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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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嫉妒（2）
那門很輕易地被推開了。
小藍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角落裏沾血的匕首，走進了門裏。
他發覺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房間裏，擡起頭，無數個他也擡頭回望。詭異如棋盤的地磚還在，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
再仔細看去，原來房間的四面墻上都鑲嵌著巨大的鏡子，乍一看似乎在與無數個自己遙遙相望。
房間的一角放著熟悉的棺材，與剛才小綠躺進去的那個大體一樣，只不過尺寸略小了些，棺蓋中央釘著的銅牌上刻的拉丁文字跡也略微秀氣了些，像個女子的字體。
那字寫著：
AEMULOR（嫉妒）
小藍回頭掃視著房間。
無數個小藍也回頭掃視他。
除了他自己，沒有其他人。
小藍想了一秒鐘，俯身抓住棺蓋的兩角，猛地一拽。
棺材裏躺著一個少女。
皮膚有些病態地蒼白，一頭白發近乎透明，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閉著眼。
但是微微顫抖的嘴角卻暴露了她還活著的事實。
小藍低頭看著這個躺在一片白色曼陀羅中假裝若無其事的女孩，抓著棺蓋退後了兩步，把棺蓋放在地上，最後往上面一坐。女孩緩緩地從棺材裏坐了起來，一雙淺色的眼睛盯住了小藍。
誰都沒有先開口。
詭異的寂靜好像會盅惑人心，一分一秒都變得更加難熬。
“我是白小姐。”
終是少女先開了口。
“我叫小藍。你好。”
“你好。”
又是沈默。
“小藍，是你的真名嗎？”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你呢？”
“是假名。”
“哦。”
他們拼命地對話，生怕一旦停下來就又被那名為沈默的惡魔攫去心臟。
“你是來殺我的嗎？”
“我不知道。”
“但是你會殺了我，對嗎？”
“我不知道。”
“殺了我之後，你還會繼續殺其他人嗎？”
“我不知道。”
“我剛才，聽到你殺人了。”
“……是的。”
“你殺了誰？”
“小綠。”
話說到這裏，白小姐停下歇斯底裏的提問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小藍。
“你殺了小綠嗎？”
“是的。”
“為什麽？”
“我不知道。”
白小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躺回棺材裏。“也對，壓根沒有什麽為什麽。”
她頓了頓，又說：“殺了我吧。反正你遲早都要下手的不是嗎？”
小藍站起來走到棺材的邊緣，俯視白小姐。她看似平靜地閉著眼，睫毛卻在微微顫抖。
“殺了我吧。”
她又重覆了一遍。
“……不要。”
小藍回答。
白小姐一下子坐了起來，激動地反問：“為什麽？！”
那架勢，就好像突然有人對她說“你比八十歲的老婆婆還醜”一樣。
小藍被白小姐的氣勢逼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很害怕。”
“為什麽？！”
白小姐更生氣了，淡色的眼眸裏像是要噴出火來。“殺人你都不害怕，為什麽害怕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裏？”
“因為我看到四周都是殺人兇手。”
小藍望著四面墻上的鏡子認真地答道。
白小姐被氣笑了，說：“反正你最後也是要殺了我的，早一些又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
小藍說，然後又坐回了棺材蓋子上。
許久，白小姐又開口道：“你想知道我的真名嗎？”
小藍道：“想。”
“那就殺了我吧。你殺了我，我就告訴你。”
“我不想殺了你，但我想知道你的真名。”
“兩全其美的事，不存在的。”
白小姐笑道。
“那我不想知道你的真名了。”
沈默又降臨了。
這一次，打破沈默的不再是他們中任何一個人了。
“Illa sit Aemulor!（她是嫉妒！）”
“Interficias illa！（殺了她！）”
那個聲音出現了。尖叫著，如影隨形。
“Interficias illa!Interficias illa!Interficias illa!（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信徒們的齊聲呼喊。
小藍站了起來。
他的手上沒有出現任何兇器，他低下頭反反覆覆地看自己的雙手。
他這雙手，有足夠的力氣掐死一個人麽？
“別擔心，”白小姐說，“我身體很弱的。”
她在棺材裏躺好，雙手在胸前合攏。“請吧。”她說。
小藍彎下腰試了試角度。
“不行，”他說，“這口棺材太深了，我彎著腰使不上力氣。”
白小姐閉著眼認真地想了想。“那麽，你就到棺材裏來，壓在我身上。”
小藍看了看白小姐身旁那些嬌艷欲滴的白花，猶豫了一下，跨進了棺材裏。
白色的花瓣被他踩折，花朵幾不可見地顫抖。
他跪在白小姐身上，朝著她線條優美的頸項伸出了手。
扼住，用力。
死亡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他感覺到手指下蒼白無力的皮膚在顫抖，青筋暴起，血管突突跳動，牙齒相互碰撞，喉嚨中發出意味不明的嘶聲。
白小姐的手臂本能地朝他揮過來，想掰開他的手指。她拼命地掙紮著，小藍從沒想過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女會有這麽大的力量。
他又用力了一些，很快感覺到那雙抓住他手腕的手正在脫力。指下傳來令人心顫的骨碎聲。他微微放松手指，看到她頸間烙著幾個殷紅的指印，像對他的審判。
白小姐在窒息的呼吸中斷斷續續地說了什麽，他重覆道：“你說，白……瑾？”
少女已然扭曲的面孔中透出一絲安詳，閉上了眼。
小藍看著她，站起來跨出了棺材。
被踩得淩亂不堪的花和表情痛苦的女孩，他的又一傑作。
真是失敗的作品啊。小藍想。
他在棺材旁跪下，試著將白小姐扭曲的臉龐整理得平靜一些。
他做不到。
死去的少女宛如一張定格的彩色膠片，他無法改變一絲一毫。
小藍站起來，為她蓋上了棺材的蓋子。
嚴絲合縫，就像他一開始將它掀開時那樣。
小藍看了看銅牌上銘刻的字跡。
那大概是白小姐的字吧，大方而秀氣。
遠處傳來哢噠一聲，一面墻上的鏡子向後轉開，露出了一扇門。
小藍望過去。
一扇普普通通的門，和他走過的那兩扇一樣。門上畫了一個少年，微笑著，還是教堂彩繪一般的畫風，寫實而誇張。
下一個。
他想，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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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門很輕易地被推開了。
小藍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角落裏沾血的匕首，走進了門裏。
他發覺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房間裏，擡起頭，無數個他也擡頭回望。詭異如棋盤的地磚還在，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
再仔細看去，原來房間的四面墻上都鑲嵌著巨大的鏡子，乍一看似乎在與無數個自己遙遙相望。
房間的一角放著熟悉的棺材，與剛才小綠躺進去的那個大體一樣，只不過尺寸略小了些，棺蓋中央釘著的銅牌上刻的拉丁文字跡也略微秀氣了些，像個女子的字體。
那字寫著：
AEMULOR（嫉妒）
小藍回頭掃視著房間。
無數個小藍也回頭掃視他。
除了他自己，沒有其他人。
小藍想了一秒鐘，俯身抓住棺蓋的兩角，猛地一拽。
棺材裏躺著一個少女。
皮膚有些病態地蒼白，一頭白發近乎透明，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閉著眼。
但是微微顫抖的嘴角卻暴露了她還活著的事實。
小藍低頭看著這個躺在一片白色曼陀羅中假裝若無其事的女孩，抓著棺蓋退後了兩步，把棺蓋放在地上，最後往上面一坐。女孩緩緩地從棺材裏坐了起來，一雙淺色的眼睛盯住了小藍。
誰都沒有先開口。
詭異的寂靜好像會盅惑人心，一分一秒都變得更加難熬。
“我是白小姐。”
終是少女先開了口。
“我叫小藍。你好。”
“你好。”
又是沈默。
“小藍，是你的真名嗎？”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你呢？”
“是假名。”
“哦。”
他們拼命地對話，生怕一旦停下來就又被那名為沈默的惡魔攫去心臟。
“你是來殺我的嗎？”
“我不知道。”
“但是你會殺了我，對嗎？”
“我不知道。”
“殺了我之後，你還會繼續殺其他人嗎？”
“我不知道。”
“我剛才，聽到你殺人了。”
“……是的。”
“你殺了誰？”
“小綠。”
話說到這裏，白小姐停下歇斯底裏的提問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小藍。
“你殺了小綠嗎？”
“是的。”
“為什麽？”
“我不知道。”
白小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躺回棺材裏。“也對，壓根沒有什麽為什麽。”
她頓了頓，又說：“殺了我吧。反正你遲早都要下手的不是嗎？”
小藍站起來走到棺材的邊緣，俯視白小姐。她看似平靜地閉著眼，睫毛卻在微微顫抖。
“殺了我吧。”
她又重覆了一遍。
“……不要。”
小藍回答。
白小姐一下子坐了起來，激動地反問：“為什麽？！”
那架勢，就好像突然有人對她說“你比八十歲的老婆婆還醜”一樣。
小藍被白小姐的氣勢逼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很害怕。”
“為什麽？！”
白小姐更生氣了，淡色的眼眸裏像是要噴出火來。“殺人你都不害怕，為什麽害怕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裏？”
“因為我看到四周都是殺人兇手。”
小藍望著四面墻上的鏡子認真地答道。
白小姐被氣笑了，說：“反正你最後也是要殺了我的，早一些又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
小藍說，然後又坐回了棺材蓋子上。
許久，白小姐又開口道：“你想知道我的真名嗎？”
小藍道：“想。”
“那就殺了我吧。你殺了我，我就告訴你。”
“我不想殺了你，但我想知道你的真名。”
“兩全其美的事，不存在的。”
白小姐笑道。
“那我不想知道你的真名了。”
沈默又降臨了。
這一次，打破沈默的不再是他們中任何一個人了。
“Illa sit Aemulor!（她是嫉妒！）”
“Interficias illa！（殺了她！）”
那個聲音出現了。尖叫著，如影隨形。
“Interficias illa!Interficias illa!Interficias illa!（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信徒們的齊聲呼喊。
小藍站了起來。
他的手上沒有出現任何兇器，他低下頭反反覆覆地看自己的雙手。
他這雙手，有足夠的力氣掐死一個人麽？
“別擔心，”白小姐說，“我身體很弱的。”
她在棺材裏躺好，雙手在胸前合攏。“請吧。”她說。
小藍彎下腰試了試角度。
“不行，”他說，“這口棺材太深了，我彎著腰使不上力氣。”
白小姐閉著眼認真地想了想。“那麽，你就到棺材裏來，壓在我身上。”
小藍看了看白小姐身旁那些嬌艷欲滴的白花，猶豫了一下，跨進了棺材裏。
白色的花瓣被他踩折，花朵幾不可見地顫抖。
他跪在白小姐身上，朝著她線條優美的頸項伸出了手。
扼住，用力。
死亡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他感覺到手指下蒼白無力的皮膚在顫抖，青筋暴起，血管突突跳動，牙齒相互碰撞，喉嚨中發出意味不明的嘶聲。
白小姐的手臂本能地朝他揮過來，想掰開他的手指。她拼命地掙紮著，小藍從沒想過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女會有這麽大的力量。
他又用力了一些，很快感覺到那雙抓住他手腕的手正在脫力。指下傳來令人心顫的骨碎聲。他微微放松手指，看到她頸間烙著幾個殷紅的指印，像對他的審判。
白小姐在窒息的呼吸中斷斷續續地說了什麽，他重覆道：“你說，白……瑾？”
少女已然扭曲的面孔中透出一絲安詳，閉上了眼。
小藍看著她，站起來跨出了棺材。
被踩得淩亂不堪的花和表情痛苦的女孩，他的又一傑作。
真是失敗的作品啊。小藍想。
他在棺材旁跪下，試著將白小姐扭曲的臉龐整理得平靜一些。
他做不到。
死去的少女宛如一張定格的彩色膠片，他無法改變一絲一毫。
小藍站起來，為她蓋上了棺材的蓋子。
嚴絲合縫，就像他一開始將它掀開時那樣。
小藍看了看銅牌上銘刻的字跡。
那大概是白小姐的字吧，大方而秀氣。
遠處傳來哢噠一聲，一面墻上的鏡子向後轉開，露出了一扇門。
小藍望過去。
一扇普普通通的門，和他走過的那兩扇一樣。門上畫了一個少年，微笑著，還是教堂彩繪一般的畫風，寫實而誇張。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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