,就是大過年也不見得就碰得上,一聽說父親死了,居然那麽默契,一個不落。

大表哥身旁的表嫂最先打破僵局,滿面春風地拉過王耀,親昵的口氣讓王耀不自在地抖了一下:“走,耀哥兒,杵在這兒吹什麽冷風啊,進屋去咱一家人好好聊聊。難得你嫂嫂忙活了一下午為你準備了接風宴,你可一定要賞臉嘗嘗嫂嫂的手藝!”

王耀臉上維持著應和的笑容,連連敷衍著點頭,也沒聽表嫂嘴裏念叨著的瑣事,被她強拉往屋內。屋內是一派喪葬的裝飾,王耀擡眼望去,無邊的白在占據著整座宅邸之時也在占據著他空蕩蕩的內心。直到跨入這屋子,直到表嫂說昨天早上已經將父親安葬妥當之時,王耀才真切意識到:他生命中的珍視之人是真的永遠離去了,毫無征兆的、令人措手不及的別離。

說來也奇怪,在回家的途中他全程保持沈著冷靜,就在剛剛還理智地與王濠鏡商量繼承家業的對策並思索著接下來的打算,但就在踏入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家的一剎那,他的眼眶不由得酸澀得泛紅,他想開口說話,但喉頭卻被一股沈實的氣流堵著,根本無法發聲。

就在王耀失神地凝望著天花板時,他忽然發覺有股不大不小的力道正施加在腰身上。他低下頭,他的妹妹,王灣,不知從哪蹦出來用她纖細的雙臂箍緊了王耀的身子。她的眼眶四周泛著淡淡的朱紅。

面對久別的最為依賴的大哥,王耀原先還猜想著他這個嬌慣的小妹妹會不會激動得哭出來,但她此刻低眉順眼,看上去如瓷娃娃般格外安靜乖巧,她像只小動物一樣用柔軟的發絲蹭著王耀的臉,王耀覺得臉上癢癢的,胸中本如死灰般冰冷的某塊忽地就熱乎了,他伸手把住王灣柔軟的腰肢,慢慢地把兩人分開。王灣望著他,在擠出一個燦爛笑容的同時,眼眶裏滲出了幾滴淚珠:“你回來了,大哥!”

“嗯,我回來了,以後我一直陪你到底,灣灣。”王耀溫柔地一下下捋順王灣略微淩亂的長發。

王耀被徑直領到了那個曾是為大過年準備的大圓桌旁,十幾號人都圍坐了下來。這些疏離的面孔,恐怕也只能從名分上被稱之為“親人”吧。大圓桌上擺滿了各式的美味佳肴,按理來說,家裏剛死人這麽大的事是不宜大興竈火的,可王耀也明白,他們所有人又何曾是真正為了父親的死而來的。

先是輩分最大的伯伯假惺惺地說了幾句歡迎王耀歸來的客套話,之後他便故作莊重地執起筷子,王耀緊接著下筷,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開吃了,沒過一會兒便寒暄開來:

“耀哥兒這次從日/本那邊趕回來沒耽擱事吧?以後還回日/本嗎?”大表哥笑瞇瞇地往王耀碗裏夾菜。王耀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不。父親病逝突然,家中事務繁多又無人料理,我作為長子最應該留在北/平,以後……也會一直留在這兒料理家業。”

此話一出,四下忽地就沒了動靜。王耀冷眼掃視了面面相覷的親戚們一圈,他們做夢也沒料到自己居然直截了當地說要接手家業吧。表嫂擠出一個訕笑,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擺擺手:“喲,耀哥兒可真是出息!年紀輕輕就要料理這麽大的產業。”大表哥反應過來,立馬接話道:“這不…現在呢…耀哥兒你剛回中/國,對各地的業務情況還不是很了解吧?待會兒我們好好商量下。京城這邊的事務…因為我們不常駐,自然日後全靠耀哥兒了,但上/海、還有東/北那……”大表哥意味深長地瞄了伯伯與叔叔一眼:“眼下情況覆雜,東/北和上/海的廠子就由我和叔叔、伯伯照應著,到時候等穩定下來了再談談關於股份的事,可好?”王耀很清楚,家中真正的大頭都在東/北和上/海,這擺明了是想唬弄他。

“這段日子家中多謝各位長輩的操持,但如今喪事已辦妥,大哥也平安地回到了北/平,就不該再勞煩各位長輩費心了。”王濠鏡適時地插了一句。王耀深吸了一口氣,趁機朝在座所有人大聲宣布道:“各位長輩,不滿你們說,父親近年來身體一直不大好,老早就為以防萬一擬下了遺書交代這些事,而這些安排只有作為長子的我知道。就在剛才我從銀行那取回了他老人家的遺書,裏面已經明確說明了:在他走後,將由我來接手這些家業,包括分布在東/北、上/海、重/慶、北/平的棉織廠與絲織廠,還有投資藥品、化工業、歌舞廳等副業的股份也一並歸入我名下。”

親戚們的臉色霎時間都發生了戲劇性的大變,剛剛還能維持著勉強笑容的表嫂也板下了臉。伯伯氣勢洶洶地把筷子一放:“這是怎麽一回事?濠鏡,嘉龍,你們不是說沒留下過什麽遺囑嗎?!”“這不關嘉龍和濠鏡的事,父親只跟我一人講過,濠鏡他們也是剛剛才聽說。”王耀泰然自若地拿起筷子,準備繼續這頓氣氛詭異的晚餐。

大表哥的臉因為一時發急而漲得通紅:“不是…這事怎麽我們這邊也沒個芯,耀哥兒你可得給個準信……”“我這裏有父親親筆的遺囑以及他留給我的股份協議、貿易合同等重要文件。”王耀示意濠鏡把他的包遞了過來,從包裏拿出文件袋高高地舉到頭頂:“這些文件由父親值得信賴的至交,花旗銀行的瓊斯行長保管,他亦可以幫我證實這些文件的真實性和效力。”

“這……”親戚們一個個都陷入了面面相覷的沈默中。最先打破僵局的是表嫂尖利的嗓音:“這算個什麽事?!上/海那邊的廠子自從二老爺說要兼並時可一直都是由我們家操持,要不是姨她,還能低價就賣出去嗎?那可原本就是祖祖輩輩的家業。”見王耀只是不動聲色地望著她,表嫂索性一吐為快:“耀哥兒,你個空讀書的少爺哪知道這其中到底是怎麽個理!上/海廠的股份之事二老爺在世時就一直敷衍著說要返還一部分,結果呢?到如今沒個準音反倒全都變成你們家自個的了!當年時節不濟,二老爺說都是自家人,當然得幫。好啊!這幫著幫著全成你們王家的囊中物了,好歹你也給我們條生路啊!”

“這叫什麽話!父親收購那些廠子可都是重新整合置辦!從機床到經營人員哪個不是父親在操持?!況且當初把那廠子盤下來父親出的價也不少吧!”王嘉龍忍不住拍桌而起。王耀連忙伸手把住王嘉龍的衣角往下拽,想讓他坐下來,誰知道王嘉龍幹脆的衣袖一甩,氣勢洶洶地與表嫂大眼瞪小眼。王耀只好無奈地站起身摁住王嘉龍的雙肩費力地往下拖:“好了,嘉龍。都是親戚,這樣大吼大叫成何體統。”“就是,這一家人什麽跟什麽啊。”大表哥見王耀給了他們臺階下,立馬把表嫂拽回到位置上去。

叔叔冷哼了一聲:“得,年輕氣盛的,個個都這麽能耐。”明白對方意有所指,王嘉龍刻意挑釁地斜眼一瞟,叔叔當真察覺到了,氣憤地差點打翻了架在飯碗上的筷子。王耀溫和一笑,語氣輕松,企圖化解這種弩張劍拔的氣氛:“表兄表嫂切莫生氣,一家人難得因為喪事聚集北/平商量下一步,為了點利益紛爭傷了和氣又何必,我看就先把這事擱一擱,明兒個專門商討如何?嫂嫂的疑問我也自會給個交代。”

王耀處事不驚的安然姿態倒真有幾分一家之主的味道,王濠鏡朝王耀投去讚賞的目光。

表嫂分明不服氣,剛張口又想說什麽,但大表哥又及時緊抓住她的胳膊,用眼神阻止她出聲。

坐在王耀右側的王灣自剛才就座便一直低頭不語,她悄悄地在桌底下握住了王耀的手,力道不大不小,卻讓王耀感覺像捂著個暖手袋一樣。

剛才這位少女撲進他的懷裏並用盡全力抱緊他時,他的心還緊張得幾乎要停滯了。這樣深入骨髓的、最單純的依戀,仿佛要將他渾身揉皺。他沒有抗拒的權利,只好全盤接下。他為此而隱約不安了起來:這樣激蕩洶湧的、再純粹不過的戀慕之情,對於血肉之軀是否真的太過於沈重了?

隨即,王耀為自己居然有這種懦弱的疑慮感到羞恥。若是從前,他怎麽會有這樣無端的顧慮,但是…就在他真正體會到這種純真之情的意義時,他就本能地想逃避了——本田菊正是給他這樣的真切感受的第一人。

王耀邊把王灣的手緊攥在自己的手裏,想不著痕跡地抹殺將一切思緒指向那個禁忌之人的心。就讓那段瘋狂又鮮活的記憶永遠藏於他腦海深處,摒棄回溯,一路向前。

此刻王灣掌心的微熱提醒了他,也鼓舞了他:往小了說,他是為了家人而戰,他絕不能過早倒下。往大了說,他是為中/國而戰,他絕不能輕易止步。

(4)

阿爾弗雷德幾乎是在本田菊一進門就騰地站了起來,坐在他身旁的同事都一臉疑惑地望向他。本田菊徑直朝他走來,這下阿爾弗雷德反倒有些窘迫:“嗯…你好?本田?”本田菊似笑非笑地望著阿爾弗雷德:“在下有事想與您商談。”

本田菊與阿爾弗雷德走上二樓時,意味深長地瞄了本田櫻一眼,後者緊張地與他對視,猜不透他的意圖。

到了接待室內,本田菊在真皮沙發上坐定,阿爾弗雷德撓頭笑道:“你怎麽忽然想起找我了?本田?對了……”說到這他局促不安地將手交握了起來,“上次我…你記得嗎?我以前跟你說過……”阿爾弗雷德擡眼,發覺本田菊根本充耳未聞。

“餵,本田!”阿爾弗雷德不滿地叫道。本田菊眨了眨眼睛:“在下有一事想要向阿爾先生了解。”“什麽事?”阿爾弗雷德賭氣地將頭扭到一邊,本田菊直接把話題引往別處了,這意味著這場談話註定不是他占主導地位。

“在下想問,阿爾弗雷德是否是耀君的金融顧問?而且,是指處理特殊事務方面的。”

這個直截了當的問題急劇沖擊著阿爾弗雷德毫無準備的心,他瞪大了雙眼:“本田…你……”“是或不是。”本田菊朝沙發靠背重重地倒去,他微微昂起頭,審視著阿爾弗雷德的雙瞳微縮,綻放出一絲冷光。

阿爾弗雷德下意識咬緊了牙關。他意識到他的回答很有可能決定了王耀的安危。阿爾弗雷德小心翼翼地開口:“你……”

本田菊舒開了笑容:“果然是阿爾先生吧。”這下阿爾弗雷德說不出話來了,他的大腦急速運轉著,想要理清這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本田菊來打聽關於王耀的事,他們認識嗎?但為什麽是來找自己?難道帳號的事暴露了,那本田菊又是怎麽得到消息的?他想要幹什麽呢?

阿爾弗雷德慎重地坐直了身子:“本田,關於我的生意方面的事情,我是無法就私人立場告訴你的,這是規定。”本田菊擡頭望著天花板:“那些虛假資料根本不可能通過VIP業務的審批,但您作為負責人卻將它們盡數辦理。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阿爾弗雷德警覺地望著本田菊:“資料?這不可能,你是從哪裏拿到的……”

阿爾弗雷德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這樣陰沈嚴肅的神情: “而且比起這個,你為什麽成為日/本軍官又為什麽要問起這些事情……你不認為應該和我說明一下嗎?”

“不。在下認為那是保密事務,”突如其來的無形壓迫感充塞在空氣中,令本田菊不快地屏住了呼吸。

本田菊用戲謔的目光凝視著阿爾弗雷德:“阿爾先生,您現在可以答覆在下了。”

阿爾弗雷德冷哼了一聲:“我的回答是:不。”他說得那麽義正辭嚴、鏗鏘有力,這確乎是他第一次對本田菊用這種口氣說話。

阿爾弗雷德對眼前這個在面容上與兩年前相差無幾、但實際上卻早已天差地別的本田菊十分陌生,他感到既失望又懊惱。他剛才在忐忑或是期待什麽?現在與這個家夥對話的意義何在?

阿爾弗雷德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正要奪門而出時,被突兀橫在了眼前的太刀所阻擋——

“在下想提醒您,不要拿性命開玩笑。”本田菊的口氣很冷淡,像是例行公務的陳述,他說這話時眼神淡漠如水,甚至沒有看阿爾弗雷德一眼。

阿爾弗雷德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冷若冰霜的臉,千思萬緒在那張精致而虛偽的面具下湧動著。阿爾弗雷德想努力克制住不快,但顯然失敗了:“你是站在日/本軍官的立場上警告我這個美/國公民嗎?”

本田菊緩緩地踱到阿爾弗雷德面前,毫厘之間,那雙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阿爾弗雷德滿載怒火的臉:“實際上這是友善的忠告。”

“本田菊,你找我就是特地來跟我說這個?”阿爾弗雷德的那雙跟海藍鉆同色的雙瞳隨著尾音一起顫抖,他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你到底有什麽問題?!你……”

“最後問您一遍,您的答覆是?”本田菊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阿爾弗雷德的雙肩隨著激動的語氣抖動了起來:“見鬼了!本田菊!”

阿爾弗雷德的怒氣令本田菊匪夷所思:他在生什麽氣呢?這麽思索著,本田菊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您不準備回答在下的問題,也不想接受在下的忠告,既然如此在下自然也沒必要對您說出這一切。”阿爾弗雷德發出了幹冷的嗤笑:“真是奇怪的對話,我們都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阿爾弗雷德做了個很深很深的深呼吸,“本田,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麽你……”“阿爾弗雷德?F?瓊斯先生,在下提醒了您,您不能繼續您這種玩火***的行為,”本田菊輕聲囈語著,口氣卻是不容置疑的篤定,“否則,在下會要了您的命。”

阿爾弗雷德在本田菊收音的一剎那,有種脫力感。本田菊沒了談下去的興趣,就算阿爾弗雷德不合作,本田菊也有手段查到那些資金動向,頂多是風險大了、費力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他已經理清了王耀的障眼法。能如此輕易地破解,到底也有運氣的成分吧。

本田菊冷著臉轉身,但這次換他被阿爾弗雷德橫在面前的臂膀攔住了。像一堵無形的墻,本田菊偏過頭對上那雙與海藍鉆同色的雙瞳時,有種被逼迫的不自在感。阿爾弗雷德目不轉睛地鎖定本田菊的雙眸,語氣鄭重:“我會阻止你的本田,如果你妨礙到……”

本田菊彎身笑了:阿爾弗雷德根本就是在狀況之外,完全不清楚一切的來龍去脈,卻莫名奇妙地要摻和進來。“這和您無關吧。”本田菊作勢要繞過阿爾弗雷德,但阿爾弗雷德沒有讓路的意思:“就這些?”“什麽?”阿爾弗雷德的嗓音因為比平常低沈而透出滿滿的磁性:“你不準備說明一切,也不準備答覆我……昨晚的事?”

阿爾弗雷德覆雜的、欲言又止的目光提醒了本田菊,後者陷入了困惑之中,一時間無言以對。幾秒鐘的沈默冗長的難以想象,本田菊擡起頭,神情飄忽不定,恰似他搖擺的內心:“在下的答覆恐怕是…不。”

阿爾弗雷德的兩瓣薄唇閃著刀鋒般的冷光:“真的?那你走吧。”

本田菊匆匆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阿爾弗雷德跌坐在沙發上良久,回過神來時窗外夜色正濃,鵝毛大雪漫天飄舞,窗戶被凜冽寒風拍打,發出陣陣悶響。一派十分頹然又黯淡的夜景。阿爾弗雷德木然的盯著不斷被雪花與大風侵襲的窗玻璃,諷刺的笑容攀上雙頰。他恨透了這種感覺,這種絞盡腦汁卻對一個人無計可施的感覺。

我真是傻。我以為他……我以為!阿爾弗雷德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凝結住了,頭重腳輕,目眩神迷。

像是一床棉被壓在頭頂,阿爾弗雷德既感覺透不過氣般的郁悶壓抑又渾身柔軟,暖洋洋的。阿爾弗雷德緩緩地從沙發上坐起身,挪到不遠處的電話前,撥通了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餵?耀。我有十分重要的事跟你說,就現在。”

本田菊出了花旗銀行後就回了茶會所,看著沿途各式各樣的招牌堆積在天空之下,不免心生荒涼。

這裏也好,東/京也好,比起歷史積澱,殘留下的只是這樣日夜不息的嘈雜。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就連最後的凈土——或許是荒原與冰川,或許是茫茫大洋,或許是蔚藍的天空——最後也會被欲望與渴慕所填滿,變成骯臟的、屬於人類盡情馳騁的競技場。

他明白,萬物都被冥冥之中的規律所指引著的,但那樣的終極真理到底來自何方?是在伊/豆那樣清純寧靜的樂土上?是藏在東/京或北/平車水馬龍夜夜笙歌的喧鬧之中?抑或是漂浮在波濤洶湧的太平洋洋面上呢?

於本田菊來說,那樣的終極真理只是蘊含在一個人類的柔弱身軀裏。屬於本田菊的最高邏輯一定只深藏王耀的體內、王耀的心中。本田菊想撕碎他,將他的面具拋向空中,將他碾成閃亮的鉆石粉塵,讓他繞著自己飛舞旋轉,想與他融為一體。

他恨他。恨透了!——自從王灣說起王耀與伊萬的事後。但本田菊卻又覺得自己並非從那一刻開始恨王耀的,就在他發覺他離不開王耀的時候,他就對王耀恨之入骨了。因為他愛他愛得如此真切,所以才恨得至深。

本田菊的眼瞼投下一層的朦朧的陰翳,把他的臉襯得明滅莫測。腦中轟鳴不止的錚錚聲出奇的引人入勝。他要用鋼鐵碾碎他,他要用血海泯滅他。1、歷史線涉及到了本田菊方面的往事,所以無可避免的描寫了些喪心病狂的日/本/軍/國/主/義的內容,無法接受者請勿看歷史線。

2、有菊/櫻的描寫(在後兩章我會在歷史線裏理清他們的關系的 所以存有疑惑的也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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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本能及其興衰

(1)

王耀如坐針氈地望著眼前異常沈默的阿爾弗雷德。對方一反談笑風生的常態,凝重又嚴肅的神情籠在臉上,襯得整張臉陰晴不定。

司令咖啡廳裏播放著悠揚輕快的鋼琴曲,然而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壓抑不堪。阿爾弗雷德用指尖有節奏感地輕點著桌面:“耀,我想問你一些事情,你務必如實回答我。”“什麽?跟業務有關嗎?”王耀把視線移往窗外已漸入平靜的夜色。阿爾弗雷德的口氣飄忽不定:“我想是有大關聯的,但也有我個人的一些原因…”那雙湛藍的瞳孔如今正死死地盯緊王耀,“你認識本田菊吧?”

“……認識,可是,”在聽到這個名字從阿爾弗雷德的兩瓣薄唇中脫口而出時,王耀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問這個幹什麽?你跟本田菊有什麽關系嗎?”

“你不用懷疑,我說得就是那個日/本軍官本田菊,”阿爾弗雷德的眼中泛起了一層冷光,“那個本田菊…是我曾經在美/國時的…稱得上是摯友的人。”“所以呢?”

“但…那恐怕只是我單方面的這樣認為而已,因為…他向我打聽你,而且試探、警告了我。”阿爾弗雷德的交握在了一起:“你放心,我拒絕了他。但他恐怕已經清楚了關於帳戶的事了…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將這樣的情報……”

王耀驚愕地睜大了雙眼:“他直截了當地找上你?直接就問了關於……”“是的,”阿爾弗雷德迅速地打斷了王耀,“而且他已經認準了我有參與其中,他說…我要是繼續插手,他會要了我的命。”有幾滴冷汗從王耀的額角緩緩滑落,他微微屈著身子喃喃道:“可是…他怎麽會……”

“這也是我感到吃驚的地方,他手裏居然有帳戶的詳細資料……還知道負責了帳戶審核的人是我……這種資料只有內部人員才有權限調取,所以我在想,應該…不,肯定是銀行裏有人洩密……”阿爾弗雷德止住了聲音,因為他發覺王耀根本沒在聽他的推斷。王耀用手肘撐著桌面,神情被那雙附在額頭上的手擋住。但阿爾弗雷德確實感覺到了:他分明是一副極度驚訝又混亂的模樣。阿爾弗雷德甚至看到汗珠滑動的痕跡一直延伸到脖頸。

“你……沒事吧,耀。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你是為了商量對策……你……”

“是灣灣…是灣灣啊……”王耀緊攥的雙手紛紛因用力發出了“劈裏啪啦”的清脆聲響,他從緊咬的牙關裏擠出斷斷續續的音節,“障眼法失敗了,是她…她……”阿爾弗雷德的瞳孔也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他收緊了剛剛松弛下來的雙手:“你是指…王灣小姐?”“她和本田菊…她離開了我。”阿爾弗雷德一時間沒能完全明白王耀話裏的意思。

“即使是你們內部有人洩露資料,本田菊也無法那麽輕易地判斷出真假,是灣灣讓他識破了這一切……是她……”王耀的音調染上了一絲頹然的意味,他抑郁的音節悶悶地沈到了阿爾弗雷德本就氣血不通的胸腔裏。

彌漫著淒傷與仿徨的沈默籠罩在頭頂上方,咖啡館內沈酣的空氣醺得王耀心亂如麻。他未曾想到居然會在這樣微不足道的、本該只關乎私人事宜的一環釀成大錯。本田菊居然以王灣作為突破口,這是他所無法容忍的。王灣…偏偏是王灣!

王耀內心深處對本田菊飄忽不定的“怨恨”忽地就真切了起來。在陷入了極度的混亂與憤怒的那一剎那,他心裏的某一處居然在欣喜若狂地慶祝著他有了充足理由去完全敵視並仇恨本田菊,這將會是全然合情合理的。疲倦感讓王耀的眼皮自然而然地下垂著,無力感急劇沖擊著他內心的防堤。他想,他算是受夠了名為“本田菊”的苦毒之源了,他再也無法忍耐無法回避無法相安無事下去。本田菊已然觸犯了他的底線。

王耀深吸了口氣,擡起頭鄭重地凝視著阿爾弗雷德:“阿爾,你什麽也沒跟本田菊說嗎?也沒承認和我的關系?”“Hero我不會出賣客戶、出賣你。”阿爾弗雷德的語氣鏗鏘,一字一頓。

“那是再好不過的。謝謝你,阿爾,”王耀擠出了一個訕笑,“現在你的處境很危險,本田菊首當其沖就來找你麻煩。你以後要加倍小心。近一段時間內我都不會使用帳戶,所以你只需要按兵不動、多加留心。若還有什麽情況再及時聯系我。”

阿爾弗雷德憂慮地苦笑道:“也只能如此吧。但Hero希望你明白,Hero並非是為了自己的安危才找你出來,實際上…我是擔心你。因為本田菊他分明就是針對你……”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弱了下去,臉上的苦笑也終於維持不住,取而代之的是攀上雙頰的懊惱與不甘:“我自以為與他在美/國萍水相逢又經歷了一年時光,總覺得他算是我為數不多的稱得上‘摯友’的人。但仔細想來,其實我完全不了解他,他也從不曾對我明確表態或認同……”

王耀楞楞地聽阿爾弗雷德將憋在肚子裏的苦水一股腦傾倒而出。但腦海裏又時不時想到王灣和本田菊,坐立不安。燈光把阿爾弗雷德的臉染上一層暖色,他臉上的陰翳似真似幻。王耀的視線流連在那張臉上,心神不由自主地飄往厚重夜空。阿爾弗雷德兩瓣薄唇開合著,訴出的內容為何,他不知道。

直到阿爾弗雷德激動地探過身緊抓住他的雙肩時,他方才回過神,阿爾弗雷德溫熱的氣息吐在他的臉上,那雙瞳孔中包含著幾分未消的憤怒與悲戚。他說這話時聲音十分之輕,卻是那麽篤定:“耀,不管你與本田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必須得阻止本田菊。”

王耀掙開了阿爾弗雷德的手:“保重,阿爾。”

「1」

本田菊參加日/本帝國陸軍士官學校入學儀式的那一天,綿綿陰雨籠罩在頭頂。他被一層水霧包圍著,身上那套新換的士官候補生制服也蒙上點點朝露。其實士官候補生的黑色制服乍一看與一高校服沒什麽兩樣,至多是肩頭的金色流蘇、腳上鋥亮的長筒軍靴令整個人看上去擺脫了書生氣,更為英姿凜然。本田菊壓低了戴在頭頂的新制帽,兀自目不斜視地往集齤合的大操場走去。穿過教學樓、訓練場和草坪之時,數不清的視線往他身上聚集,耳畔的竊竊私語令本田菊不悅地瞇緊了雙眼。他加快腳步,徑直走往指定的位置,穿過還沒完全整頓好的隊列,站在了最末端。

入學新生的談笑聲、教官的呵斥聲和臺上調節音響設備時發出的刺耳“滋滋”聲盈滿耳畔。本田菊無趣地僵在原地,等待著入學典禮的開始。

就在剛剛他將行李搬入宿營,不得不感嘆士官學校的嚴苛條件。這是本田菊認知中最差的一處住所,沒有之一。他恪守隱忍的傳統美德,但很快他發現住宿環境並非是最難耐的一點,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同一間寢室的人中,有兩名稱得上舊識的人存在。一是神奈川日高,這位尚在忍耐範圍之內。第二位居然是那個小野九州。

在小野踏入寢室門與本田菊視線交錯的一瞬,本田菊整個人的狠戾殺意立馬湧現了出來。在一旁的神奈川緊張地觀察著對峙的二人,隨時準備逃走。

“喲,這不是我們的京/都貴公子本田菊少爺嗎。”小野九州極其迅速的收起了驚愕的神情,轉而主動上前伸出手。他的彬彬有禮的笑容在本田菊眼裏是莫大的諷刺:“真高興也和少爺你一樣進了陸食啊。從今往後作為同學與舍友請多指教。”本田菊的手用力地與對方交握在一起。小野九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微張著嘴,極力克制著手被巨大力道緊攥時的劇烈疼痛,最終忍不住躬身。本田菊順勢扭過他的手腕,迫使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而跪倒在了地板上。

“只是普通擒拿技都應付不了的家夥進到陸士還真是讓人吃驚啊,”本田菊彎身湊到他耳邊低語道,“真虧你還敢若無其事的出現在我面前。”從本田菊的角度可以清楚地覓見,小野九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雙眼僵直地盯著前方,額頭已經滲出了大滴的汗珠:“你……”

本田菊松開了他的臂膀,他一個趔趄便撲倒在地。本田菊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寢室。在旁一直觀望的神奈川遠遠地跟在本田菊身後。他註意到,本田菊還是將那把太刀別在腰間。

——本田菊果然還是那樣的個性。

教官的吼聲迫使神奈川回過神,接著他被揪著衣領粗暴地往前拖:“我有說過按高矮順序站好吧?你耳朵有問題嗎?小子!”神奈川極不情願的被趕到了本田菊前方。那位教官又轉頭推搡本田菊:“你也是,磨蹭個鬼!站好!”

“別動我。”本田菊用力地甩開了教官的手,語調中不經意流露出一絲殺機。教官厲聲朝本田菊喝道:“你什麽態度!還有,”他把目光移到了本田菊的腰間,“為什麽入學時帶刀?你不知道這在陸士是違禁物嗎?!”

本田菊一言不發,只是冷眼斜睨著教官,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傲慢神情:“不知道。”教官漲紅了臉,咬牙切齒道:“你這家夥……”就在氣氛弩張劍拔之時,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窘狀:“朝倉少佐,你吼得這麽急幹嘛?精英旅還沒排好隊嗎?”

“武藤將軍!”被喚作“朝倉少佐”的教官並攏雙腿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本田菊聞聲轉過頭,來人讓他大吃一驚:“沒想到您居然在陸士,這到底是……”“其實這件事我還沒正式通知過你,從今日開始,我的現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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