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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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

“什麽?”

“我叫你去跟王京謝罪,你沒去吧?”

“……”

王耀見本田菊沈默,轉過頭凝視著他:“他要離開日/本了。你不準備說什麽?”

本田菊以淡漠的眼神相對:“在下不覺得有做錯什麽。”

“你不覺得?”王耀的聲音微微發顫了起來。

“耀君,”本田菊坐直了身子,用鄭重地目光凝視著王耀,“你今後打算怎麽辦?在畢業後……”

“什麽怎麽辦?我是在問你,你真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是的。”

本田菊用近乎斬釘截鐵的口氣說出這種話時,王耀覺得那冷酷的神情是那麽陌生。那些脈脈溫情都不過是一場虛幻嗎?為什麽他永遠無法知曉眼前這個人在想些什麽呢?

本田菊仰起頭,那片夜空有種把人吸進去的錯覺,分明該是清涼的晚風在此刻染上一絲蕭瑟:“耀君,請留在日/本吧。”

說著,他牽起王耀的手,王耀對這突如其來的話錯愕不已,他盯著本田菊的側臉,被潔白明凈的月光鍍上一層柔輝,睫毛撲閃著如同蝶翅扇起閃亮的鱗粉。本田菊的嘴角微微翹起,神秘的微笑不帶任何負面感情,有的只是王耀心中最無法抵擋的寸斷肝腸的柔情蜜意,他將王耀的手捏在自己手中無疑透露出溫柔憐惜之情。

王耀懂他的意思。

“你不考東大?那你是……”

王耀忽然止住了聲音,順著本田菊擡起的指尖,他看到遠方依舊占據著宣傳欄的一大部分空間的可憎的猩紅。他全都明白了。

“家中希望在下於學期末作出決定。

王耀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太短暫了。他與本田菊真正相知的時間。他用憤恨的目光掃過本田菊溫柔的臉,為什麽他要這樣直截了當地道出這種結局呢?就是問原因也是毫無意義的吧。

王耀只感覺有一口氣悶在胸中,他狠命地甩開了本田菊:“這是你自己的決定嗎?”

“在下很抱歉……但……”本田菊看到王耀露出這樣痛徹心扉的表情時,一時間竟然有些慌神,不知道該怎樣說下去了。

或許就這樣說出來本來就是個錯誤,他可以瞞到學期末,這樣說不定他們還可以美滿的過完這個學期……但他們甚至還沒彼此挑明來講,就這樣已然斷絕了。一切的情思都是。

但本田菊覺得就在自己拆開那封信的那一刻,不,就在他與王耀都在很久遠、甚至還沒相識之前就沈湎在了構造起的只屬於自我的壯志中了。

太晚了。王耀在心裏想。他才剛察覺到他愛上他了。

王耀站起身,他在風中瘦削卻挺拔的身姿映在本田菊的眼底。本田菊也跟著站起身,他還有抉擇的機會。

“既然是這樣,那以後還是不要再管我了吧。畢竟我可是中/國人。”從王耀的雙眼中泛起了氤氳水汽,本田菊此刻倒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好沈默在原地。

“說真的,跟你在伊/豆萍水相逢…不,或許是察覺到每天都能偶遇你,最後真的變得這麽熟後,我覺得非常快樂。我很久沒有這樣快樂了,還想一切都會很順利的。可是……”他的聲音咽住了, “可是,等發現了彼此的真實處境後,一切都變得令人心煩。我想我再也不要碰到這種事,再也不想做什麽白日夢了。我明明發了誓說要去報效祖國的。”

王耀說完以後,冗長的寧靜又在二人之間延續下去。本田菊覺得這是與王耀相識以來,他第一次說了這麽多話。

本田菊終於下定決心挪動步伐,王耀僵在原地,他回過頭,有那麽一剎那感到些許期待:本田菊直勾勾地盯著他,懇切又淒傷刻骨,若是本田菊朝他走來,那他定不會半分抵觸。但本田菊卻如一陣風般席卷而過了,從他的身旁,也從他的靈魂深處。

本田菊維持著冷漠的神情,他聽到自己的心中的空洞正汩汩流血的潺潺聲。他覺得王耀的身影、王耀裝滿憤恨不解、溫情蜜意的眼眸會一直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王耀的溫婉笑容也會永遠依傍著他。王耀想必是恨透了他,不顧一切地表露森森愛意,最後又幹脆利落地親自結束這段甚至還沒開始的關系。但他們的感情不應該僅限於“愛情”這樣膚淺的存在,悲傷的世界又是多麽神秘啊!

他本田菊若不是這樣的男子,就稱不上是值得王耀去愛的男子了。

八、回憶、重覆與穿刺工作

(1)

伊萬?布拉金斯基向來是任務至上的好特工。在拿起電話想跟王耀說大街上的奇遇時,伊萬甚至無法判斷,他碰到本田菊與王灣一起出現,王灣還當著他的面上了本田菊的車,這樣的事到底算是私事還是公事。如果是私事,那他伊萬有什麽立場去管,如果是公事,可要是碰到本田菊跟個陌生女人出來逛街他絕不會有半分驚訝。

但不管怎樣,伊萬已經撥下了王耀的號碼:“餵?耀,我要告訴你件事。”“什麽事?”

伊萬小心斟酌著用詞:“我剛才上街碰到你妹妹了。”

“灣灣嗎?”

伊萬開始想象王耀在幾十秒後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情景:“我看到她…與本田菊在一起,就在西伯利亞皮料店那邊,她見了我,直接上了本田菊的車,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呢。”

伊萬清晰地聽到話筒中傳來的吸氣聲,王耀的聲音氣勢洶洶地提高了八度:“你說什麽?!”“我確信我沒看錯,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在想你最好……”伊萬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切斷了。王耀的心情肯定糟透了。

回想起本田菊那種冰冷的眼神,如刀刃般淩厲又無情,他們一打照面就早已挑明了敵對關系,在不知覺中宣戰了。伊萬興奮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他倒想看看那個日/本人到底能有多大能耐。

與此同時,Tiamo內播放著悠揚的爵士樂,王灣把披肩脫到一邊,本田菊懨懨然的,提不起興致。眼前這張臉和王耀截然不同,那樣溫潤如玉的男子世間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本田菊呡了口紅酒:“你的餐桌禮儀那麽得體,讓我想起耀君,他總是時刻保持優雅,有時倒見不得他的真心所在。”王灣賭氣地把刀叉一放:“怎麽忽然間又提我大哥了?” “王灣小姐,您還真是莫名其妙。首先說是要問關於耀君的事,結果在下提起耀君你又不愉快,跟您討論國事,你肯定又要跳腳,到底怎樣才算滿意?”

“我現在就是什麽也不想談了,就想吃完飯,還得想想回家怎麽辦……”王灣越說越小聲,本田菊低頭用叉子卷起意粉:“回家在下自會送您。”

“不行!”王灣戒備地盯著本田菊,“我不能讓大哥知道我和你有來往,雖然我不大明白,但是個人都會討厭你,所以……”本田菊被逗樂了:“原來在下是那麽招人討厭的家夥啊!”王灣撇過頭:“剛才遇到伊萬?布拉金斯基就已經壞事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給我哥通風報信……”

本田菊的眼眸中閃過犀利的光芒:“王灣小姐,你說剛才遇到的那個白人叫伊萬?布拉金斯基是嗎?他與你是什麽關系呢?”逼問的目光令王灣緊張地往椅背上靠:“他…是我們家中的常客,我也不太了解,他倒是和我大哥很有交情的樣子……”

本田菊不屑地笑了:“很有交情?”

本田菊堅持送王灣到胡同口,王灣拉開車門,拐進胡同就是氣派的王家大宅,她回望了本田菊一眼,後者至始至終用那雙深渺的黑瞳目送她,那雙眼眸像黑暗中的流水,不時反射出點點柔光,車燈的光輝鍍在他的周身,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

心血來潮下,王灣又走回到本田菊身邊:“我可以要你的電話嗎?”

本田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從神奈川那接過鋼筆和小本子,迅速地寫下了號碼遞給王灣。王灣把那張小紙條折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真皮錢包最裏邊的隔層。

王灣一轉身,黑色長發在夜空中打出個漂亮的弧度,蹬著高跟鞋漸漸走遠。

神奈川忍不住說道:“好漂亮的女人!”本田菊嫌惡地瞄了他一眼,他立馬收住了目光。本田菊坐到車內把車門一甩,車緩緩開動,在本田菊從眼眸通往心的洞窟中,不時撲閃而過的,是在夜色中只能隱約覓見瓦頂的王家大宅,還有與王耀重逢時,他映照著五光十色的眼眸。

老管家給王灣開門時說:“少爺他可生氣了……看上去臉色很差。”王灣心裏暗叫不好,想必是那個可惡的伊萬跟王耀說了這事,她該怎麽解釋呢?

剛進家門沒幾步,就有聲音出現在上方——

“你玩的開心嗎?”

王灣嚇了一跳,一看是王耀倚著樓梯正居高臨下的望著她,臉上的笑容泛著寒意。王灣不禁有些害怕了,在她的記憶裏,王耀不曾對她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他一直是個溫柔到家的人,然而——

“我問你,你為什麽要去找本田菊?”

王耀大步流星地下了樓,他微微欠身,王灣躲閃著他審視的目光,他周身散發出的被極力壓制的怒氣,讓王灣被不住瑟瑟發抖。王耀的聲音因為憤怒微微發顫:“你明知道本田菊是什麽人…你知道的吧?日/本軍官!!!”王耀這一聲吼讓王灣發出了驚叫聲,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王耀不依不饒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倒是說話啊!灣灣!”

“就是日/本軍官又怎樣?!我這不好好的站在這裏嗎?”王灣狠狠地甩開了王耀的手。王耀瞪大雙眼,王灣咽了下口水,索性一股腦地說了出來:“我是找了本田菊,我就是去西/伯/利/亞皮料店把訂作的大衣取回來…又吃了頓飯…我……你反應這麽大做什麽!”那句“對不起”被她要強地堵在了嗓門眼兒。王灣扭頭跑回了房間。把房門反鎖的那一刻,她感到如釋重負。豎起耳朵聆聽著外邊的動靜,留給她的只有一片寂靜。王灣放心地躺到床上。

鬼使神差下,她翻身拿過真皮錢包,最裏層的隔層裏,本田菊遞給自己的紙條靜靜地躺在那。王灣捏著它,那上面的字跡工整又剛勁有力,她極度苦悶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得到了安慰。

「1」

本田菊一下子又回到了從前的那種孤苦伶仃狀態裏,他對巴結奉承的學生會成員不理不睬,也沒有王耀陪在左右談天說地。他和王耀算是徹底結束了,他們從日日打照面到相識相知,然後又回到相互裝作陌生人的狀態。令他欣慰的是,隨著他們關系的支離破碎,王耀的人際關系也與他一樣回到了起點。他們像是幹枯沙漠中的兩粒沙子,素不相識,無依無靠。

本田菊一開始有些懊惱,盡管成為軍官是獲得快樂的方式,但有時他卻又發覺只有王耀才是他快樂的源泉,這樣的意念越發膨脹起來,幾欲讓他每每遇到王耀就想沖到他跟前對著那張淡然的臉大喊:“我離不開你!請與我永遠在一起吧!”但繁忙的日常淹沒了他內心的空洞,這種意念也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會盤旋在腦海中。若是王耀知道他為了他而輾轉難眠,會不會輕笑出聲呢?

很快老師反覆強調的、至關重要的期末考試就到來了,本就忙碌的一高面對這次全市會考更是拿出了如火如荼的氣勢,連具體指標都被張貼在公告欄上鼓舞士氣,掩蓋住了那張刺眼的猩紅色招生布告。

老師特地把本田菊叫去辦公室說明關於期末的事,明顯是希望在這次會考中,本田菊能為一高爭光,拔得全市的頭籌。本田菊尋思著學校該為自己下學期的離開又痛心又高興吧,想著最後要再壓榨壓榨他的剩餘價值。本田菊面對局促不安的老師,謙和有禮地鞠了一躬:“在下定當竭盡所能,不負厚望。”

走出辦公室,巧的是迎面走來了那群中/國學生,他們見了本田菊,臉色一僵,本田菊倒跟沒事人一樣的嘴角一挑,徑直迎上去。他的笑容顯然引起了對方的憤怒,為首的林蘇想沖上前去但被他身旁的人攔住了。本田菊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一剎那,一種寒意沿著脊椎直沖上後腦勺,整個人感覺都涼颼颼的,這使他產生了難以言喻的興奮感,不由得渾身輕松。

午餐時分,林蘇他們照例坐在大長桌周圍,他拍著桌子:“那家夥太囂張了!直到昨日京哥去美/國,他都不曾謝過罪!做出那種事情……”吳湘搖搖頭:“你都念叨了一個月了。”林蘇冷笑道:“難道我們就這樣放過他了?還有王耀,那家夥簡直就是個……”“當然不能就這麽算了,各位。”中/國學生們應聲擡頭,發現說話的是不大熟識的日/本學生。

為首的日/本學生伸出手:“你好,我是學生會的前幹事小野九州。”林蘇懷疑地挑起了眉頭:“一向就喜歡找我們麻煩學生會的家夥怎麽忽然來套起近乎。”小野不可置否地一笑:“我有強調過是‘前’幹事吧。”吳湘皺起了眉頭:“請問你們有何貴幹?”小野身後有個人探出頭沖吳湘笑道:“你總該記得我吧?松浦,就是和王京一個班的,上次跟你通風報信呢!”

小野笑著走到他們的桌前:“看上去你們大家都對本田菊有很大意見呢。”“這關你們什麽事?”“哪裏,請別誤會。就算是日/本同學,也對本田菊有很大意見呢,”小野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不知你們是否聽說過在理科生修學旅行中,本田菊因為一點口角而砍傷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

中/國學生們面面相覷,林蘇挑起了眉頭,對他們空空如也的鄰桌努努嘴:“請坐。”小野與其他人坐到了鄰桌,繼續說道:“接著本田菊就與王耀消失在了修學旅行的隊伍裏,但他這學期安然的來上課,受處分的反而是我,甚至連學生會幹事的職位也被撤銷。真是徹徹底底的完敗。平白無故遭受一刀的原因歸根究底就是我說了什麽讓他和王耀不快的話,你們不覺得這很搞笑嗎?王京同學的事情也是如此吧?難道我們一高要在那種仗著家世為非作歹的賤齤人面前繼續忍耐嗎?”“而且我聽神奈川說本田菊這個學期結束就不在一高了,所以在他走之前,一定要……”松浦神秘地壓低聲音,“他那種人居然進了帝國陸軍士官學校。”

聽到這兒,其他人眼中都閃過了一絲冷光,林蘇遲疑著開口:“那麽,小野同學又想怎麽做呢?

(2)

第二天除夕,王灣在房間裏一直磨到老管家叫她吃午飯。她穿著過年的盛裝走了出來,黑色熊皮大氅下是深紅色的高叉旗袍,一雙真皮高跟鞋反射著強光燈的亮光,整個人稱得上是光彩照人。王耀瞥了她一眼。那種眼神令王灣感到十分不舒服,不帶有平時的溫柔的,有得只是漫不經心和一絲未消的怒氣。

就因為自己跟本田菊在外待了一會兒,至於發這麽大脾氣?

王灣撅著嘴坐在他斜右方,王耀都吃完了,她半碗都還沒下肚。王耀把筷子一放就甩頭走人了。王灣仔細看這菜,都是她愛吃的,但偏偏她今天就沒胃口。

王灣吃完午飯後就又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不停地對著鏡子換裝。就這樣折騰到了下午,王灣準時下了樓。

王耀身著一身黑色的西服,把頭發理得一絲不茍,遠遠看過去,昂首挺胸的站姿襯出他修長的身材,讓王灣一陣讚嘆。所謂渾然天成的美男子就是如此吧!想到美男子,她的腦袋又自動拐彎,蹦出了本田菊的臉。王灣甩了甩頭,佯裝冷漠的走下樓,王耀倒也沒有去理她的意思,轉身就出門了。

王灣坐在車上,把頭扭向窗外,刻意與王耀保持距離但又忍不住去多瞟王耀幾眼。她尋思著,若是王耀換上她挑的風衣,說不定現在會更加驚艷吧……用驚艷這詞可能不大妥當,不過她真是想不出別的合適詞語了。可惜她如今送不出手。

不知過了多久,六國飯店的招牌映入眼簾,整座建築在霓虹燈下分外華麗,大門前車水馬龍。侍者上前莊重地拉開車門,躬身請他們進了飯店。人流一多,王灣與王耀不知不覺中就走散了。

“王耀,你來了。你們中/國年可真是夠莊重,讓我大吃一驚。” 英/國大使亞瑟?柯克蘭主動上前來打招呼。王耀打量著四下會場,整個會場不僅換上全新的紅地毯,天花板還掛滿了中/國結,雖然在王耀看來這種花哨的裝飾實在不著調,但他確實感受到了氣氛的熱烈。

王耀擺出一個禮貌的笑容:“這裏是中/國,過春節自然是要大張旗鼓一下!今天您能賞光來此同樂真是榮幸。”亞瑟努努嘴:“你也知道我們東交民巷的就愛在這找樂子。”順著亞瑟鄙夷的目光,調酒臺那邊脫線的意/大/利領事費裏安西諾正與德/國藥商路德維希?貝什米特並肩坐在高腳椅上,他們在和調酒師基爾伯特?貝什米特(他是路德的兄長)寒暄著什麽。王耀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他們倒是交情真深。”

亞瑟發出了不屑地嗤笑:“白癡就是白癡,真為路德感到悲哀。”這位好面子又傲慢的英/國紳士想必還在為上次跟費裏安西諾打賭輸錢又被灌醉的事情而生氣吧,畢竟他發酒瘋的可怕模樣幾乎在場的達官貴人都見識到了,那可真是使館界的一大笑談。

目光一轉,王耀只剩下“果真如此”這種感想了。法/國公使弗朗西斯?波諾弗瓦除了來這和各國美人調情外就沒什麽可幹的了。亞瑟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想必一分鐘後就可以聽到他們的爭論聲。

一條鮮紅的圍巾出現在了王耀的視野裏,伊萬正朝他招手。王耀走到伊萬身旁,發現他倚著擺放食物的長桌,手裏拿著的盤子裏裝滿了美味佳肴,另一只手還端著盛滿香檳的酒杯。

“你能來這參加酒會真是太好了,”伊萬笑起來時露出兩個酒窩,“要吃東西嗎?”

王耀無奈地提醒道:“你是來這大吃特吃的嗎?”伊萬放下盤子湊近王耀,他們離得十分之近,近到王耀甚至看清伊萬的睫毛上蒙著一層晶瑩的冰霜。

“今天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值得紀念?為什麽?”王耀不解地望著他。伊萬快活地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神秘的口氣讓王耀泛起隱隱期待,雖然他腦內有個聲音告訴他這絕對不合常理,但他還是對伊萬報以莞爾一笑:“哦?那我期待著。”

現場燈光暗了下來,優雅的鋼琴曲戛然而止,人群中一片噓聲。過了會兒,燈光調成了五彩的模式,掃得王耀頭暈,活躍的舞曲驟然響起,王耀沒反應過來:“這是……”

偏臺有金發碧眼的女郎唱起了歌,伊萬心血來潮地拉過王耀的手:“我們跳舞吧?”王耀被嚇了一跳:“兩個男的跳什麽舞啊!”伊萬發出了失望的噓聲:“不可以嗎?”王耀掃了一眼舞池,弗朗西斯居然領著兩個舞女搞什麽“三人行”,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還是等一會兒吧,伊萬!”伊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說好了待會兒跳舞。現在還是先填飽肚子吧?”

說著他又把目光移回長桌,燈光掃來掃去,他為難地問道:“耀!我剛才那盤東西……”

“好了!好了!助興的小食,你還真把它當飯吃?”王耀挽過伊萬的臂膀,“沒想到你這蘇/聯人連個酒會是什麽樣的都不知道……我訂了包間,我們吃過飯再下來!”

伊萬孩子氣地放慢腳步:“耀!你的拖著我,我真感到幸福極了!”王耀哭笑不得:“今晚是怎麽回事,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伊萬?布拉金斯基嗎?”“因為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所以至少在你面前,我可以快活自在一會兒啊!”聽到這話,王耀下意識臉上一熱,立馬甩開了伊萬的臂膀:“真不習慣啊,明明一直那樣嚴肅的相處的,今晚怎麽有種兩分鐘混熟的錯覺……”“我可真傷心,我一直把耀當作密友看待的!”“好了好了……”

伊萬本來還想問王灣怎麽不見了,但現在這種時候提那個丫頭片子實在掃興,他索性跟王耀一樣選擇性忽略掉了。

王灣在六國飯店的棋牌室那邊逛了一圈,全都是一群官太太在湊桌,還有幾個認識的招呼著她一起打麻將,她笑著推辭了。

王灣四處張望著找認識的人,弗朗西斯在她經過時輕佻地吹著口哨:“這不是耀的小妹妹嗎?來陪哥哥玩一下嘛!”王灣耳根子一熱,狠狠地剜過去一個眼刀,沒走幾步,身後響起亞瑟的嘲笑聲:“紅酒混球真是不要臉到了一種境界!”

王灣坐到調酒臺旁的高腳椅上,那個玩忽職守去和熟人聊天的調酒師基爾伯特一臉囂張的敲了敲桌子:“要什麽酒?”

什麽態度,過年了個個都那麽橫。王灣翻了個白眼:“紅粉佳人。”

“小姑娘你能喝嗎?”

“哪來這麽多廢話。”王灣不耐煩地拍了下桌子,基爾伯特把高腳杯一放,瞥了王灣一眼:“老子我還不想調呢!”王灣氣得剛想跳起來,一個金色的身影如一陣風般躥到自己身旁:“給Hero來瓶啤酒!”王灣旁邊坐上了個金發藍瞳的外國人,看上去跟調酒師挺熟,調酒師撇撇嘴:“Hero,每次都喝啤酒不膩啊?”那個外國人撓撓後腦勺:“快拿來就是了!我等人可無聊了。”

在調酒臺另一側的兩個外國人也靠了過來:“是阿爾弗雷德啊!怎麽也跑到這裏來了?”

阿爾弗雷德?王灣隱約覺得這名字很耳熟……好像聽大哥提過,是銀行的員工吧……王灣端詳著他,西裝、馬夾、豪邁地被卷起的衣袖……透露出一股子不羈的味道。他說話時語速很快,伴以誇張的語調與手勢,把基爾伯特他們逗得直樂。

“哦,你在等你的暗戀對象?”基爾伯特壞笑道。

“不是!是很有紀念意義的客戶!”阿爾弗雷德生氣地糾正道。

一旁高大的德/國人摸著下巴:“你談客戶都談到六國飯店來了?是怎樣的客戶?”阿爾弗雷德純凈的雙眸綻放出期待的亮光:“說實話,Hero今晚本來很無聊,有人約就有事幹了。”“誰敢約你啊,一定是你約別人吧?”銀發調酒師把一瓶啤酒推到阿爾弗雷德面前,鄭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頭,“但是本大爺祝你玩得愉快。”

阿爾弗雷德眼珠子一轉,註意到無精打采的王灣,於是湊過去問道:“這位小姐,你是來參加酒會的?”王灣擺擺手:“我等人。”阿爾弗雷德好奇地打量起王灣來,過了一會兒,他嚴肅地豎起大拇指:“說實話,我覺得小姐你真漂亮!”此話一出,基爾伯特撲哧一笑,在旁拍手叫好,王灣跳下了高腳椅急匆匆的走人了。阿爾弗雷德還在後方叫著:“要不留個聯系方式?”

真是的。這算是什麽年啊!王灣在心裏憤憤道。

她開始埋怨王耀,現在王耀可能就在包間裏面和伊萬愉快地吃著年夜飯,卻留她一人在這!就在這時,她看到從大門那個方向進來一群日/本人,為首的正是本田菊。他身著點綴流蘇寶絡的黑色軍禮服,胸前是十六瓣菊的金色徽章,太刀掛在腰間,整個人看上去和平時一樣威儀凜凜。

本田菊用冷銳的目光掃視了四周一圈,就和其他日/本軍官一同上了二樓。王灣想上前去叫他,但看他身旁有那麽多軍官,又收住了腳步,只好洩氣地踱回長桌那喝悶酒。幾杯香檳下肚,王灣不僅沒達到借酒消愁的效果,反而越發郁悶。她擡起頭,被忽然站在跟前的阿爾弗雷德嚇了一大跳,阿爾弗雷德沖她擠擠眉:“你等的人也沒來?”王灣別過頭有氣沒力地說道:“是啊,我都不知道我該等誰。”阿爾弗雷德苦惱地望著天花板:“都要八點了,我等的人也沒出現……不如我們先去跳會兒舞吧?”阿爾弗雷德沖她俏皮地眨眼,把手伸到她面前,“其實Hero剛才就認出你了。畢竟王耀可是老主顧了,他的妹妹不介意和我共舞一場吧?”

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邀舞,王灣腦海裏又浮現出王耀生氣的模樣。於是她毫不猶疑地握住了阿爾弗雷德伸來的手:“怪不得看你面熟,原來是幫大哥料理事務的,閑來無事,跳一場也好。”

「2」

臨近期末,對東/京完全是人生地不熟的王耀,在周末的不二選擇就是待在校舍裏覆習。從清晨起床到中午,他馬不停蹄地奮筆疾書,不知不覺中兩個日/本室友都走了。等到肚子開始唱空城計,他才驚覺已經到了不進食不行的地步。他起身走出宿舍樓,周六學校的午餐是停止供應的,於是他盤算著出去外面吃東西。

記得本田菊以前是帶他去過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店,價錢也還可以……一想到本田菊,他的心就跌到了谷底,一下子沒了心情再去思索這種問題——

王耀心不在焉地走出宿舍樓,看到樓下有一群人在沖他招手。王耀的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可能性——他是真的很想就這樣無視那些同胞的笑容。但到了這種節骨眼上,既然對方主動找上自己,為了不惹是生非,王耀只好擺出尷尬的笑臉迎上前去。

為首的林蘇笑得風輕雲淡,而就在前幾天和他狹路相逢時他還撞著自己的肩膀走過去,似乎認定了自己是所謂的“叛徒”。

“王耀,我們有事找你談,一起吃個午飯吧。”王耀為難地別過頭:“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談的嗎……”“你不是和本田菊絕交了嗎?”對方脫口而出的話語讓王耀瞪大了眼睛,林蘇不理會王耀的訝異和眼中閃現的憤怒,拍了拍王耀的肩頭:“算你還講點情義。”

王耀的聲音低了下來,眼中泛起了莫測的幽暗:“我與本田菊,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和林兄沒有關系吧。”林蘇搖了搖頭:“我今日也並不是想跟你說這個,就在上周末我們送走了京哥,你也沒出現在機場。”王耀保持沈默,他的確是沒有去,因為他清楚他和王京早已在醫院探視的那一次就徹底斷交了。

林蘇繼續說了下去:“京哥的事情放在一邊不管,這次是我們真的有話和你說,你打定主意不領情?”說著他拉過王耀的手臂,露出一個在王耀看來可以稱為“冷光乍現”的笑容:“就是吃頓午飯,你總不至於怕成那樣吧?”結果王耀還是妥協了,其實他也沒得選擇,他再也不想惹出什麽是非了。

林蘇選擇在離一高拐出去那條街的一家普通拉面店吃午飯,這裏位置偏僻,基本上來吃午飯的都是一高的學生。王耀隨林蘇點了一樣的東西,吃的時候始終覺得索然無味,以前一直跟林蘇都還挺聊得來,然而如今他們面對面坐著卻只剩惴惴不安之感。

那邊的林蘇慢條斯理地夾起一長串拉面送入口中。等王耀吃完了一整碗後,他還剩下半碗。王耀一口氣喝完了茶杯裏的茶水,定睛望向林蘇,發現他放下了筷子,說:“對不起,王耀。”王耀感到大惑不解,只見林蘇的嘴一張一合,他驚覺自己居然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林蘇的聲音仿佛遠在天邊一般的不真切,原本清晰的視線也不由得模糊了起來,王耀眨了眨眼皮,不受控制地趴倒在了飯桌上。

(3)

包間裏充斥著王耀與伊萬的談笑聲,伊萬對滿桌豐盛的中/華美食不知從何下筷,王耀不厭其煩地給他夾菜,還順帶講解中/華美食源遠流長的發展史。伊萬聽得是雲裏霧裏,除了味蕾被震撼到了以外,嘗了半天也沒明白王耀所說的食客的“精神境界”,王耀捂著肚子笑話他沒見識過真正可以稱為“料理”的菜,只會啃土豆和黃油。伊萬揶揄道:“沒想到你平時那麽冷靜,一說到吃就這麽來勁。”“這可是中/華文化中重要的組成部分!”王耀揮著筷子義正詞嚴的說出這種話,只讓伊萬更加忍俊不禁。

王耀覺得這是他胃口最好的一頓年夜飯。

伊萬用餐完畢後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以表他對中/華料理的滿意。

王耀問伊萬還有什麽打算,伊萬沖他眨眨眼,笑得不懷好意:“不是答應去跳舞嗎?”王耀有點懊惱,唱歌他還說得過去,跳舞他還真是完全沒經驗,但他想著燈光那麽亂、舞池人又這麽多,總不至於太難看吧……

看王耀猶豫不決的樣子,伊萬滿不在乎地拖著王耀的手臂:“好了,你居然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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