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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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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在一旁觀察此人反應的項晚晚,頓時覺得這事兒恐怕沒那麽簡單。

且不論這人到底是不是北燕兵,單說他剛才脫口直呼齊叢生大將軍的名諱,就能看出這人的來路絕對不小。

雖然在這茫茫世間,人的模樣總能遇著一兩個相似的,但此時此刻的項晚晚就是想在這件事上,賭上一賭。

再說了,若是將他救下,被大將軍們發現那都是自己的功勞,沒準能給她個獎勵什麽的,到時候也能付得起房租了。

想到這兒,項晚晚便對眾人說:“你們也說了,先前來查看此人身份的,只是兩個小衙差。可這人隨口說出的名兒官位竟然這樣大。這麽的,咱們去請府尹大人來親自來瞧瞧,到時候再做定奪。”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都笑了。

一旁拿著火把的那個人咧著嘴巴,譏笑道:“府尹大人?府尹大人事務繁忙,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北燕狗跑到這兒來?!剛才衙門裏派了兩個小衙差來,就已經是很大的面子了!”

臺下一名男子扯著嗓子嚷嚷道:“現在外頭的戰事這樣緊,各位大人們怎麽可能有那個閑工夫跑來瞧一只北燕狗啊?”

“就是啊!”一個大娘猛地奔上高臺,好心勸項晚晚道:“姑娘,快隨我下去吧!這會兒人不多,趕緊把這只北燕狗燒死算了!若是等會兒再有更多的人過來看熱鬧,被有心人發現你維護一只北燕狗,到時候,可別惹火上身吶!”

正當大娘拉著項晚晚準備下去時,項晚晚忽地聽見這傷兵口中又說了句什麽。她側目一瞧,看那人耷拉著眉眼,幾乎沒有什麽血色的唇瓣,反覆在說著“我是大鄴人”。

聲音不大,只有站在一旁的項晚晚,大娘,和舉著火把的人聽見了。

大娘冷哼一聲:“你若是咱們大鄴人,那你就是個逃兵!逃兵更應該被火刑!”

此言一出,一呼百應。

臺下眾人再度吶喊了起來——

“燒死他!燒死他!”

項晚晚忽地站定了腳步,並一把拉住了大娘,認真道:“如果他真是咱們大鄴的逃兵,那咱們就更不能對他用火刑了。旁的不說,若是這會子咱們把他給燒死了,等明兒被什麽將軍發現,這可不是咱們能承擔得了的。”

這話一說,倒是提醒了眾人。可一個大哥卻不依不饒,道:“若是真被他們發現咱們燒錯了人,那應該找那兩個衙差啊!是那兩個衙差證實,此人就是北燕狗的。這事兒可賴不得咱。”

“既然後面有可能會引出這樣多的麻煩,那我們可以先防患於未然呀!”說到這兒,項晚晚擡眼看了看天邊快要西沈的太陽,忽而計上心頭,說:“現在時間也不早了,這個節骨眼再去找各位大人,將軍什麽的,恐怕也來不及了。更何況,我瞧著這人進氣少,出氣多,能不能活得過今兒晚上都很難說。這樣吧!我家就住在水西門旁邊的翠微巷,今兒咱們就把這人擡到我家去。明天一大早,我去找巡防營的守城將軍來辨認一番,到時候,大夥兒都來做個見證,怎麽樣?”

這主意甚好,既避免了讓大家都要承擔責任的風險,又能確認此人的真實身份。一時間,大多數人都讚同項晚晚的說法。

不過,大娘還是很為項晚晚著想的,她擔憂道:“你一個姑娘家,就這麽讓一個受了傷的男人到你家裏去,這不大合適吧?”

項晚晚笑得神秘極了:“沒關系的。其實,我是在翠微巷租房子的,我那房東為人善良又熱心。別的租房都在漲價,唯獨他,說是要讓那些無家可歸的人,都有個去處,楞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降價租房。這樣的房東真的很善良,若是他知道出了這麽一檔子關乎國之安危的事兒,他一定會出面來幫襯的。再說了,我租的那房子旁邊,還空了一間,暫住一個晚上,不礙事的。”

這麽一說,大娘終於放下心來。

“更何況,我瞧這人傷得很重。哪怕他真是北燕人,我也能應付得了。他傷害不到我什麽。”

但是那個拿著火把的人,卻依然不解道:“可是,現在的戰事這樣緊,巡防營裏還有將軍在嗎?我聽說,那個剛登基的新皇帝,把那些個驍勇善戰的將士們,全都派出去抵抗北燕狗了。徒留一些不頂用的營兵守著咱們金陵城。”

“越是到這個時候,咱們金陵城越是守衛得緊。你們瞧著吧!現在明面兒上看,好像只有一些營兵前後守衛,實際上,那些能人將士們,一定暗藏在城中各處,保護著咱們。”項晚晚說得激動又誠懇,“再說了,先帝駕崩之前,將國之安危交給這位新帝,定是這新帝聰穎謀略,最善用兵。大家就別擔心了!”

臺下又有一人擔心道:“若是巡防營的將軍太忙,也不願意來呢?萬一他們也派個小兵來,又該如何是好?”

不待項晚晚回答,一旁的大娘直接道:“這人認識齊大將軍,不怕別人不來驗明他的身份。”

商量到這裏,本是圍觀火刑的百姓們,漸漸散去,所剩無幾。在這個世道,其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這事兒事關北燕兵,大家只想看熱鬧,卻都怕擔著責任。

因而等項晚晚將傷兵的雙手解開繩索時,高臺的上除了大娘和少數兩三個人還陪在一旁,四周已沒有其他人了。

這人傷得確實很重,沒了繩索將他綁縛在高臺木架子上,他就仿若一片沒了根莖的枯葉,一下子癱軟在地。

項晚晚終究還是存了一分防備,沒有解開這人腿腳上的繩索。她和其他人一起,將這傷兵拖到高臺底下,讓他背靠著堆起的木材斜坐著。

高臺上,木架旁,甚至是大家的雙手、衣袖上,都沾染了此人大量的鮮血。

“看這架勢,不到明天這人也許就要咽氣。”大娘搖著頭,口中還不斷地嘖嘖道:“如此一來甚好,也省得你明兒要跑一趟巡防營,來來回回白瞎了這麽一遭。”

項晚晚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說:“沒事兒!若是能明確他的身份才是最好。萬一他真是咱們大鄴人呢?又或者,萬一他真懷揣著什麽重要消息呢?到時候救了他一命,反而是積攢了福德。這個世道,能幫人就是幫己。”

“但他若真是北燕狗……”還是有人擔心道。

“那就是他自己的命數了。”項晚晚定定地看著此人的眉眼說。

“行了,時候不早了,咱們也都得回去了!”大娘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要怎麽把他運走?”

項晚晚想了想,道:“我有板車。”

當項晚晚跟這些熱心群眾們一起,推著板車,將這傷兵運進水西門時,陪同一起前來的大娘,一邊跟著項晚晚向著翠微巷走去,一邊不斷地駐足回首水西門,並擔憂道:“城門口最近都沒什麽兵將了,你們發現沒?大街上這幾天也很少有官兵巡城……明兒真能在巡防營裏找到人嗎?”

項晚晚也回頭看了一眼水西門,已是黃昏的城門那兒,那裏空無一人。只有西邊兒投射過來的斜斜陽光,射穿整條通往皇宮的大街。

房東秦叔看到項晚晚回來了,他看到項晚晚不僅自個兒回來了,竟然還推了個半死不活的人到他面前尋晦氣!

看著此情此景,秦叔那不打一處來的怒火頓時蹭上了腦門。

不待他揚起手中的小算盤沖著項晚晚一頓亂罵,項晚晚身後的那幫熱心群眾們,頓時湧上前來,沖著秦叔,七嘴八舌地激動道——

“房東老板俠義心腸,今晚可要麻煩你了。”

“現在這個時間,竟然還有降價對外出租的房東,你會積福德的!”

“哎呀,在這個世道竟然還有你這樣的大善人!還說讓那些無家可歸的人都有個去處。世道如此不好,活該你賺錢!”

……

秦叔一腦門子怒火頓時給降溫了下來:“???”

見秦叔這麽一副冰火兩重天的模樣,項晚晚歉意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解釋了一番。末了,她還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這傷兵就在你這兒借住一晚上,明兒巡防營的將軍們來辨認過了,這人就走。”

秦叔隱忍著心中的怒火,和這一腦門子的官司,他皮笑肉不笑地哼道:“借住一晚上?那他住哪兒?!”

項晚晚甜甜地笑了笑,道:“就我旁邊的那個屋子好啦!我記得那間一直是空著的。”

“我半個時辰前才租出去!”秦叔得意極了,他咬著怒火微燒的牙槽,假裝笑瞇瞇道:“事實上,除了你那屋子,旁邊其他幾間,我剛才都租出去了!明兒一大早,兵部尚書葛成舟大人會帶著一眾將士們過來清理我這一排屋子!”

秦叔只想把話說死了,好打消項晚晚的心。

誰曾想,項晚晚還沒來得及作何反應,一旁的板車上,那個本是半死不活的傷兵猝然睜開泛紅的雙眼。他眉心緊蹙,瞪著不可思議的眸光,那一聲憋悶在心底的言辭剛在口中形成,卻一張嘴,一口鮮血豁然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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