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低到塵埃裏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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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若不說話。

“你剛剛才說,討厭我沈默不語的。”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讓你感受一下我這麽多年的感受。”

蘇言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軟軟的頭發與她的脖子接觸,身體升起一股奇異的酥麻感。

悶悶道:“……我錯了。”

莫若驚了,以為她幻聽:“你說什麽?”

“我錯了。”音量大一些,她終於確定不是自己幻聽。

一向高傲的蘇先生居然低頭認錯了!她莫若何德何能,能聽到他低低的一句“我錯了”。

跟他相識十一年,加上這一次,她只聽過三次他的道歉。

第一次是初中初三前後桌的時候,對了。他們同樣是有兩次前後桌的時間,第一次是初一,第二次是初三。第二次道歉是她把自己給了他的第二天早晨,他對他說“對不起”。

他有一次不小心弄掉了她的筆。當時班級在做大掃除,她在外面擦窗戶,擦完之後回座位坐著,因為他沒有任務,所以坐在座位上寫作業。

她剛坐下來。蘇言就回頭了,面無表情了一會:“我剛剛不小心弄掉了你的筆。”

她說:“什麽?”

他說:“我剛剛不小心弄掉了你的這個。”指指她的桌面上的一只筆。

她突然玩心大起,想逗逗他,說,那你要對我說什麽?

他:沒什麽。就回過頭了。

然後不到兩秒,他自己又轉回來,用側臉對著她,鼻梁高挺,內雙帥氣,薄唇緊抿,用那種令她受不了的語氣,很鄭重又很內疚,用他獨有的男性那種很好聽低沈充滿磁性的聲音對她說:“對不起。”

天知道!!!她當時心態就崩了啊!!

她怎麽可以逼迫一個這麽帥氣又這麽可愛的正直青年這樣放下他的尊嚴跟她說對不起?!她才是罪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而且他這樣他自己不知道他有多帥啊?

如果要莫若說出當時在想些什麽,她覺得,這就像是,用一個不符合實際的比喻來說。就像是丈夫跟妻子吵架之後,冷戰數日後,丈夫別扭傲嬌,好不容易放下自尊,對妻子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的那種場景。

莫若當時就被自己一瞬間內的想象給華麗麗地震驚了。同時,那一刻她的心又一次小鹿亂撞了。她就馬上拽著他的凳子開口:“那個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用道歉的,你這樣我我我!我!”

然後她又不要臉地聯想起之前很多次考試,她死皮賴臉地去跟他對答案。他看著她的眼神,真的,天啊。

雖然他看著她的時候面無表情,但是沒關系,她喜歡自作多情啊。所以,即使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都是那麽普通與自然,她都可以從中找出不一樣來,就像一個稱職的偵探。

蘇言這個人,即使他對你任何感覺都沒有,他其實並不喜歡你,對你也只是普通同學的感情,可是他的眼神,天啊。愛幻想的她簡直就要淪陷了。

所以同樣地,歷史再次重演,莫若慶幸,還好此時關了燈,他在背後抱著她,她忘記了自己還在發脾氣,所以看不見她臉上已經紅得可以滴血。

“那你,要對我說什麽?”

一樣的臺詞,不一樣的劇情。

如果我的話語跟很久以前一模一樣,你是否會記得,那褪了色的青蔥歲月,那泛黃的舊照片中,還有我清晰如昨的日記的白紙黑字裏,你曾經也因為弄掉了坐在你後桌一個女孩子的筆,而回頭跟她輕輕地說,對不起?

即使是一瞬間也好,如果我的話語能令你想起,那該多好。

她屏住呼吸。

蘇言楞了楞,又蹭了蹭她,居然有些像是在撒嬌討好:“……對不起。”

他回敬了她一模一樣的臺詞。

一模一樣的戲碼。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覺得自己就像溺水的人快要窒息,也沒有等來他下一句答案。她終究嘆氣,那氣息微不可覺消失在被窩裏:“嗯。”

只是他換了個姿勢抱她,好讓自己更舒服地枕著她的肩:“你上次問我,記不記得初中的事。我現在記起來一件。”

她身體猛地一震。

“初三我弄掉了你的筆,你要我說對不起。這算不算?”

他的聲音緩緩地令時光倒流,回到了那個淅淅瀝瀝的少年雨季。只是雨不再冷到人的骨子裏去。

她想,她低到塵埃裏的記憶,終於可以在能與他同步的時刻,產生共鳴,從時光中,開出絢麗的花朵。

她想,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又是回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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