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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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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陸成錦被拽得一楞,茫然轉過頭去瞧他,不明白蕭折竹為何要避開幾個元嬰。

只可惜他如今沒有傳音入密的能力,怕暴露兩人的位置,也不敢直接開口說什麽,只能由著人將自己拉到一旁去。

蕭折竹並沒有直接走開,帶著他往一旁藏了一藏,緊抿著唇,沒有其他反應,應當是散了神識出去。

陸成錦屏息,安靜陪在他身邊。

“走吧。”不知過了多久,蕭折竹再度開口。

交談聲已經消失,腳步聲也再聽不見,人都離開了。

想說的話也沒了再說出口的欲.望,陸成錦本以為蕭折竹這次還會選擇沈默,卻聽見人道:“是位故人。”

嗯?

陸成錦錯楞擡眼,蕭折竹耐心地又同他解釋一遍:“方才的幾人當中,有位故人,便能避則避了。”

蕭折竹還會有……元嬰期的故人?

先是匪夷所思,隨後陸成錦才意識到:以蕭折竹的天資,舊友當中有個滯留在元嬰期的,似乎也算不上太荒謬。

元嬰期的修士約莫有五百壽歲,如此來看,蕭折竹的年紀還沒過五百——四百年的時間到渡劫大圓滿,的確是天資驚人了。

“尊上在仙宗有許多故人麽?”陸成錦問。

“嗯,”蕭折竹頷首,直白承認,“比起其他,仙宗的故人的確是要多些的。”

若是如此,就是仙宗此次派來劍冢的人不多,蕭折竹應當也能瞧見不少人,以魔尊大人對仙宗的態度,這其中估計有七八成都是敵非友。

這當真能渾水摸魚?

陸成錦沒有擔憂太久,那幾個仙宗的人離開後,他們許久都瞧不見旁人,蕭折竹看上去也放松不少,囑咐陸成錦凝神靜氣去感受周圍的劍上的氣息。

只不過他大概註定與劍無緣,周邊那些劍各個都安分著,半點被他吸引的意思都不曾有。

蕭折竹一言不發地牽著他往前走,在陸成錦都快要洩氣的時候,忽然察覺到遠處一把劍的嗡鳴。

陸成錦眼前頓時一亮,直直望向遠處,跟蕭折竹往那邊去。

有蕭折竹神識的協助,陸成錦一直外放著感應,那位置著實太遠,即使快步趕過去,也要點功夫。

“成錦,你的便是你的,不必心急。”蕭折竹笑嘆,話雖如此,卻依舊順著他加快腳步。

越靠近,那劍的嗡動便越劇烈,然而等到兩人快靠近的時候,陸成錦腳步忽然頓住——他感知不到那把劍的位置了。

目光轉向蕭折竹,後者卻沒有半點詫異,而是神色凝重地瞧向那邊。

“尊上,怎麽了?”陸成錦低聲問。

蕭折竹沒說話,直接將自己神識所見傳到他識海當中。

蕭折竹動作很溫和,陸成錦沒有半分不適,很快便瞧清楚了識海當中的景象。

在他們不遠處,那座插著陸成錦感應到的那把劍的小山丘的另一側便是仙宗的人,蕭折竹給他瞧的是延遲的景象,陸成錦便眼睜睜地瞧著仙宗的人拿出個儲物袋來,其中一人一劍劈下去,山丘中央便被劃開一道深痕,半邊山土連帶著上面的劍,就這麽直接進了那儲物袋裏面。

“仙宗這是……要做什麽?”眼前這一幕實在是太過荒誕,陸成錦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

“不知,”蕭折竹神色凝重,聲音也沈,“仙宗劍閣當中留存的劍,供仙宗千年不成問題,他們此次來劍冢奪劍,應當是另有用途。”

蕭折竹沒有直接給他解釋,而是用了傳音,陸成錦有所感,一擡頭,正巧看見方才那劈了山丘的仙宗弟子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這次蕭折竹不閃不避。

依舊是劍道的弟子,陸成錦只當其中沒有蕭折竹熟悉的人,卻看著那幾人在註意到他們的時候腳步一頓,看向蕭折竹的時候,目光顯然有些古怪。

這哪裏像不認識。

兩人牽著的手被衣袖遮蓋,本瞧不出什麽來,這一次蕭折竹卻破天荒地松開他的手,前移一步,冷沈的眸子落在方才劈劍斬山的那弟子身上:“你們瘋了。”

其他幾人大都是元嬰期,陸成錦能察覺到,只有這位修為探不清晰,加上弟子服顯然比旁人華麗許多,瞧著便知道在仙宗的地位不算低。

“師兄這麽長時間龜縮在那小破地方,我還當師兄已經重傷身隕了。”不愧是仙宗的人,做出怎樣的事情,在瞧見旁人的時候也能擺出一副斯文樣子,只是那話實在惡毒,陸成錦也顧不上糾結他喚蕭折竹的稱呼,聽到“身隕”二字便忍不住蹙眉。

他想要重新伸手去拉蕭折竹,指尖動了一動,還是放棄,直楞楞地站在那裏,聽蕭折竹跟人交談。

“本尊若是歸墟,豈不讓小人得了志,”陸成錦頭一次聽到蕭折竹這般肅冷的語氣,“多行不義必自斃,讓你們峰主好自為之。”

“師兄說的這是哪裏話?”對方聽到他的冷言冷語,依舊端著那笑,虛偽得讓陸成錦生吐,“我師尊,那不也是您師叔麽?一家人何必說這般薄情的話?無論如何,師兄曾經也是我仙宗的一代天驕不是?”

那弟子話音剛落,周邊的劍忽然齊齊嗡鳴,陸成錦被震得耳朵發疼,好在很快就被蕭折竹的一道屏障給護下來,仙宗的弟子卻沒有那般好待遇,雙耳都滴下血來,甚至為首那一個都捂著心口嗆出一口鮮血。

陸成錦定睛去看,是蕭折竹拿出了太微劍來。

青色靈力與淡金色的劍光交相輝映,萬劍嗡鳴不止,如同朝聖——仙宗眾人一下子便變了臉色。

“真沒想到,你還拿得起太微劍。”為首的弟子再端不住虛偽的笑容,一雙眼陰沈沈地,陸成錦也從其中清楚地瞧見了懼意。

到底還是忌憚蕭折竹,那人一偏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手中直接祭出一道符咒,帶著其餘人瞬移離開了此地。

蕭折竹依舊在原地站著沒動。

陸成錦瞧他一會兒,鼓起勇氣來伸手,在扶住蕭折竹的一瞬間,後者全身的重量忽然便砸下來。

陸成錦反應不及,眼看人要跌倒在地,太微劍便穩穩地插在土地上。劍冢當中無主劍的嗡鳴消散,蕭折竹維持著那個別扭的姿勢許久,長發垂在臉側,陸成錦也瞧不清他神情,只好僵硬地扶住。

稍後,劇烈的咳嗽聲響起來,太微劍化作流光消散,蕭折竹徹底跌下去,鮮血掩藏不及,滴在陸成錦衣袖上,殷紅一片。

陸成錦一邊死死地扶住他,一邊垂眼瞧著衣袖上的血跡,苦中作樂地想:至少是瞧見過蕭折竹對陣三個大乘之後虛弱枯敗的樣子,眼下這般,可比在千燈集市時候好上許多。

蕭折竹咳了有一會兒才緩過勁,陸成錦慢慢將他帶到一處山丘靠坐,看著他臉上難掩的倦色,緊緊握住他雙手。

“無事。”分明連搖頭都輕緩,蕭折竹第一反應還是讓他放心。

“您先別說話了,好好休息。”陸成錦握著他的手,坐在他身側。

蕭折竹頷首,闔上眸子,呼吸一點點平穩下來,這才重新睜開眼,看向陸成錦,歉疚地低聲:“讓成錦擔心了。”

陸成錦搖頭:“您無事便好。”

卻又忍不住腹誹:次次都沒把自己身體放心上,把自己弄到狼狽也不是一次兩次,他早便被磋磨習慣了,眼下當真已經是人沒有生死之困就謝天謝地的態度。

蕭折竹自然也不會相信他這客套話,輕笑一聲,手上用點力氣,主動反握住他的手,慢慢解釋:“方才一時急火攻心,召出太微的時候沒斂住氣息,便消耗大了些——也差點傷到你。”

陸成錦對他這樣的解釋不置可否。

真要是完全無意識作為,蕭折竹身為一個魔修,當真能毫不刻意地直接動用靈力麽?

這若是讓旁人知曉,恐怕只會覺得荒謬。

不過蕭折竹……

陸成錦暗嘆一聲:魔尊大人不合常理的作為實在是多了去了,真要讓他相信蕭折竹下意識喚出來的是靈力,似乎也沒那麽難接受。

“尊上護得及時,我沒事——您的傷可還有礙?”

蕭折竹搖搖頭,神色還有些懨懨,但瞧向他的時候,笑意已經多了不少:“有成錦在,寒毒倒也無大礙。”

這個笑可比平日裏要真誠得多,陸成錦臉上一燒,努力地忽略掉魔尊大人這甜言蜜語帶來的影響力,一本正經地道:“您沒事便好。”

他一直憋著,沒有問蕭折竹關於劍宗,關於方才那個喚他“師兄”的人的事情,只靜靜地守在蕭折竹身側,感受到掌心那雙冰涼的手回了幾分溫度,總算是松一口氣。

兩人一時無言,沈默半晌,蕭折竹又輕闔上眸子,在陸成錦那一口氣舒出來的時候,忽然開口:“成錦。”

陸成錦一怔,擡頭看過去,蕭折竹已經睜開眼,正看著他,眸光沈靜:“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麽?”

“——譬如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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