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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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暴怒(4)

小藍費力地抱著極光走進了門裏。

那裏面是一片黑暗,就像他醒來的那個地方一樣,冰冷的黑色空氣淹沒了他。

他大口地呼吸了幾下,想要後退。

門“哢噠”一聲關上了。

黑暗中傳來什麽人走路的腳步聲,很重,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什麽東西敲打地磚的聲音。

小藍退了一步,後背抵在門板上。

腳步聲在距離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停止了。

對方看見了他。

而他什麽都看不見。

突然,黑暗中出現了一束刺目的白光,直直地對著他的眼睛照過來。

小藍死死地閉著眼還是感到雙眼針紮般地疼痛,手裏卻沒放松極光。

光源的方向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把那個少年放下。”

聲音裏爬滿寒意。

小藍沒有回答,把極光抱得更緊了。

眼前的光束突然消失了。

幾秒鐘之後,房間裏的燈亮了起來。

小藍過了幾秒鐘才適應了光線,眨了眨眼。

然後就感到眉心一涼。

他擡眼看去,一個身穿風衣的紫發男人一手撐著根木質手杖站在他面前。

另一只手正把□□死死地抵在他眉心上,手指扣著扳機。

他自己也不知怎麽想的,開口說:“你不可以傷害救贖者。”

那男人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但聲音充滿冷靜的狠戾。

“把極光給我。”

小藍楞了楞,一眼掃到他身後房間角落裏並排放著的一大一小兩口棺材。

他雙手抱著極光的身體,向那個男人遞了過去。

□□啪嗒墜地。

小藍站在原地也不知該不該撿,只是看著那個男人動作穩定而迅速地走到放棺材的角落,打開了那口較小一些的棺材將極光放了進去,然後湊近。在小藍的距離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覺得是模糊低沈的一串。啟明站起來蓋上棺蓋的時候他正猶豫地撿起了地上的槍。

“好久不見,小藍。”

他冷淡地掃視著小藍,許久,就說了這麽一句話。

好久……不見?

他們以前見過麽?

小藍手裏拎著槍楞住了。腦海裏有什麽呼之欲出,但他什麽都抓不住。

最後他放棄了,擡頭看向啟明:“我們見過麽?”

啟明挑了挑眉,什麽都沒有說,目光飄忽地盯住他身後某一點。

他們隔著幾米面對面地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小藍低頭看著黑白相間的地磚,覺得自己好像漏過了很重要的什麽東西。

他的名字是小藍。

他是一名救贖者,他要做的是聽從神的聲音,殺死這些罪人。

他在一個黑暗的地方醒來,到現在為止已經親手殺了至少三個人。

他接下來還會繼續殺下去。

他在來到這裏之前,是什麽樣的人?從事著什麽樣的工作?愛著什麽樣的人?恨著什麽樣的人?然後,他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為什麽殺人的是他,為什麽他不是被殺的那一個?

他覺得地磚好像在旋轉,拼命地往兩邊讓開,他腳下出現了一道無底的裂縫,他想逃,想在被那裂縫吞噬之前逃開,可是他動不了。

他好像被定住了,連移開盯著那深淵的目光都做不到。

他只是一直在墜落、墜落、墜落。

沒有失重感,也沒有恐懼。

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麽本能地想要逃離。

他聽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寧願自己已經死了。

突然間肩膀被拍了一下。

小藍猛地擡頭,從幻覺中醒了過來。

眼前是啟明的灰色風衣,作為背景的則是黑白兩色的房間墻壁。

他沒有掉下什麽深淵。

啟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毫不訝異。

“小綠呢?”

他只是問。

小藍楞楞地看著他,忽然心底生出無名火氣。

一個兩個的,都那麽關心小綠做什麽!

他突然很想吼回去,很想轉身一拳打在墻上。

但是他僅僅只是擡頭看到了啟明平淡如水的目光,就立刻收斂了所有的煩躁。

“他死了。”

他沒說是怎麽死的,但是啟明猜到了。

“哦。”

他只是說。

“你不問問原因麽?”

“沒有那個必要了。”

啟明朝前走去,與小藍擦肩而過。

小藍回頭看他的背影,他只是站在那扇與極光的房間相連的門前,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看。

小藍有理由相信他什麽都沒有想。

他們都在等待。

等待神降下審判和懲罰。

沈寂降臨,

片刻之後被撕裂。

“ILLe sit Furore…(他是暴怒……)”

“Interficias eum!(殺了他!)”

“Interficias eum!Interficias eum!Interficias eum!(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啟明回轉身來,看著小藍。

他們又一次擦肩而過。

他躺進了自己的棺材裏。

“殺了我吧。”

如此命令。

小藍卻沒有立刻執行。

他驚恐地走到啟明的棺材旁邊,戰戰兢兢地低頭。

“我……沒有武器……”

“你傻嗎?你手裏是什麽?”

啟明截斷了他的話。

小藍舉起自己顫抖的手。

右手裏有一把槍,那槍的沈重壓彎了他的手腕。

耳畔的尖叫聲越發淒厲。

小藍舉起右手,對準了啟明。

“Interficias eum!(殺了他!)”

那個聲音像是在下令。

小藍的手指扣住了扳機。

槍口對準啟明的額頭。

這個距離不會打偏。

這個人也不會掙紮。

一瞬間就都結束了。

他不會有太多痛苦。

把扳機扣下去吧。

是時候了。

小藍閉上雙眼。

倒數。

三。

二。

一。

“砰!”

他猛然扔了槍,原地蹲了下來。

棺材壁上飛濺的碎木片被他踩在腳下,咯吱咯吱。

啟明沒有說話,亦或是他說了,小藍聽不見。

巨大的槍聲暫時摧毀了他的聽力,也暫時屏蔽了耳畔尖叫著怒罵他辦事不力的神的聲音。

剛才那一槍,在棺材上開了個洞。

卻絲毫沒有讓啟明受傷。

小藍只是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都幹了些什麽啊。

他殺了多少個人啊。

他還要繼續殺下去麽?

他為什麽不殺了自己呢?

絕望間,他撿起了地上的□□,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可是他酸軟的手指根本無力扣下扳機。

他連自己都殺不死。

耳邊嗡嗡的噪音如潮水般退去,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又纏了上來。

“Interficias eum!(殺了他!)”

小藍又站了起來。

仿佛是見證了他的軟弱,那聲音催促得越發著急了。

他又將槍端了起來。

啟明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對剛才他的失誤不置一詞。

瞄準,吸氣,扣下扳機。

“砰!”

這次沒有偏。

殷紅飛濺。

棺材裏、墻壁上、地板上,每一寸都沾染了血跡。

但是小藍的手上沒有血。

血跡像條彎彎繞繞的蛇,從棺材底部的破洞流出來,在地板上蜿蜒成細小的紅色絲線。

匯聚,分流。

肆無忌憚地纏繞。

尖叫聲悄悄地歸於沈寂。

小藍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落地。

他似乎應該表現出什麽的。

諸如驚天動地的悲哀,諸如冷嘲熱諷的不屑。

但他只是站在那,面無表情。

等到巨響帶來的眩暈感稍稍好轉,他就走過去為啟明蓋上了棺蓋。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像個預先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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