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平平淡的時光，是我這輩子最開心最沒有算計的日子，甚至讓我想要沈淪下去。直到彌意出現，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妄想。彌意知道我目的不純也沒有當面拆穿我，是因為刻在骨血裏的皇室榮譽。我才知道，原來我不如彌意多了。”舒靈曄喝了一杯酒，又倒滿一杯。

“你說想陪爹到東都，我就知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拉著你吃遍東都大街小巷，陪你聽書買字畫，想要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給你。可是，最後還是無法逃脫命運的安排。”舒靈曄強忍著淚花，仰頭又喝了一杯。

“你跪在禦書房，看著我絕望的眼神，我多麽希望一切從未發生過；可是如果不是廩丘邑一事，我怎麽能認識你？要是不能認識你，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麽意思？慕予，我愛你，我愛你啊。”舒靈曄抹了抹臉上的淚珠，捏著酒杯的手太過用力骨節泛白。

秦慕予滿臉淚痕：“我，不敢相信。”是的，他不敢相信，不敢再相信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半年來，你被困在這小小的慕苑裏，鮮少說話，如行屍走肉一般。我知道，你不屬於後院，也不屬於這小小的慕苑，你是天空潔白的雲朵，自由自在的飄搖才是你的歸宿。”舒靈曄起身抱住秦慕予，似乎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裏。

自從出事以來，秦慕予基本都是淡淡的，從未哭過、鬧過、發洩過。舒靈曄輕輕拍著秦慕予的背：“慕予，哭出來吧，有什麽委屈就哭出來吧。我是你的夫啊，有什麽是不能向我發起脾氣的呢？”

“你說要讓我負責任的；你說要陪我去西湖游覽的；你說要辦一間學堂，陪我做夫子；你說等爹娘百年之後我們就周游列國的；你說……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你這個騙子，騙子！”秦慕予把頭埋在舒靈曄懷裏，放肆的大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傾瀉而下。

發洩完的秦慕予眼睛都哭紅腫了，連喝了好幾杯酒。

舒靈曄為他續滿一杯，低著頭，讓人看不到表情，說：“今晚之後，我放你自由。”

秦慕予不可置信，垂下眼瞼：“想要什麽就直說，不用費盡心思。我已經沒什麽可以給你騙的了。”

舒靈曄笑著深情的看著秦慕予：“對呀，父親都罷官了，你已經沒什麽可以給我騙的了，所以相信我好嗎？我愛你啊。如果離開能讓你幸福，我願意放你離開，哪怕我有千百般的不舍。”

“殿下，秦公子走了。”舒靈曄站在角門外，看著遠去的背影，醉靈向他匯報到，“秦公子不讓我跟著，說他一個人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舒靈曄註視著秦慕予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向自己的暗衛下了命令，“跟著他，保護他，別讓他發現。”

當晚，慕苑失火，太子侍讀為保護太子，葬身火海。

太子痛失愛才，告病在家，痛徹心扉，借酒澆愁。

舒彌意聽聞秦慕予死訊，氣沖沖的跑來和自己的大哥算賬。質問他為什麽如此待他，質問他為什麽不給他一個痛快，質問他為什麽不好好珍惜。最後兩人狠狠地打了一架，恩怨情仇都在拳腳間釋放。

情字難說，幾家歡喜幾家愁。

慕苑燒了，最開心的莫過於太子側妃陳氏了。雖然太子一直對內院的女人都是冷冷的，淡淡的，好歹偶爾還能見著幾次，一年半載還會侍寢一次。但自從廩丘邑回來之後，就如楊氏所說，太子就更加不踏足內院了，平日裏除了借看修兒能看到兩眼太子，基本不見影子。除了上朝、書房，就是在慕苑。

只是一個男人，動不了她的身份，她也就不太放心上，誰家還沒幾個男妾了。後來知道太子受罰是為了請旨娶這秦慕予，她就坐不住了，她苦心經營這麽久，把太子後院清掃的沒有一根雜草，怎麽能為他人作嫁衣裳。好幾次她打發人去打探慕苑消息，還沒等人靠近慕苑的外墻，就被侍衛趕走了。

從未見太子對誰這麽上心過，她非常之氣不過。不過現在這人沒了，只要她稍加籠絡，在太子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做好賢妻良母的本分，太子遲早會心回意轉。她堅定的打著算盤。

秦慕予走了快三個月，舒靈曄心不在焉了三個月。

“這種低級錯誤都能犯，回去給朕好好閉門思過。”皇帝大怒，看著跪在下面的舒靈曄氣不打一處來，“不就是死了個秦慕予嗎？這樣的人你要多少沒有？就這麽要死不活的？你自己說，這都幾個月了。有這閑功夫不如多想想民生疾苦。”

舒靈曄老老實實的認錯：“兒臣知錯。”

“去去去，看著就來氣。”皇帝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

當晚。

葉公公趁皇後陪皇帝用膳之際，看著皇帝臉色還不錯，便上前匯報道：“陛下，太子著人捎了話進來，說領父皇口諭，兒臣自當去親身體驗民生疾苦。”

“哼！他倒是會借坡下驢。”

“陛下就隨他去吧，就當是散心了。”

“他那點破事兒，自以為做得□□無縫。算了，去體驗下民間疾苦也好。”本來和皇後說話的皇帝轉而對著葉公公說，“你就慣著他吧，估計早上就跑沒影了吧，這會兒才來回，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讓朕上哪兒找去？”

聽到皇帝和皇後說話，也並沒有發火的意思。在心裏舒了一口氣的葉公公沒想到皇帝會突然說到自己這兒來，忙笑道：“陛下英明，臣這點小把戲哪兒能在您面前班門弄斧呢。”

“派人跟著了嗎？”

“派了派了，已經讓暗衛隨身跟著了。”

“有情況隨時匯報。”

“是！”

皇後捂嘴笑道：“陛下還是不忍心吧，之前也不知道是誰整天嫌棄曄兒的。”

“哎……可憐天下父母心。只是他並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很多事情不能任著性子來，就算是娶妻這樣的事兒，也不能隨自己喜好。哎……趁朕還在，就讓那小子逍遙幾年吧。”

皇後款款的跪下，謝道：“臣妾替曄兒謝過陛下。”

皇帝上前輕輕扶起：“夫妻之間，不用如此。”

餘杭鎮的大街上，幾個年輕人正在追著一個花白了頭發臟兮兮的乞丐要打，乞丐見到剛下學的秦慕予抱著幾本書走過來，趕緊躲在秦慕予後面，把手裏的兩個饅頭狼吞虎咽的塞進嘴巴裏。

“劉大哥？你們這是？”秦慕予本在想學堂的事兒，突然被拉進了事件當中，看著追來的人是認識的，便問道。

“是秦夫子啊。”幾個年輕人雖手裏拿著棍棒粗粗魯魯的，見到秦慕予倒還是客氣，“這人偷我們東西，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也當做好事了，可是也架不住天天來，今天還把我的饅頭鋪子給打翻了，我正想拉他去見官呢。”

秦慕予看了看躲在他身後鼓著腮幫子，滿嘴饅頭的乞丐，求情道：“他打翻的東西我幫他付吧，看他也不容易，就請劉大哥看在我的薄面上，放過他這次吧。”

劉大哥笑道：“秦夫子你就是心好，要是人人都你這麽好，衙門都要關門了。”

秦慕予笑道：“劉大哥你不也是好心人嘛，當初要不是劉大哥幫忙，街坊們還不願意讓我教孩子們呢。”

被秦慕予這麽一誇，這劉大哥也有點不好意思了，弓著背對蹲在秦慕予後面的大爺說：“餵！以後要吃你就說，別再掀我攤子了啊。”，又站起來不好意思的問道，“秦夫子，我們家小六表現還不錯吧？”

☆、春菡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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