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艾立刻舍了有虞，飛奔向柳葉，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柳葉看向她，淡紫色漂亮的瞳仁裏有無數她的影子，那些影子凝聚成迷離的光影，漸漸渙散。

火山口裏伸出鮮紅的火焰，像魔鬼的爪子一把抓住柳葉，往下面帶去。

“不要！”姒艾叫了一聲，聲音顫抖。她跑到火山口，赤色魔鬼瞬間燒焦了她伸出去的雪白手臂。

柳葉在無邊深淵裏，透過鮮血般的烈焰看到那只手，他伸出右手，想要最後一次觸摸下她。

其實她是可以拒絕他的，昨天晚上……如果她想要拒絕，她知道他不會強迫她，可是她沒有。這是不是說明，除了感激，她對他還是有一點喜歡的呢？哪怕只有一點……

柳葉閉上眼睛，有冰涼的東西落到他臉頰。那些淚水該是有多悲傷，連地火的溫度都不能使其揮發，任由它們落到他臉上？

柳葉不會知道了……烈焰席卷上來，像蝮蛇一樣吞噬了他的身軀。

姒艾哭的肆無忌憚，晶瑩的淚水澆滅了火山口的炎火。她委頓在那裏，嬌小的身體不停的顫抖。

Lucifer站在旁邊，冰冷的金色眸子冷冷看著伏地啜泣的人。有虞看他一眼，腳下慢慢往後移動。饕餮也化成了人形，有些恐懼的看著他。

“你別動。”Lucifer扭頭，面對有虞的方向，冷冷道：“再動一下，我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扭斷你的脖子。”

有虞頓住，美眸轉了轉，卻不敢再動了。

山頂奇異的安靜下來，只聽得到哭泣聲。Lucifer靜靜的站著，看著姒艾傷心，看著她哭泣。

白晝遲遲不至，時間仿佛靜止。神山在低低沈吟，姒艾哭幹了所有淚水，緩緩站起身。

她幹枯的右手伸向火山口，掌心凝結出金黃色的六芒星，火山底有呼嘯的聲音，仿佛惡龍吟唱。

Lucifer渾然不覺，如天神般俊美的臉上線條變得柔和，他笑道：“傷心完了，跟我回去吧。”朝她伸出手。

“為什麽要殺他？”姒艾問。

Lucifer伸出去的手頓在空中，知道得不到回應，又慢慢收回，淡金色的眼眸凝視著她，“因為他強迫你跟他上床。所有強迫你的人都該死。”

“那你是不是也該死？”姒艾冷聲道，掌心六芒星光芒大盛，火山底的巨龍咆哮著噴湧而出，赤紅色的火焰帶著滾燙的熔漿朝Lucifer飛去，龍頭張口，噴出炎熱無比的氣體。

山頂巖石瞬間變成猩紅色，因為承受不住高溫而爆裂。Lucifer沒有動，那條火龍穿過他的身體，怒吼一聲，在神山上空盤旋。有虞和汪紅菲逃離山頂，懸浮在空中，心驚膽戰的望向神山上對峙的兩人。

Lucifer的身體被火龍融化，然後又漸漸凝聚成形，他金色的眸中現出怒氣，天空上黑雲團聚，霹靂閃電隱隱若現。數千道閃電撕破雲層，朝姒艾砸去，在半路變了方向，撞擊向赤炎巨龍。巨龍哀吼一聲，纏滿烈火的身子滾下神山，熔巖將山上草木焚燒殆盡，所過之處，盡數化作焦紅，地獄的魔鬼降臨人間。

那些熔漿頃刻間將山腳下的村莊覆蓋，濃煙四起，燒灼了半邊天空，哀嚎聲此起彼伏，村人們哪裏跑得過紅色的魔鬼，瞬間被滾燙的巖漿裹住，燒成焦炭。

所有的喧鬧哭救在剎那間止住，生靈滅亡的速度太快，眨眼間，整個村莊化作紅色熔巖之海，天地間是可怕的萬籟俱寂。

姒艾站在山頂，看著下面死寂的村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Lucifer走近她，攬住她的腰肢。姒艾渾身無力，倒進他懷裏。

“因為自己的憤怒，將那麽多無辜的人送入地獄。”Lucifer在她耳邊道：“古妮薇爾，你跟我一樣，我們都是魔鬼。”

他的右眼被地火燒壞，失去美麗的金色，瞳孔變得灰白。姒艾伸出手，想要在那張俊美無暇的臉上留下幾道傷口，手在觸及到溫潤的肌膚時因為脫力無力垂下，反而像是輕柔的撫摸。

“不要恨我，古妮薇爾。”Lucifer道，握住她幹枯的右手：“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若是別人這樣忤逆我，我早就殺了他，但是你，我不忍心傷你。”幹枯的右手在魔鬼漂亮的手掌中漸漸血肉充盈，恢覆凝脂般的色澤。

姒艾搖頭，以為幹涸的眼淚又順著面頰流下，“你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阻止我覆活少康哥哥。我恨你。”

幫助她快速搜集到三魂七魄，然後讓有虞和汪紅菲早早在馬魯姆火山等著她，破壞煉魂陣，讓她所有的努力前功盡棄，泯滅她的希望，讓她萬劫不覆。最後，只能跟他在一起，成為眾惡的首領，暗夜的君王。

“不，”Lucifer搖頭，修長的指尖拭去姒艾臉上淚水，“你恨的不是該是我，而是她。”右手在空中一抓，一道閃電將有虞劈落。有虞痛苦的伏在姒艾腳下，美眸驚恐的望向Lucifer。

“你不是最恨她嗎？她害死了姒少康，讓你痛苦了四千年。”Lucifer彎了彎薄唇，左眼金色的瞳孔露出溫柔的笑意，右眼卻一片灰白死寂。

有虞躺在地上，脖子咯咯作響，扭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她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啪嗒”一聲脆響，美麗的頭顱斷裂，骨碌碌滾了幾下，那雙因為恐懼睜大的空洞眸子望向姒艾的方向。

Lucifer托起姒艾的下巴，“我替你殺了她。這份禮物，希望你喜歡。”左眼中的金色變得晦暗，他垂下頭，冰冷的薄唇吻上姒艾，輾轉廝磨。

這個吻如同時光般漫長，Lucifer推遲了白晝的到來，天邊仍舊是一線灰白。山腳下的熔巖漸漸冷卻，焚毀的村莊和形狀詭異的焦黑屍體被厚厚的火山灰覆蓋。姒艾眼前景色失了形狀，Lucifer的臉變得模糊，好累啊……內心有個聲音說。好累啊，姒艾眼睫顫了顫，合上眼睛，思維也隨之停止轉動。

就這樣吧，在沈入無盡黑暗前，姒艾對自己道，身體委頓下去。

“怎麽樣？”

看到產婆出來，酋長焦急的迎了上去。

“是個女孩。”產婆道，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欣慰，“母子平安。”

酋長舒了口氣，身旁的男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沖進了屋子。這次火山爆發摧毀了他們的家園，幸虧大巫的提前預警，他們將一半的村民遷了出來，剩下沒來得及遷出的，全都成了火山神的陪葬。

想起當時在海上看到的那場人間煉獄，酋長仍舊覺得後怕。素影的孩子在這個時候出生，可能也是因為受到驚嚇造成的早產。

大巫走了過來。酋長恭敬的行了一禮。大巫點點頭，望著他道：“酋長大人，我們什麽時候啟程回村？”

酋長吃了一驚，猶豫道：“村子已經毀了，我們……還回得去嗎？”

大巫聞言，臉上露出不快的神色，權杖在地上砸了幾下，氣憤道：“那裏是我們的家鄉，不管變成什麽樣子都要回去！上次火神發怒是因為我們讓外人進入聖地，觸怒了神靈，以後我們的村子不許跟外人通婚，世世代代守護神山。”

只要跟外人扯上關系，總會有災難發生。之前是素影姐妹，現在是那三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不管怎樣，大巫的話總是有道理的。

酋長點了點頭，恭敬道：“聽您的。等素影情況穩定下來，我們就回去。”

大巫滿意的點了點頭。屋子裏突然傳來尖叫聲，酋長臉上變色，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素影一臉驚恐的坐在床上，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丈夫懷中抱著的嬰兒。男人手足無措，抱著繈褓中的嬰兒，呆站在床邊。

“怎麽了？”酋長問，望向男人懷中的嬰兒。

那嬰兒生的很是漂亮，白白嫩嫩，讓人心生憐惜。此刻正對著抱著她的父親咧嘴微笑。

素影捂住嘴，哭了出來，嗚咽道：“是她！是她來找我覆仇了！”

“她？”酋長皺眉。

男人將懷中嬰兒給他看，指著嬰兒右耳上的一顆紅痣，道：“素紗耳朵上也有一顆，一樣的位置。她跟素影唯一的區別，就在這裏。”

“一顆痣不能說明什麽吧。”酋長道，覺得兩人有些大驚小怪，“只是嬰兒生下來不哭，有些奇怪。”

素影抱緊雙臂，眼神有些瘋癲，“她來找我了，她來找我了，一定是她，我不會認錯的。那雙眼睛……她來搶我的丈夫了……”素影大哭大叫，用床上的棉被將自己裹起來，蒙住頭。抽泣的聲音不時從棉被下傳出。

酋長皺起眉頭，本來是準備在重建家園後處決素影的，但現在看來她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嘆了口氣，走出屋子。

大巫仍舊站在屋外，望向神山的方向。

那座黑色的山脈沈寂著，在山頂冷卻的火山口旁，一個美艷的頭顱睜開眼睛，鮮紅的唇角露出惡毒的笑容。頭顱化作一縷黑煙，飄下側面的山谷，飄過成片免於被熔漿摧殘的紅粉花，紅粉花瞬間雕零，嬌艷的花瓣變得灰敗，枝葉枯萎。

那些被埋藏在花下的枯骨，舒展著雪白的關節，蠢蠢欲動……

☆、後記

姒艾感覺自己是隨柳葉而去了，她的身體墜入無邊的深淵，一直下墜，一直下墜，仿佛永無盡頭。

有黑色的雪降落在姒艾周圍，一片片，一簇簇，落在她肩頭，眉間，發梢……

她伸手抓住一片，才發現那不是雪，而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成百上千只，在她周圍翩躚起舞。

冥蝶，將人從冥界帶往凡間的使者。

看到它們，姒艾知道應該醒了。她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自己臥室熟悉的粉藍色天花板。她穿著絲綢睡衣，被褥柔軟溫馨，身體像是在溫泉裏泡過一般熨帖。

姒艾起身，推開房門，走下樓。樓梯通往一樓客廳，陽光已經很明媚，姒艾扶著樓梯扶手，腳踩著階梯，一步步往下走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印花窗簾灑進客廳，落在茶幾旁坐著的人眉目上。他側臉對著她，高挺的鼻，輪廓優美的唇，英俊的臉部線條。陽光從另一面給他鍍上一層金色，情景美好的仿若夢境。

姒艾停下腳步，怔怔看著那個身影。

茶幾旁的人轉過頭，望向姒艾，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服，面容俊朗，幽深的眸子帶著三分隨意，七分不羈，此刻眼中的暖意比窗外的晨光還要盛。

“我回來了，小艾。”他微笑道，放下手中精致的白瓷茶杯。

姒艾望進他的眼眸，那雙深褐色眼睛的瞳孔卻是淡淡的紫色，仿佛有某個熟悉的人，透過這雙眼睛在看向她。

“少康哥哥。”姒艾看著他，眼睫顫了顫，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著兩腮滑落，泛濫成災……

（我愛的人終會回來，而愛我的人永不再見。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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