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裝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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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下了飛機,回到家裏洗漱完畢,剛準備上床睡覺,手機就震動了起來。熟悉的號碼,接聽後卻是陌生的男聲:“你好,我是甘棠的同事,請問是唐頌嗎?”

他掛斷電話,不知道是不是累懵了,套了件衣服就直接打車過來接她。

把她從KTV裏拖出來時,已經將近十一點。因為是深秋,又是深夜,街上的氣溫很低,他側頭打了個噴嚏,然後皺著眉頭看向懷裏的女人,伸手將她的圍巾緊了緊。

她上一次醉酒是什麽時候?他忘了。但他清楚,她只要一醉,話就特多,而且喜歡張牙舞爪。不過今天有點特別,她安靜地睡著了,看上去毫無攻擊力。

他摟著她在寒風裏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一輛出租車。他先把她塞進後座,自己再坐進去關上車門。

“城西嘉苑。”他報出地址。

中年司機應了,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大晚上的喝醉了?”

他無所謂地嗯了一聲。

“這天夠冷的啊。”司機說,“小夥子你也不怕凍感冒嘍。”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黑色的長款風衣套在身上還算過得去,只是這睡褲和棉拖鞋……他看向左手邊的始作俑者,習慣性地皺了皺眉。

“吵架了?”司機大哥想來在白天睡飽了,精神頭挺足,“大晚上的不嫌折騰?”

“還行。”

“女朋友酒品不錯啊。”

“以前不這樣。”

司機低聲笑了,在紅燈前停下。車裏一時安靜,只有淡淡的酒氣混在空調的熱風裏,無形地翻滾蔓延。

直到指示燈變綠,司機一腳油門,利索換擋,因著慣性,旁邊的女人終於動了動。

“醒了?”他看見她揉了揉眼睛。

“嗯……”

許是仰著脖子不舒服,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又去理自己的圍巾,只是意識還模糊,動作緩慢而笨拙。

“戴著。冷。”

她似乎沒聽見,依舊在拉扯。

“這怎麽……”

他無奈,只好側身幫她,卻發現她不知何時睜大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

“唐……唐頌?!”

他看向窗外。下一秒,她卻用蠻力扳過他的臉,一邊輕輕拍打一邊笑起來:“你……回來了?”

她竟然尖叫起來,然後立刻摟抱住他。一股沖力讓他微微仰身,剛想伸手扶住前傾的她,卻清晰地察覺到有顆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餵!……”

後視鏡裏,司機沖他笑了笑。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無奈地收回了手,任她這樣抱著,腦海裏卻閃過剛才包房裏的場景——不知道她在她的男上司面前是副什麽德行。

她閉著眼,還微微笑著,像在囁嚅,聲音又含糊不清了。

他忽然很想抽根煙。但出來得急,打火機落在了玄關上,只好作罷。幸好女人身上的酒氣並不難聞,也許是因為近,空間又太小,他隱隱覺得還有什麽味道混在其中,太淡,他分辨不出來,但又很獨特,獨特到讓他覺得,即使她和一大堆醉鬼呆在一起,他閉著眼也能把她揪出來。

因為是深夜,路況還算不錯,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

他掏了掏大衣口袋,慶幸自己匆忙之中帶了錢包。

他用了兩分鐘把甘棠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拿開,自己先下車,再把她拖出來。車子在夜色中駛遠,他轉身,小區裏的燈光顯得靜謐而單調。一股冷風不經意間鉆進他的脖子,他打了個噴嚏,下一秒,卻見甘棠把圍巾解下來,沈默地掛到了他的脖子上。

“戴著。冷。”

他失笑,看樣子她醉得不算太厲害,只是故意賴著。他摟過她的肩膀,加快速度走進公寓樓的電梯。

他們住在十樓,一層兩戶,他們是對門。

甘棠半醉半醒地走出電梯,擡頭看了看1051的門牌,又低下頭去。

“拿鑰匙,開門。”

她沒動。

“把包給我。”他只好幫她。

誰知,她忽然轉了半個身子,背靠著墻,語氣冷淡,像是在自言自語:“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他沈默。

“你忘了對不對?”

還是沈默。

“這樣不行。”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走廊裏的燈光清亮,映著她緋紅的臉頰。唐頌覺得,她笑得妖嬈。

對,妖嬈。沒有了平時的孩子氣,這一刻的她,嬌艷嫵媚,讓他覺得陌生又驚奇。

“唐頌。”她笑說,“我二十八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什麽也沒準備。

“你應該對我說……生日……”

“很晚了。”他淡淡地說。然後看見她那抹妖嬈的笑意僵了僵。

他找不到其他話說,只能上前拿過她的包,幫她找鑰匙開門。

只是他還沒碰到,她卻傾身上來,直接勾住他的脖子,然後在他唇上撞了一下。

說是撞,是因為她速度很快,力道也大。他只覺得唇上一涼,她卻疼得立刻後退一步,後背撞到墻上,然後嫌惡地皺了皺眉頭。

這個小表情讓他有點不痛快。

“開門啊。”幾秒後,他提醒她。

她終於反應過來,然後是一通手忙腳亂的翻找。

直至進門,她再沒擡眼看過他。

而屋裏屋外,同時靜了下來。

他看著掛在門上的鑰匙串,頗有些無奈地去摁她的門鈴。只是摁了一下,腦海裏卻不由得閃過她剛剛的反應——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著急忙慌地往洞穴裏鉆,卻差點磕到了額頭。

他忽然笑了,又覺得笑得特沒意思,於是把鑰匙串取下來,轉身回了1052。

唐頌忽然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什麽,這麽想來,他真的忘了送她禮物。



回到公寓時已經是九點四十。

一男一女,一前一後地從電梯裏走出來。

走廊的燈光依舊清亮。昨晚的畫面在甘棠腦海裏一閃而過。酒醉三分醒,當時有多猖狂如今就有多尷尬。

她在心裏想。如果讓她再來一次,她一定會很溫柔,盡量加點嫵媚,先讓他不忍心拒絕,然後再輕輕地靠近,別像昨天那樣莽撞。

她想得實在專心,一點也沒覺得自己的臆/想缺乏必要的實踐就只能是紙上談兵,可她哪裏還有重新實驗的勇氣,等她回神,唐頌已經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又發什麽呆?”

她一楞,然後沒好氣地說:“你還有心思管我。”

“怎麽就沒心思了,”他沒和她計較,拿過她的鑰匙幫她開了門,“快進去。”

事實上,唐頌是進了自己的屋,正想關門,看見她呆呆地站在門口,以為她因為頭先的半杯酒頭腦還沒清醒,才折過來提醒她。

他去了外地半個月,回來兩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弄得他一頭霧水。好像她在跟自己賭氣,但想想她又不像是會賭氣的人。畢竟,一個唐詩詠已經夠他受的了,而認識甘棠這麽多年,她的性格更像是詩詠的反面,讓他一度希望自己的妹妹也能向她學學收斂兩個字怎麽寫。

不過,習慣了她的沈穩,唐頌不得不承認,一旦她表現出罕見的小女人的嬌憨,他就有點束手無策。

就像現在,她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自己,讓他覺得局促。

“早點休息。”他只好把屋門的縫隙拉大,然後鑰匙塞到她手裏。

要是再掛門上,他又得幫她保管一晚上。

想起今天中午他睡得正熟,忽然被催命般的門鈴聲吵醒。煩躁的他只套了一只拖鞋就趕去開門,結果頂著一頭亂發的甘棠眼睛都不睜就往裏沖,嘴裏還喊著:“我的鑰匙呢?”

他的起床氣瞬間無法發作,指了指玄關:“第二個玻璃格子。”

她瞧也沒瞧他,利落地拿起東西就走,同一種命令式的口吻說:“今天傍晚詩詠回來,我車壞了,五點半我在停車場等你。”

他被她這住在對面還要去停車場碰頭的邏輯弄得哭笑不得,關了門,一腳深一腳淺地回了臥室卻再也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她那蓬亂糟糟的頭發,和那讓他覺得自己欠了她五百萬似的不滿的語氣。

他懊惱地想,如果說醉酒的女人很可怕,那麽酒醒了的女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更令人費解的是,他現在幫她開了房門,她卻瞪著自己,仿佛他做了一件多麽愚蠢可笑的事。

“我沒想讓你說謝謝。”他吃力不討好,打算離開。

女人的手卻抓住了他大衣的下擺。

“唐頌。”她咽了咽唾沫,目光收斂,“我有事跟你說。”

不等他回答,她就突兀地往前逼了一步,而唐頌的背只能靠到墻上。

這一幕和昨晚的情景相似極了。

四目相對,唐頌想推開她。

她卻語氣不善:“你躲什麽躲?”

話一出口,又覺得哪裏不對,自言自語道:“是不是有點太兇了?”

“你說什麽?”他沒怎麽聽清楚。

她抿了抿唇,再次盯著他,這回換了種語氣:“那個……昨天晚上的事你說你忘了對吧。”

唐頌以為她臉皮薄,點頭:“……嗯。”

可她卻情緒激動起來:“你怎麽能忘?”

說著,她的臉微微地紅了,半秒後,由淺變深,像是荷花瓣上的一層暈染,竟晃得他楞了一楞。

“唐頌……”她聲音軟糯,似喜似嗔。

“你不會真醉了吧?”他有點擔心起來。

可她的眼神明明很堅定。甚至要比昨天晚上還要堅定。這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她的獵物。這個念頭讓他有些疑惑的同時又不太舒服。

甘棠看著眼前的男人,視線從他的眉眼,移到他的鼻梁,而後定格在他的唇上,迅速地下了決心。

她要吻他。對,再一次。

她緩緩湊近,小心翼翼地,竟帶著她察覺不到的虔誠。

但下一秒,她卻被一股大力扳過了身子,只覺得背上一涼,是唐頌把她抵到了墻上。

主動權迅速更疊,如此一來,甘棠倒不爭氣地亂了陣腳。

因為這一刻的唐頌離她那樣近,她甚至可以看清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深邃烏黑的瞳孔。

“唐頌……”

“別說話。”他打斷了她。

甘棠的腦海裏一片狼藉,意識瞬間被這三個字攪得潰不成軍。他的臉再次靠近時,她的雙手本能地攥著他的衣角,心跳快得離譜,卻隱隱有種即使喘不上氣也不能停下來的快感。

唐頌再次湊近,她卻立刻閉上了眼睛。

而口袋裏手機卻在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

甘棠倏地睜開雙眼,男人的臉還近在咫尺。

他們的唇仿佛只有一毫米的距離,藍色多瑙河的旋律卻在十樓的走廊裏清晰地鋪展開來。

“接啊。”她提醒他。

唐頌往後退了一步,掏出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時,浮在接聽鍵上的拇指卻僵了僵。

甘棠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而當她看到屏幕上的“陶斯渺”三個字時,她猛地擡頭,和唐頌的視線交匯。

她在他眼裏看到一絲錯愕。

而唐頌看到的,是她臉上的失望和不甘,仿佛自己讓她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辜的背叛。

“餵。”他想解釋,但緊接著,響亮的摔門聲蓋過了鈴聲。

下一秒,他拒接,然後直接關機。他覺得自己的氣憤來得莫名其妙。不知是氣她這過激的反應,還是氣自己明明只是想著逗逗她,卻有那麽一刻,真的想要吻下去。

難道自己也醉了?

簡直荒謬。他明明一滴酒也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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