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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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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醉

是一個女人,約摸人間女子十七八歲年紀時的模樣,身著一件白色的紗衣,形容秀麗可親、氣質溫婉如蘭,只是一雙美麗的眼睛看起來卻空洞無神。

陌小倉看著她木然機械地、一步一步朝他二人走來,心裏莫名覺得有些慌亂,在快到二人身邊時,白衣女子卻拐了個彎,朝那掛著衣服的藤條走去。

原來她是去收衣服。

整個過程,她竟對水揚波和聶七曜這兩大絕世美男視而不見。

被美人無視,如果水揚波此刻醒來不知道會有多傷心呢。

陌小倉忍不禁想道。

“這女子是誰,行為舉止好生奇怪?”

陌小倉忍不住問道。

“她叫飛雪,是我娘的貼身侍婢。”

聶七曜道。

經過聶七曜這麽一提點,陌小倉終於想起來,他在《至尊神王》這本書中確實寫過這麽一號人物。

當年皓秀樂自請囚於幻星海,並沒有放著她年幼的兒子不管不顧,她將他交給了自己的貼身丫環飛雪,一個由人類飛升而來的仙族。

飛雪不負皓秀樂所托,盡心盡力照顧聶七曜,可是聶七曜還是偷偷跑回山裏躲了起來。

飛雪著急得四處尋找,等到她來到翠屏山時,聶七曜早已被人扔到凡間去了。

“她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聶七曜深邃如星空般的眸子望著眼前正在收衣服的那抹白色的倩影,神色幽然道。

“她怎麽了?怎麽看不到我們?”

看著飛雪將掛在藤條之上的衣服極其機械地一件一件收回,陌小倉忍不住問道。

“她的命魂被抽走了,所以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聶七曜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命魂是人的主魂,如果失去了命魂,一個人的其它魂魄就失去了其存在的命運,整個人就會變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啊……是誰這麽殘忍,居然抽去了她的命魂……”

陌小倉忍不住一聲驚呼。

聶七曜眉梢不由得一跳,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拉了陌小倉的手道,

“走,我帶你去看星星。”

今日陰天,別說星星,連月亮都看不到,卻不知他到哪裏去看星星。

陌小倉被聶七曜拉著,兩人一起坐到千秋上。

“不是說好了看星星嗎,怎麽蕩起秋千來了?”

陌小倉心中正自疑惑,不知聶七曜動了什麽手腳,卻見那秋千藤條如蛇一般禹禹蠕動起來,而他們所做的秋千木板卻緩緩地升高。

這不就是在坐電梯嗎?

陌小倉佩服聶七曜極其前衛的創造性思維,忍不住恭維他道:

“少城主果然是智藝無雙啊,真令人大開眼界……”

“不,這升天梯是我父親所造,聽母親說以前他們兩個常常坐著升天梯去上面看星星。我的父親雖是個平凡的人類,卻有著一個比仙人還要聰慧的大腦……”

說起父親聶雲飛,聶七曜似乎有些剎不住話題,陌小倉也很體貼地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他是天上地下的不世出的奇才,懂得各種機關術,所以仙族一邊看不起他凡人的身軀,一邊卻又不得不請他設計各種機關,星波城的傳送陣和幻星海的鐵索橋都是我父親改良設計的……”

當日在幻星海,陌小倉震驚於那些鐵索橋的鬼斧神工出神入化。若是在現代社會,絕對可以稱得上世界第八大奇跡。沒想到這樣的壯麗景象竟出自聶雲飛之手。

可是自己當日對聶雲飛的設定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並沒有賦予他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才華啊。

“少城主,你是不是很思念自己的父母?”

陌小倉問道,心裏卻有點發虛,畢竟他的父母是被自己這個作者君寫死的啊。

“不……”

聶七曜卻想都沒想便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這世上能讓我思念唯有一人而已……”

“誰?”

陌小倉奇道。

聶七曜卻沒有回答,目光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過他的耳尖卻莫名其妙地紅了。

陌小倉正覺得奇怪,升天梯已經被那些蠕動的藤條送到了制高點。

半空中,清風徐徐,極為愜意舒服。

這幾日,陌小倉幾乎將星波城全城逛了個遍,卻不知道星波城原來像極了一個鐮刀一樣的彎月亮,星波湖沿著裏側較為彎曲的月牙邊向外蕩開一個橢圓形的弧度,像極了橄欖一般的形狀。湖上星波點點,在落日餘暉的映襯下,更顯得璀璨如星。

漸漸地,星波城的燈火逐次亮起,不消一會兒工夫,滿城燈火,星星點點,仿佛無數雙眼睛在朝陌小倉不停地眨著。

“你喜歡這裏嗎?”

身旁,聶七曜突然問道。

“喜歡……只不過……”

陌小倉沈默了,他發現自己更懷念閻魔之舟上的全魚宴。

“少城主,你們去幻星海,找到離央了麽?”

陌小倉突然擡眸,雙眸緊緊盯著聶七曜,心卻忍不住“噗通噗通”一陣狂跳。雖然無戒想用自己作為魂引,可是自己還是不想聽到關於他的任何壞消息。

這樣想想,自己還真是有點犯賤。

“你想知道離殃的消息?”

聶七曜宛如被澆了一盆冷水,聲音驟然冷了幾分,眉宇間隱隱幾分不悅之色。

不過陌小倉還是絲毫未察地點了點頭。突然想想這樣問有些不妥,便訕訕笑了笑,補充道,

“作為星波城的首席大弟子,這麽久了才向你詢問幻星海的事,是不是有些太不務正業了。”

聶七曜卻沒有理會陌小倉的自嘲,聲音沈了幾分,冷冷道:

“我們搜索到幻星海中有一個巨型的不明物體,還抓了個魔修,拷問之下才發現原來魔修一族並未死絕,還以閻魔之舟為據點,等著有一天再殺回三界。而離殃就是他們的帶頭人。”

沒想到星波城用了短短時日,竟將閻魔之舟之事摸得一清二楚,看來魔修又要面臨滅頂之災了。

陌小倉心裏萬分忐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問聶七曜道:

“那怎麽辦?”

“怎麽辦?哼……”

聶七曜突然冷哼一聲、唇角勾起一抹不屑,

“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不成氣候。幻星島雖然會抑制修真者的靈力,不過幻星海卻不會。城主已經決定三日後攻打閻魔之舟,定叫那些魔族永無翻身之日。”

聶七曜說著,還故意轉過頭看這陌小倉,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如此……甚好……”

陌小倉幹笑兩聲,別過頭去,心裏卻猶如萬馬奔騰。

不知不覺,兩日過去了。

山中雖然清凈,可是陌小倉的心卻依然靜不下來。

聶七曜摘了一些新鮮罕見的山中鮮果,陌小倉作為天上地下頭號大吃貨,竟然也無動於衷。飛雪機械地在屋裏走來走去,時而掃掃地、時而擦擦桌子,時而又坐到織布機上紡線。

陌小倉突然突發奇想,如果能把無戒的生魂抽去就好了。

這樣他就不會一直想著重生皇笳的事,像飛雪一樣,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身邊,替自己做飯、掃地、還要讓他切生魚片,他這麽好的刀功可不能浪費了。

無戒……唉……

陌小倉想起無戒便會想起閻魔之舟,想起閻魔之舟便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星波城攻打閻魔之舟之事,一時又有些坐立不安。

“你沒事吧?”

覺察到陌小倉有些不對勁,聶七曜湊了過來問道。

“沒……沒事……”

陌小倉幹笑兩聲,一雙眼睛卻不受控制地眨了起來,道,

“只是攻打閻魔之舟在即,你說我們兩個閻魔城最優秀的弟子卻在山裏風流快活,是不是有些不妥。”

“我們有風流快活嗎?”

聶七曜問著,喉結卻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陌小倉有些尷尬地笑笑道,

“用詞不當,應該是逍遙自在……”

“自然是要回去的,只不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感覺到聶七曜星星一般的眸子投射過來的灼灼視線,陌小倉有些不習慣地別過頭去。心裏卻忍不住“怦怦”狂跳起來。

看起來,聶七曜對水揚波似乎有點意思,他說的重要的是莫非是與他顛鸞倒鳳之事。

陌小倉只覺不由渾身一陣不自在,正想著如何托辭,卻見聶七曜端了兩晚熱騰騰的長壽面上來,上面還加了一個荷包蛋。

這可是人間之物,自從當了鬼之後就再也沒有吃過如此簡單卻又如此溫馨可口的荷包蛋長壽面了。

“這是以前在人間時跟著陳阿爹做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聶七曜聲音放低了幾分,耳尖又莫名其妙地微微有些發紅。

說道陳獵戶,陌小倉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轉世陳大山。

當年陳獵戶對聶七曜照顧有加,聶七曜對他肯定感情極深,若不是自己帶著趙翠蘭上星波城鬧那麽一出,陳大山就不會被關進幻星海,也不會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碎魂……

“陳大山的死是不是讓你很傷心?”

陌小倉突然問道。

“也不是……陳大山雖然是陳阿爹的轉世,可是他貪婪、狡詐、不停地利用前世救命之恩向我索取一切,人性本惡,我早該看透的……”

聶七曜道。

“不要這麽悲觀,比如你,比如我,比如飛雪,我們都是善良的……”

陌小倉道。

“是的,你是個例外……”

聶七曜接過陌小倉的話道,深邃的眸子定定望著他。

陌小倉幹咳兩聲,指了指桌上熱氣騰騰的長壽面道,

“今天什麽日子,為什麽突然煮長壽面啊……”

“今日是辛醜月戊己日,你的生辰。”

聶七曜的話讓陌小倉吃了一驚。

水揚波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孤兒,根本不知道生辰何日,而辛醜月戊己日正是皇笳的生辰。

“難道……難道……”

陌小倉瞪圓了眼睛,驚異地望著聶七曜。

“我早就知道你是皇笳,你靈魂中那淡淡的木槿花的味道是騙不了我的。”

聶七曜點點頭表示肯定道。

靈魂的味道,又是靈魂的味道,難道星波雙絕都長著狗鼻子麽,這麽靈光。

可如果是這樣,那這幾天聶七曜就是在對皇笳好,可是他二人不是一直交惡嗎?

當年閻魔滅族之後,雲浮城和星波城從閻魔城搜羅了一堆戰利品,上等靈丹、名器法寶、魔修秘術等等。

每一樣戰利品對修真者而言都是無價至寶,可是每一樣卻都只有一件獨品。

雲浮星波二城分贓不均,怨念叢生,最後是皇笳想了一個極其聰明的辦法,二城雙方各派出二十名弟子,由抽簽決定對打順序,打贏的一方可以從中挑選一樣戰利品,若二十人全部輪完,則再次抽簽,決定對打順序,重新開始,如此循環反覆,直到戰利品瓜分結束。

當時聶七曜剛剛贏了星波問劍,在星波城聲名鵲起,因此也在前往雲浮城奪寶的二十名弟子之列。

終於有一輪皇笳和聶七曜抽到了一起,可是在與聶七曜對招之時,皇笳神識之內無字天書突然現出一行字:

聶七曜,當為至尊神王。

當時皇笳年少成名,名滿三界,正是年少氣盛,容不得別人比自己強,而且這個人還是雲浮城的頭號對手星波城眾人。

若他日聶七曜真的成為至尊神王,又豈會讓雲浮城存在。

想到此處,皇笳便下了狠心,將聶七曜往死裏狠狠地打,後來江由天看不過去了,急忙出手喝止,雖然這聶七曜是個低賤的凡人後裔,可是畢竟是星波城城主皓庭霄的外孫,而且還靠自己的實力一躍成為星波城的優秀弟子。

若皇笳此時殺了他,雲浮星波二城勢必交惡。

偏偏那無字天書中所看到的東西是不能說出來的,如果洩露天機勢必天下大亂。皇笳有口難言,白白挨了父親江由天一頓訓斥。

“當時我差點殺了你,難道你不恨我嗎?”

陌小倉好奇地問道。

“當年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你。而且與你一戰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的修為遠遠不夠。我沒有你的天賦,想要超越你,只能付出更多的時間。”

聶七曜說著,一臉真誠。

“你現在已經超越我啦……”

陌小倉吸了一口面,笑道。

“是的,所以我還得感謝你……”

聶七曜道。

原來這幾日對自己這麽好,是把皇笳當成恩人啦。

陌小倉恍然大悟,卻見聶七曜面前的那碗面紋絲不動。

“你怎麽不吃?”

陌小倉奇怪道,

“這面得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不,這碗面不是給我吃的……”

聶七曜轉過頭,目光落在正在紡線的飛雪身上,跳了挑眉,黑亮的星眸諱莫如深道,

“飛雪的生辰也是甲子年辛醜日戊己時……”

沒想到這飛雪與皇笳竟然同年同月同日生。

陌小倉忍不住望向飛雪,那抹白色莫名刺痛了陌小倉的眼睛,竟生生逼得他流下兩滴淚來。

雖然聶七曜陪著陌小倉在翠屏山上度過了兩天兩夜,不過他卻通過靈鏡時刻與星波城保持聯系。

星波城城主皓庭霄和星波城四大元老對攻打閻魔之舟做了詳細的部署,並將此次戰鬥稱作“聖戰”,意味鏟除閻魔餘孽的神聖之戰。

在聖戰前夕,聶七曜終於帶著陌小倉回到星波城,也正是在那天晚上,醉倒了三天三夜的水揚波終於醒了過來。

“這三天都夢到什麽啦?”

陌小倉用戲謔的語氣問水揚波道。

“怎麽突然這麽關心我?”

水揚波唇角扯出一抹賤笑,繼續在意識中與陌小倉交流道,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三天背著我,沒少用我的身體做好事吧?”

“我哪有……”

陌小倉立即反駁,卻發現自己的思路被他帶偏了,趕緊鍥而不舍追問道,

“我聽如意酒坊的老板娘最如意說你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她的酒舍喝一瓶“大夢三日”,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想夢到哪個女人,又有哪個女人是你星波城首席大弟子得不到的,還得天天靠做夢與她相會……”

“你真想知道?”

水揚波本就低沈的嗓音越發低沈了幾分。

“嗯……”

陌小倉點點頭。

“你會後悔的……”

水揚波接著道。

“居然跟我有關系,那我更好奇了,趕緊說……”

陌小倉催促道。

“我夢到的人是……”

水揚波的聲音突然放低了幾分,仿佛在說悄悄話一般,

“你……”

一字驚奇千重浪,陌小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脊背一陣惡寒。

“你都比不上的美貌女子……”

水揚波邪惡地勾了勾唇角,似乎對自己的惡作劇頗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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