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言番外:不善言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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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終於還是結束了。

他對於這個酒會實在是厭惡至極。夏雪柔就像一個粘人的橡皮糖,走到哪裏都拽著他的手臂不放開。這個晚上,他的左手臂幾乎麻了。

其實對於夏雪柔,他的印象只停留在:高中一個腿腳不方便老是叫他裝水的女同學,還有別人總是容易誤會他們兩個關系的女同學。

不止有很多人來問他們的關系,他都皺眉否認了,完全沒有這回事。

而且高中的舍友,總是說她好看。

他也不覺得,他覺得女生的話基本上長得都一樣,除了他媽還有那個小小的莫若以外,都差不多吧。

今天酒會過後,他對她的印象也又多了一個:喜歡麻煩別人的嘴唇血紅小姐。

終於有一次,她連吃東西都死拽著他的手臂不放,他終於禮貌而克制地把自己已經僵硬麻痹的左手抽出來,然後說:“不好意思,蘇某突然想起自己有約,請夏小姐見諒,蘇某先走一步。”

說完也不等她有反應,他就大步流星地離去了。

去停車場拿車,原本想去莫若家的,後來想想還是作罷,回了自己家,洗了個澡之後原本打算上床睡覺。

其實他不太喜歡他現在的住所,這是他爸很久以前就在b市買的房子,樓層高,采光好,雖然大,但是他一個人住,冷冰冰的。

只是莫若也從來沒有提出過要到他家來看看的請求,她也很少在他出差或者是忙碌的時候,像別人的女朋友一樣一直奪命連環call或者噓寒問暖,或者要求他報備行蹤。

都沒有。

一次也沒有。

他對於她來說,似乎就好像,一個可有可無的物品,態度十分隨便。來了就來,走了就走,不會挽留,有時候會對他撒嬌,可是次數也屈指可數。

心裏那種恐懼與不確定的感覺越來越濃,窟窿也越來越大……

莫若的電話突然來了,“蘇言……”了一下就掛斷了。

他知道,又是她手機沒電了。她總是這樣,出席重要的場合為了方便,出門沒有準備,不會帶充電寶,也不會帶太多現金。

急忙穿好衣服去酒店門口接她,果然看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耷拉著小腦袋,像一只小貓咪。

見到他的時候,臉上很開心。

心頭一暖,終究還是送她到樓下。

她主動問他,要不要上去。

控制不住地想起她在舞池跟於戈親吻的畫面。他心裏酸澀,她就這樣,一句解釋也沒有?還若無其事地在親完別的男人以後問他,上不上去?

開車離開,但腦海中始終,是臨走前在後視鏡裏看到她受傷的神色。

耷拉著腦袋,委屈的樣子。

還是回去了。

她給過他她家的鑰匙,打開門,裏面很安靜。

她突然發來“救命報丨警我在家”,他心裏的恐慌更甚。

開了門,見她身上的性感睡衣,甚至比在酒會上更誘惑。

他以為,他以為…

心中憤怒卻無力,心疼地抱著她小小的身子,她卻哭著對她破口大罵。沒想到居然又是一場誤會。

可是這樣的她,大哭的她,用小小的手打他,不管形象罵臟話的她,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她對他,也會有情緒外露的一天,而且,不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壓抑的表情。

沒想到,她也發了消息給於戈,急切地掙脫開他去跟於戈報平安,臉上的急切一目了然。

“ 我說不定就喜歡你了!我肯定扒拉著你一輩子也不放手啊! ”

她這樣說著。

“我說不定就喜歡你了!”

心臟已經完全是窟窿,已經開始疼痛。

她跟他打完電話情意濃濃,居然還對他發了脾氣。她是想趕他走嗎?

在他面前跟別的男人親吻,跟別的男人跳舞,跟別的男人打電話……她是在暗示他,她已經不喜歡自己了嗎?

聽辦公室裏其他的長輩與同事說,情侶之間不吵架不正常,他們的女朋友和老婆都三天兩頭發脾氣鬧騰,不管是誰錯,一般要男人先低頭。

他先低頭了。

人生中第一次厚臉皮地央求著留下。

莫若允許了。

他其實原本想著,如果她不允許,他就自動離開。如果她允許,他就不會再放手。

但她允許了。

………

第二天他說要載她回去,也是想要宣誓主權,不能再讓他們的關系見不得光。

可是她百般推辭。

在車上她分析《花與愛麗絲殺人案件》的時候,表情認真,像是又回到了當年初中討論一道數學題的歲月。可能只有他一個人這樣想吧。

她臉紅了。終於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悸動,去摸她的頭發,捏她的臉頰。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

她也不知道,他有多愛她。

……

不知道為什麽,回到公司,居然有一堆人表情暧昧地來恭喜他,說什麽能跟夏家千金在一起實在是福氣之類的話。

他直到大概是昨天讓他們誤會了,心下正煩躁,可是“若言”那邊突然來了電話,有急事要一定要他處理,他也沒空多解釋,只能請假飛過去南京。

南京,她喜歡的城市。

………

早上飛過去處理完事情以後,他又馬不停蹄地飛回來。

想著晚上做魚等莫若回來一起吃,順便跟她說清楚他們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

可是等了很久,也不見她回來,打了電話,她說去跟客戶吃飯。他問了酒店的名稱,就說要去接她。

但是,一個沒有標註的陌生號碼卻打了進來。他看是本地的,就接起來。

是林董的千金林笙歌。他跟她不熟,也就是萍水之交,交換過微信,可是她怎麽會有他的電話呢?

她先是寒暄了幾句。然後就問他是不是跟莫若一起吃飯?

他回答沒有。

對方那邊似乎很吵鬧,囁嚅半響才說,她剛剛在皇龍酒店見到莫若了。

他應一聲,確實是莫若剛剛說的酒店。

她又接著道:可是我剛剛看到,莫若是跟一個男人一起進的包間。正好那個包間門開著,那個男的我也認識,是我爸公司底下的員工,和他的家人……莫若還挽著那個男人的手臂,很親密。進包間之前,她還跟那個男人……

他問,什麽?

對方說,跟那個男人,深吻。

他說,好的,我知道了。

對方又說了些什麽。

他原本不信,直到林笙歌在微信發了幾張圖片過來。

很模糊,但看得出來是莫若還有燕雙南的家人在包間吃飯。

………

心似乎疼,又似乎冷到沒有感覺了。

只是還沒有死。

這是第幾次了?

她第幾次這樣做了?

她真的不愛他吧……

親吻,擁抱,打鬧,不公布關系,她甚至連他家都不願意來。

可是現在,已經跟別的男人去見家長了……

她卻還在電話裏說,是客戶。

他不知道的她,究竟還有多少……

只是,終究意難平。

他還是開著車,在門口等她。

他跟那個男人從門口出來,她年輕似乎有些虛脫和憂愁。每次他吻過她,她就會露出那種表情。

想要的,不過是一個解釋。

不過她親口說的解釋。

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相信。

可是,她做了什麽?

她看見了他,臉上出現了一閃而過,他以為是他眼花的驚喜。

隨即好像聽到什麽,突然冷下來,表情僵硬地轉身離開。

他正自嘲自己,果然眼花,沒想到一個女人居然撲了上來拽住他的手臂。

五識才逐漸清楚,原來是夏雪柔,她高興地拽著他的手; “……這位就是蘇言,是我那天……嗯嗯,是啊。”

“哈哈哈,沒有啦,你別……”

“嗯嗯,你也快咯……”

她走了,她就在他面前,一句解釋也沒有地跟著另外一個男人離開了。

……

等夏雪柔的朋友都離開,夏雪柔才捧著手機,柔柔地開口:“蘇言,你真的來了,我以為,你不回我微信,是你沒有看到,沒想到,你這麽浪漫……”

他沈默了。

“蘇言,其實酒會那天我,這麽麻煩你,我本來還以為你會嫌我煩,可是你,這麽紳士……”

“還行吧。我有事先走了。”

夏雪柔的聲音雖然柔,可是令他煩躁,他現在滿腦子全部是她最後離去時候的背影,夏雪柔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不進去。

開車離去。

所以他自然沒有看見,他離去之後,只剩夏雪柔的街道上,她的後面,突然多了一個鬼魅似的影子。

兩條影子所策劃的陰謀,隱藏在夜色當中,成為操控她與他愛情的細線。

也成為莫若的劫。

在車上,他想了許多,最好的結果,不過是莫若還在跟他鬧脾氣,哄哄就是。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她真的,跟於戈,燕雙南,同時還有他有些什麽。

“是,我就是在耍脾氣,你快走,不要留在我這裏了,你以後幹脆都不要再來了,我看見你就心很煩。”

“你就這麽隨便?”

……

“蘇言,我也說了,我沒有發脾氣!”

“那你就不要這麽隨便!”

……

“我就是隨便!你管得著嗎?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嗎!你還好意思說我!”

“我知道,你一點也不隨便。”她說,“所以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她語氣那麽認真,還有一點哀傷。

她哭了。

哭的好傷心,比她上次以為他是壞人進家裏的那一次還傷心。

“對不起,對不起……”

她道歉了。

是為她的三心兩意而道歉嗎?

他原諒她。

可是他碰她,她很抗拒。

冷風讓他的身體也一寸一寸冷下來。

“不要了……求求你。”

她從來沒有這樣,帶著哭腔求他,不是挑逗,而是真的,不再想要他。

他不信,他不信。

他用盡了全力,似乎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這一夜幾乎無眠。

她從一開始的極為抗拒,到後來也忘情地投入其中。他總覺得,她有種破罐破摔的想法。

他們都有些癡狂。

原本以為這是她道歉的方式。第二天她也很乖地讓他幫她洗澡,可是……

---蘇言,燕雙南跟我告白了,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他說:“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

--我不聽。你走吧。

緊繃的弦終究是斷了。

到底意難平。

只是意難平。

他問:“莫若,你喜歡過我嗎?”

從一開始的自信,到滿滿足,再到懷疑,恐懼,害怕,憤怒,不解,探究,失望,疼痛……

疼痛……

到底,意難平。

她也楞了,坐在床上,拿著手機,擡起頭來。

她眼角有淚。她的背後是乳白色的世界,光線柔和,像是一個繭,包裹著她,像是純潔得一塵不染的嬰兒。

像是多年前,她站在車站下等車。

黑幕如網,樹葉包裹著路燈,同樣是一個橢圓形的柔和的繭。

她的面部線條柔和在光裏,溫婉得笑著,像是天上明亮卻不刺眼的明月。

---喜歡過。

心重新跳動一次,然後歸於死寂。

他的心裏曾經有一團火,過路的人都看不見。只有她走近,為它添加柴火,令火更旺。

最後,她走了。把火熄滅,然後說“你也曾為我取暖”。

終究是滅了。

終究是過了。

過了。

他走了。

他走了,當然完了。

只是後來,她叫他去白鶴山見面。

她在跟一只橘貓說話。

她說她愛他。

他不懂,只能冷漠以對。

她問,夏雪柔還好嗎?

他回答不知道。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他跟夏雪柔也不熟。

後來也就再沒有聯系,他也刻意地去以工作麻痹自己。事實上,如果他不主動去聯系她,他們兩個根本不會有交集。

得知她辭職走人,還是一個半月後。

明明說,燕雙南跟她告白了,叫他以後不要再來找他,可是現在居然辭職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也沒有聽到消息。

只能單刀直入地去問燕雙南。

燕雙南對於他為什麽來問莫若這件事很震驚,對於他為什麽知道他跟莫若告白的事情更加震驚,但是也只是說,他被拒絕了,莫若辭職的時候說可能b市不太適合她把,她會回家找工作。

那所以,莫若並沒有跟燕雙南在一起?那是跟於戈?

可他比起燕雙南,更不想去問於戈。

更何況她說回家找工作,那應該不會跟於戈在一起。畢竟,於戈不像是會為了她而放棄事業的人。

最後去了一次白鶴山看那只貓,得到了那些書信,同時把貓撿回來,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去閱讀她的心意。

時間跨度是整整十一年,初中到現在。

心裏的火,觸碰到這些字承載著的紙張,就重新燃燒起來。閱讀得越多,那團火就從零星一點,逐漸,星火燎原。

原本以為不會跳動的心,居然又開始緩慢地跳動。

原來,她是真的,喜歡過他……

她的記憶中,有那麽多,他也不知道的自己。

只是,大四以及工作後的日記少的可憐,就只有一點,還是兩三句話,明顯比之前敷衍了很多。

後來就只有他也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寫過的便利貼了。

原本之前,他還漸漸燃起去尋找她回來,好好覆合的念頭。

可是大四到工作的這段時間,她是不是,不再喜歡他了?

否則,日記太少了。

也就是這段時間,她認識了燕雙南和於戈吧?

所以,他就真的只是“喜歡過”嗎?

他對於她來說,真的“過”了嗎?

那只橘貓他派人專門給它去打了疫苗洗了澡順了毛才帶回來的。

這時候它走過來,罕見地“喵”一聲。

他看它的胖臉:“你……她對你很好吧?”

那只貓拿屁股對著他,伸伸懶腰。

“你覺得……她還喜歡我嗎?”

他一定是太孤獨了。才會對一只貓說話。

那只貓回頭,又露出那種鄙視輕蔑看不起的表情。

這會看得真切,他縱然哀傷,卻忍不住笑了。

他居然被一只貓鄙視?

怪不得莫若這麽喜歡它,臨走之前還帶貓糧給它。

對。那次是她臨走的時候,最後一次見她。

她離開的時候。讓他聽了一首曲子《花枝春野》。

他找到那首歌,開了外放。仔細盯著歌詞很久很久。

他知道很久之前,莫若就喜歡在作文裏面引用各種的好詞好句來為自己的作文加分。

“我想和你看緋櫻滿天,當春風悄聲吹綠了枝葉…”

那些,都是,她想和他做的事情嗎?

“我們坐一程一程地鐵,人潮來來去去,時間不語不言……”

“我想和你看山梅遍野………”

直到一首歌結束,他才捏緊了手中的信紙。擡頭,窗外開始飄雪。

融化後的雪,會是雨。淅淅瀝瀝的雨季無聲地,再次潛入心底。

到底意難平。

作者有話要說: 蘇先生的番外正式沒有啦,之後就進入主線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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