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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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約一英尺深的積雪裏顯形,確保閉耳塞聽咒覆蓋了周圍幾十英尺的範圍,而後在林間空地上清出了一片足以安放帳篷的地方。

“迪安森林。”我說,從驢皮袋裏抽出帳篷桿,話語在黃昏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八月份的時候我跟羅恩還有赫敏在這裏呆過一陣子,那會兒這裏看上去大不一樣。我想不到更多可以宿營的地方了,既然已經過去四個月了,我想再次住在這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樹立成形!”

帳篷立了起來,我多少有些滿意地看到它剛好合適地待在我清理出來的區域裏。

“積雪很厚,我得小心些不讓帳篷裏太暖和,不然晚上就要有雪水灌進來了。”我鉆進帳篷,放下背包,活動酸痛的雙肩。“好消息是如果有人在這周圍活動,他們不太容易隱藏自己的蹤跡。當然這不太可能,除非他們想凍死自己。哈哈。”

盡管疲憊不已,我還是先挪進廚房燒水泡茶,又烤熱了幾片速凍華夫餅,把它們端到床頭的椅子上,這才一頭倒在床上,感覺自己好幾個小時都不會想起來了。

“聖誕假期已經開始了,還是我看活點地圖的時候發現學校裏人很少才記起來的。我想差不多是時候去找藏在學校裏的那個魂器了。”我朝旁邊伸出手,撕了一塊華夫餅,仰面躺著投進嘴裏,滑稽地感覺自己像條累得不想被釣起來的魚。“也許平安夜?不知道現在霍格沃茨還會不會讓留校的人全部聚在禮堂享受聖誕晚宴,不過想想看,斯內普叫卡羅兄妹給大家拉爆竹。”

我接著談論我那粗糙得不能算計劃的計劃:去到霍格莫得,想辦法從村裏進入城堡。我可以宵禁後幻影移形到豬頭酒吧,也可以喝下覆方湯劑後白天直接走進去,但村裏現在肯定經常有搜捕隊在巡邏,沒那麽容易蒙混過關。從活點地圖上的情況來看,已知所有出入城堡的密道都已經被發現了,不時有人前往巡視,裏面或許也設定了嘯叫咒之類的,我可不想親身驗證這點。最安全的選擇是豬頭酒吧壁爐上畫像後邊那條,但馬爾福和斯內普都知道可以從有求必應屋進出城堡的事,把賭註下在他們中沒有任何一個會向食死徒透露那條路這點上,似乎也不是個好主意。鄧不利多曾向我追問關於有求必應屋的細節,如果他認為伏地魔將魂器藏在那裏,也許會要求斯內普將相關信息保密。但誰知道呢?他為了讓斯內普取得伏地魔的全部信任甚至讓他殺了自己,相較起來有求必應屋的情報似乎無足輕重。

麻瓜們可能會管這叫戒斷反應。扔下那塊石頭後不出幾小時我便不下十次幾乎要將它拿起來旋轉,夜幕再次降臨的時候這種渴望變得更難以忍受,好在我終於找到了與之對抗的辦法:一刻不停地說話,就像他們還在身邊那樣。幾天來我已經習慣以自己的聲音填補周遭的空白,獨自一人變得沒那麽可怕了,卻使我更強烈地想念羅恩和赫敏。隨後我發覺自己在念叨如果赫敏在這我們一定已經有了十幾個備選計劃,而且我的腳肯定也不會到現在還冷得發木。我始終沒法像她那樣精確地控制那些火焰,她能把火焰舀進瓶子裏讓我們隨身攜帶,我最多只能點個壁爐或者弄個火圈——然後第二天早上就得收拾被雪水弄得濕漉漉的地毯。更慘的是,積雪會圍著帳篷融化出一個大圓圈,相當於大喊大叫著要人發現我。

不和諧的聲響傳來,我停下了自言自語,側耳聆聽。寂靜的森林中每個動靜都被放大了,我聽見樹枝上的雪粉灑落在雪地裏,小動物無害的奔跑和躡行聲,以及——呼喊聲,非常模糊,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喊我的名字。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幾乎沒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聽到了,於是思索了一會兒會不會是過長時間的獨處帶來的幻覺,細想來這份認真還頗有點可悲。結論是暫時沒有先例,盡管我對自己的精神狀態確實沒什麽充分的信心,但上回我以為是幻覺的東西事實上是鄧不利多的石頭召喚出的——呃,管它是什麽呢。

等等,我真的用一塊石頭召喚過死者嗎?這麽想的時候我的手已經伸向了驢皮袋,我用另一只手把它打掉了,不給自己服從誘惑使用它的機會。你很正常,哈麗雅特,這世界瘋了你也不會瘋的。不過說起來,要把我和“正常”掛鉤好像也頗有難度。但不管怎麽說吧,就算全是幻覺,這個肯定也不會比之前的更瘋了。

“至少食死徒肯定不會喊著我的名字來找我,是吧?”我咕噥著,拉開帳篷門,一些雪粉隨著我的動作掉了下來。

雪剛停,新下的一層已經將帳篷周圍的空地重新覆蓋平整,地面在月下微微泛著銀光,銀裝素裹的林子則顯得神秘而幽深。外面冷得要命,我屏住呼吸,正要尋找剛聽到的呼喊,奇事卻發生了:我正前方出現了一點明亮的銀光,它在樹林間穿行,無聲無息地朝我飄來。

我舉起魔杖,聲音在嗓子裏凍結了。銀光逐漸變得耀眼,照得前面的樹叢都成了漆黑的剪影,我瞇起眼睛,看到那東西還在接近……

然後那光源從一棵橡樹後面飄了出來,是一頭銀白色的牝鹿,月光般皎潔明亮,優雅地輕踏地面,依然無聲無息,沒在細軟的白雪上留下絲毫蹄印。它朝我走來,美麗的頭高昂,大眼睛,長睫毛。

顯然,這是個守護神。真要質疑我的精神狀態,現在一定是時候了,因為我覺得我知道它屬於誰,如果我是對的那我一定是瘋了,而且我不覺得我會猜錯。我知道,並且可以用生命打賭它來自何方,是來找我的。

我們對視了良久,然後它轉身離去。

“不。”我下意識地說,“回來!”

牝鹿繼續從容不迫地在樹林中穿行,很快,明亮的身體便印上了粗黑的樹幹的條紋。在緊張顫栗的一秒鐘裏,我猶豫著,警鐘輕輕敲響:它可能是一個詭計,一個誘餌。但不可抗拒的本能告訴我這不是黑魔法,我追了上去。

雪在我腳下嘎吱作響,牝鹿則無聲無息地在林中穿行,因為它只是光。它領著我往森林裏越走越深。我走得很快,沒來由地相信等時候到了牝鹿會停下讓我走近它,然後說出我需要知道的東西。

終於,牝鹿停了下來,再次把頭轉向我。我急忙奔過去,無數個問題在我胸腔裏燃燒,但正當我張嘴要問時,它消失了。此前它的存在意味著安全,而現在——

“熒光閃爍!”我輕聲說,仍不相信那守護神會將我領入陷阱。

立刻,我意識到有人在幾步遠的地方做了相同的事,將仍發出熒光的杖尖指向那個方向,然後呆住了。

羅恩和赫敏站在我對面,和我一樣目瞪口呆。

沒人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羅恩拿魔杖的手松懈了一些。“好哇,混——”

棕色的發叢一閃,赫敏用一種與謹慎和機敏半點不沾邊的動作扔掉魔杖沖出來,往我肩上猛推了一把,力道大得讓她自己也摔坐在雪裏。我則是毫無防備地被這一下幾乎整個撞飛了出去,落地後還滑行了好一段距離。等我抹掉糊了滿臉的晶粉擡起頭來時,赫敏已經踢踏著積雪跌跌撞撞但快得驚人地走到了我面前,我倆之間的光源只有我半埋在雪地裏的魔杖,自下而上地照得她的臉近乎猙獰。我擡起拿魔杖的胳膊,現在好多了。

赫敏在我腳邊停下,握成拳頭的手擺動了一下,既像要把我拉起來又像要把我摁回雪裏悶死。要我說她看起來有點無措,好像根本沒考慮撞倒我之後的下一步,這放在她身上簡直稱得上好笑了。

“你怎麽敢——”幾秒後她開口,停頓了一下,重新來過,“你出現了,嗯?高尚的、無私的、勇敢的‘救世之星’,”她吐出這個詞語時惡毒的語氣讓我瑟縮了一下,“你那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拯救所有人的偉大抱負呢?”

我想辯解,但赫敏從口袋裏抓出一張羊皮紙朝我摔過來,盡管知道那是什麽我還是閉嘴把它展開了,上面的字跡淩亂而潦草,前言不搭後語,好幾個地方戳破了。但最令我難堪的還不是這些,我當時到底是中了什麽邪才會覺得寫下“我要死了”、再用兩道橫線劃掉是個好主意?

“這就是你該死的,我不知道你見鬼的把它當什麽,他媽的遺言?”我做夢也沒想過赫敏的詞匯能組成這麽個句子,韋斯萊夫人會把任何說出了其中一半的人用掃帚打出陋居的。“所以這就是最後你會怎麽看待我們,嬌生慣養、貪生怕死,滿腦子只想著怎麽爬上對方的床——”

“——赫敏——”羅恩尷尬地插話,被無視了。

“而我是個妒婦,一個一天到晚跟在最好朋友和男朋友屁股後邊嗅聞空氣,疑神疑鬼的母——”

“我不會——”

“然後你怎麽了?你原諒了我們!你希望我們過得好,安安全全地藏在鳳凰社提供的隱蔽處,還覆他媽的合!這就是你所做的全部,因為誰都不像你那麽無私、那麽偉大,巫師界只能依靠一個哈麗雅特波特,全世界都只配做你的私人同情聚會!”她從我手裏奪過那張紙,一腳踏進雪裏,就好像要拿它代替我的臉什麽的,“羅恩離開了他正在戰鬥的家人!我清除掉我父母的記憶!我讓所有人相信我當了我最好朋友和男朋友之間的第三者!哦不對,前,男友,為了加入你荒唐的旅行計劃我和我愛了好幾年的男孩甩了彼此!”我看向羅恩,他也驚恐地看著赫敏,但在對上我的目光時立刻換成了“我也被她嚇壞了但你活該我才不會幫你”的眼神,“可是我們還是不夠格!不管我們做什麽,我們都不配和你並肩作戰,我們只配被你留在身後,專心解決自己的小問題——”

“我從沒這樣想過!”我決定反抗,從雪堆裏把自己掙起來,“我也永遠不會允許別人這麽想你們!我只是不希望——”

“你不希望!”赫敏的音調再高可能就只有蝙蝠能聽見了,“你憑什麽‘希望’我們去做什麽?你憑什麽決定我們該去做什麽?你以為只有你能為更偉大的利益戰鬥,其他人都只能照料自己溫暖的小窩?”

“更偉大的利益?”這個措辭吸引了我的註意。

“我們讀了——這不重要!我是在說你,你無權替我們作出決定!難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還不能證明我們決定要做的是什麽嗎?”

“我並沒有阻止你們戰鬥。”我蒼白無力地說。

“哈,就好像你能做到似的。”赫敏尖刻地嘲諷道,“典型的哈利波特。”

“呃,無意打擾,”羅恩大概終於覺得我初步經受了足夠的懲罰,“但我們是不是得在斯內普出現之前離開這裏?——哇哦,客觀事實,赫敏。”

“斯內普?”我問。

赫敏轉而瞪向我,從羅恩手裏接過魔杖,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紮營了吧?”她惡狠狠地說,越過我肩膀盯著我身後的一棵松樹。

“對,在林子裏。”我指了指牝鹿將我引來的方向。

“先去那兒。”

赫敏指揮著讓羅恩也抓住我——就好像我會逃跑——時臉頰泛紅,大概是終於想起了自己今晚口不擇言地對羅恩使用的種種親密代詞,我看向後者,他顯然在努力配合赫敏怒視我,但沒能忍住半個笑容,這為他贏得了又一個瞪視。我忍俊不禁,這點笑意因赫敏將那張紙塞回口袋的舉動消散了,我不明白自己怎麽能如此盲目,在那麽長的時間裏完全無視朋友的痛苦。可帶著赫敏幻影移形時,不合時宜的歡欣鼓舞從她抓著我的地方蔓延開來——即便在我那樣令他們失望之後,他們仍回到了我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糟糕啦,赫敏發飆啦(我為什麽這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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