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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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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嬰

沒想到一直附在蔡神婆身上幫人驅邪救命的慈悲神明竟是甕中惡鬼,畫風突變,太陽不見了蹤影,原本只是破落冷清的山村小屋瞬間籠罩在一股陰森而又恐怖的氣息之下。

昏暗的屋內安靜得可怕,似乎不存在一點活物的氣息。

四個壯漢嚇得魂不附體,連逃跑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個一個軟趴趴地攤在地上,臉色比鬼還慘白幾分。一直都在鬼哭狼嚎的阿青不知是被疼暈還是被嚇暈,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只剩高高隆起的小腹隨著他虛弱的氣息微微上下起伏,他母親阿旺嫂像被嚇傻了一般,連自己兒子突然沒了聲音也沒發覺,蔡神婆似乎還沒從鬼上身的勁中緩過來,睜著一對白眼仁僵坐著,不知在想著什麽。

破爛的門板吱嘎作響,山風從欲拒還迎的門縫鉆入,夾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仿佛百鬼夜行……

本是山中人家經常見怪不怪的天氣現象,此時此刻卻足以嚇得人一命嗚呼。

“啊……”

此時一道白影飄過,有兩個膽小的壯漢驚呼一聲竟直接嚇暈過去,剩下的幾個見來人是方才那驅鬼的年輕和尚,心裏稍稍安定了些,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如篩糠一般抖阿抖。

“師……師父,救……救命……”

壯漢阿牛是唯一一個靠兩只手支撐地面,勉強保持上身直立的人,顯然是受到了極大驚嚇,說話都不利索了,努力睜著一雙驚恐的牛眼珠子,盯緊了白衣僧人,仿佛只要他閉上眼睛,那位能將他從鬼屋中救出的和尚就會憑空消失一般。

可是那白衣僧人從進門到現在,卻根本沒給過癱在地上這些人一眼,當然包括一直睜大眼睛恨不得用視線將他的白衣生生戳出一個大窟窿的阿牛。

俊美無儔的臉上神情冷漠,手握權杖,猶如閑庭信步一般,一步一步朝躺在擔架上阿青走去。

微微探下身子,伸手,一掌按在阿青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嘔……”

還在挺屍的阿青突然張開了嘴巴,一團肉肉的東西從他嘴裏飛出,落入白衣僧人手中。

“嚶嚀……”

一聲嬰兒啼哭輕飄飄傳入耳中,屋內意識還清醒的幾個人頭皮驟然要炸開了般,恨不得拿塊石頭將自己砸暈,可是此時此刻他們除了全身篩糠戰栗,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

化身成鬼的陌小倉趁著白衣僧人消失之際,試圖走出那竄念珠,可是一擡腳,便聽得“嘶”一聲,腳底板竟著火了般冒出了滾滾濃煙。雖然已經當了一年鬼,可是陌小倉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整個人縮在念珠中,再不敢亂動。

早知道有朝一日會穿到自己寫的書裏做一只鬼,他一定會將鬼修設定成天下無敵,什麽和尚道士、念珠桃木劍統統無效,可是現在也只能帶著極其懊悔的心情自我意/淫一番了。

陌小倉一臉嫌惡地瞟了那萬惡的念珠一眼,似乎註意到了什麽,下一刻卻是眉頭微皺,細長明亮的桃花眼中閃過狐疑之色,就在此時,耳邊傳來聲嘶力竭的嚶嚀之聲,陌小倉兀地直立而起,一臉警戒地望向那白衣僧人。

“嚶嚀……小蒼……救命……嚶嚀……”

白衣僧人手中的那團東西拼命的蠕動著,細看,軀幹四肢齊整,五官俱全,只不過眼睛鼻子嘴巴都只是一條微微隆起的細線,椎骨後伸出一條短短的尾巴,肌膚紅潤透明,隱隱可見裏面的內臟器官。

這分明就是一個不足五個月大的胎兒。

“你別動它!”

四個字脫口而出,說得頗有氣勢,陌小倉差點都要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豪氣嚇到了。

聽到陌小倉的聲音,一道清冷淡漠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下一刻卻是瞳孔微縮,神情微變。

陌小倉被那雙目光盯得心裏發寒,心虛地沿著那道視線投射的角度低頭看去,整個人卻瞬間懵了,他的下衣前擺被燒得破爛不堪,兩條雪白的大腿幾乎沒有任何遮擋物,又嫩又白的大腿根部肌膚在山風中瑟瑟發抖。

方才只顧著腳底板,卻不曾註意到原來下衣也被那念珠燒了一大片。

陌小倉只尷尬一秒鐘,旋即直起身子,若無其事地幹咳兩聲,索性將後襟那塊布也撕了道,

“酷暑難當,還是不穿衣服涼快!”

右邊桃花眼微微一眨,似笑非笑地望著眼前略有些失神的白衣僧人,唇角勾起一抹挑釁。

老子穿三叉褲在宿舍裏亂晃的時候,《至尊神王》這本書還沒出世呢。

白衣僧人:……

被迅速塞入葫蘆中徹底陷入黑暗的鬼胎:……

風:……

“師父,救我,救救我……”

突然阿牛虛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白衣僧人狹長的鳳眸流露出一絲厭惡,左手一揮,兩扇破爛的門板竟無比聽話地重重闔上。

方才壯漢阿牛見白衣僧人出來,便緊隨其後,逃命似的手腳並用爬了出來,誰知快要爬到門口的時候,兩扇爛門板刮起一陣風,重重閉上,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縫隙,像是被人從外面鎖住了一般,怎麽也打不開。

“大和尚,你將四爺裝葫蘆裏作甚,還不趕緊放了他……”

見鬼胎被裝入白衣僧人葫蘆中,陌小倉心中一緊,暗道不妙。

雖然陌小倉看著比這鬼胎大了許多,可是鬼齡只有一年,是這一帶年紀最小的孤魂野鬼,而這個鬼胎游離此處已有兩年,在野鬼中鬼齡排第四,故而稱他為四爺。

“你這和尚也真奇怪得緊,放著外頭那麽多惡鬼厲鬼不抓,偏偏來這窮鄉僻壤欺負我們這些善良弱小的孤鬼,這裏的百姓太窮,可沒有什麽好處給你,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法力太弱,對付不了那些惡鬼,也只能抓我們來湊數了,是也不是……”

陌小倉在一旁嘰嘰歪歪酣暢淋漓地數落白衣僧人,白衣僧人卻神色漠然充耳不聞,以極快地速度從行囊中取出一張黃紙,咬破指尖,在上面勾勒幾筆,竟出現了一件衣服形狀,待黃紙燒成灰燼,陌小倉身上不能蔽體的衣服瞬間變成了一件寬大的白衣,雖然衣服太大極不合身,卻好歹比前方那般裸著好。

自從穿到書裏,陌小倉就被迫裹著原主身上那件早就破爛不堪的紅色衣服四處晃蕩,不是不想換,而是他絕望地發現死前那一刻穿什麽衣服,鬼魂身上就只能穿什麽衣服。當然還有一種選擇是利用障眼法隨心所欲地換裝,不過這可不是他這樣的低級殘魂能夠辦到的。

原主皇笳在他筆下雖是個配角,可無論是顏值身材、天賦神力都實力碾壓男主,吸引異性無數,正是因為如此開掛的人生讓創造他的作者陌小倉自己都嫉妒眼紅,所以幹脆給了他一個全書人物中最慘不忍睹的結局,如果陌小倉記憶沒有出錯,他筆下的皇笳當年連人帶魂被放在沸水中活活煮爛,做成羹湯,湯水灑滿雲浮城,雲浮城才得以封印。

這樣的死法衣服自然是好不到哪裏去。

本來按照他的邏輯,原主皇笳魂飛魄散湮滅於三界,可是中間不知出了什麽差錯,他的魂魄竟然存活了下來,還成了自己的宿主。

曾經高高在上風流一世的人物死後竟成了蓬頭垢面、衣不蔽體的孤魂野鬼,陌小倉似乎有點理解那位天神讀者的憤怒了。

就在這時,白衣僧人已將襆巾、納靴畫好焚燒,就像PS一樣神奇地P在陌小倉身上。

陌小倉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極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腦海裏突然閃過雲浮城中皇笳身著華服坐著鋪滿木槿花的香車招搖過市的場景,不由聖父心爆棚,為自己創造出來的皇笳惋惜不已,小聲嘀咕了一句讓鬼胎吐了一葫蘆隔夜飯的話:

“唉,這細皮嫩肉的,果然只適合穿綾羅綢緞金縷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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