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兩國之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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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觴一覺醒來,外面天已經大亮了。他撐起身子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後悔自己昨夜多飲了幾杯,所幸今早起來也沒有那麽難受。

內侍聽見動靜進來服侍。

“早朝結束了嗎?”

“回國師,朝會已經結束了,王上正在殿內批折子。”

楚淩觴點點頭,心知定是楚澤希讓內侍不要叫他。

待收拾妥當,正在用早飯期間,林風來了。林風是楚淩觴的侍衛,同時又是國師府的管家,楚淩觴在宮中時,如果沒有什麽特別的事,很少會進宮找他。

所以一看到他,楚淩觴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他屏退了眾人,問道:“你匆忙趕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林風未答,沈默的遞給他一個紫檀木盒。

楚淩觴有些困惑的掃了他一眼,開了盒,一眼便瞧見了那個栩栩如生的木雕,刻的正是他自己。瞬間,他明白了這個木雕的來源。

“昨夜,紀將軍突然來到府中,說是要給公子驚喜。我告訴他,公子在宮內辦公,我需要去通報一聲。當我趕到宮裏時,公子你已經睡下了,而且當時王上在,我也不好說什麽。”

“所以紀凡就回去了是嗎?”

林風搖搖頭:“紀將軍說無妨,他來宮中看你。我攔不住他,想著他武藝高強,而且與王上也是舊識,應當沒什麽危險,便告訴了他寢殿的名字。”

聽他一提,楚淩觴模糊有些印象了,昨夜似乎身邊真的躺了一個人,難道就是紀凡?

“公子昨夜見到紀將軍了嗎?”林風問道。

楚淩觴有些遲疑:“我,我記不大清了,應當是沒見到。”

“紀將軍走後,我侯了大約兩個時辰,他就回來了,但是……臉色不是很好。後來,紀將軍叫我將這個給公子,然後就走了。”

昨夜不是紀凡,那只可能是楚澤希了。紀凡回去後臉色不好,定是看到了楚澤希和自己睡在一起。

“你立刻備紙筆,我給他寫封信。”楚淩觴將木雕輕輕的放回紫檀盒,有些眷戀的用指尖描摹著。

一別半年,他其實也很想他啊。

紀凡在回陳國的路上,腦中不斷浮現的是楚淩觴依偎在楚澤希懷中的情景,他相信楚淩觴,但那場景就像一根刺一樣梗在他心間,讓他寢食難安。若不是他今天必須趕回陳國,他一定要找楚淩觴問個清楚。

回到陳國,紀凡就接到了楚淩觴的書信,裏面解釋了這件事。雖然心中釋懷了些,但對楚澤希,他以前覺得他不過是乳臭未幹的小子,現在倒覺得他不是那麽簡單的了。回想起來,他那天進西涼皇宮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然而現在兩國局勢都很緊張,聚少離多,實在是迫不得已。

半年後,陳國朝堂迎來了巨大的震蕩。彼時正是陳國一年一度的春獵盛事,陳王一如既往的駕臨西郊燕山,只是這次陪同的只有三皇子陳景軒和貴妃楚澤覃。彼時陳王的身子已經不大好了。春獵第一晚,突然爆出驚天消息,被軟禁宮中的大皇子聯合母家方氏及其從黨,舉兵造反,宮內已經淪陷,皇後被軟禁。叛軍現正向西郊攻來。

聽完這個消息後,陳王沈默良久,想要下床,突然一口鮮血噴出,還未說一句話,便人事不省了。

陳王不在,最大的就是三皇子了。當時,蕭家皇舅蕭肅也在,他立即提議讓紀凡突圍去調城防軍:“現在燕山腳下肯定都被圍了,在場的只有紀將軍能夠突圍出去調兵。”三皇子沈思片刻,將虎符給了紀凡。

結果,紀凡不僅調來了城防軍,還帶來了東林軍。東林軍是蕭家的軍隊,但彼時已被方家人控制了,紀凡先差心腹帶領城防軍趕往西郊,後又親自潛入東林軍隊,殺掉了方家首領方珍華以及叛變將領羅域,祭出虎符。蕭家軍本就崇拜紀凡少年英雄,見他又有虎符在手,當即隨他前往燕山。

大戰一觸即發,陳景瑜親自帶兵逼上西郊,西郊僅有的兵將浴血奮戰,重要的大臣和皇家宗親都聚在陳王的帳篷裏,屏聲凝氣,等著最後一刻的到來。陳王悠悠轉醒,聽見外面打鬥的聲音,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就在最後一道防線快被攻克的時候,從東邊傳來了援兵的沖鋒聲。陳景瑜瞇眼望去,問道:“這是哪裏來的?”旁邊的將士舉目遠眺,待看見那標志明顯的紅衣,一下就慌了神,失聲喊道:“殿下,這是城防軍啊!”

“城防軍不是被控制了嗎?”陳景瑜喝道。

話音剛落,西邊又殺來了一支軍隊,只見當先一人,竟是紀凡,後面跟著的竟是蕭家東林軍。

“東林軍不是也被控制了嗎?!”陳景瑜氣急敗壞的喝道,當下也沒了信誓旦旦,只希望自己的軍隊能夠速戰速決。

紀凡是上過沙場的將軍,自然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他一馬當先,直沖向陳景瑜所在的位置。陳景瑜見此,慌不疊地想跑,紀凡抽出背上的箭,搭弓瞄準。

箭矢裹著勁利的疾風呼嘯而去,意料之中,第一箭被陳景瑜周圍的將士擋了。

紀凡迅速再次搭弓,三箭齊發,一箭射中了陳景瑜旁邊的將士,一箭射中了馬,一箭從陳景瑜的肩骨穿了出去。

陳景瑜瞬間跌落了馬背,被眾人扶起,紀凡一個縱身越過去。他擅使搶,當即搶了一人的□□,清掃了一片。陳景瑜想逃,紀凡瞅準了,一槍過去,從他的腋下穿過,刺透了整個衣袍,他一用力,竟生生的將陳景瑜挑了過來。

陳景瑜的軍隊本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援軍打的猝不及防,又見主帥被擒,當下更是潰逃一片。

“降者,免死罪,戰者,誅九族!”紀凡清冽的聲音響遍戰場。

大勢已去,一個人放下了武器,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陳景瑜面色鐵青,又因流血過多,隱隱泛白,他沈默的看著自己的將士一個一個的放下武器,知道這冒險的孤註一擲,還是輸了。

接著,宮裏的軍隊收到了消息,也紛紛倒戈相向,大勢已去,誰也不想連累九族。為了戴罪立功,他們將方家人綁了,送到了陳王面前。

許是年老了,不想殺戮太重,又許是聽了眾人的勸解,陳王免了所有投降兵將的死罪,將他們流放北地。至於方氏一族,弒君謀反,誅九族。

“是我的主意,我的主意,要殺就殺我一個人,殺我一個人啊。”珍妃已經瀕臨瘋狂,哭喊著想要撲向陳王,卻被摁在了地上。

“你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不是嗎?”旁邊陳景瑜低喃著。

“你說什麽?”陳王問道。

陳景瑜突然擡頭,狠狠的瞪向陳王,撲了上去:“我恨你,我恨你,你殺了我啊,快點殺了我!”他大吼著,雙手掙紮著想要逃脫桎梏。

向來冷心冷肺的陳王,面對此情此景,也不禁老淚縱橫:“你是朕的第一個孩子,從小到大,朕都十分看重你,你……你……”,他手指顫巍巍的指著陳景瑜,終是說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陳景瑜突然笑出了聲,他冷冷的譏諷道:“看重?你要是真看重,這麽多年來,就不會看著我和老三鬥的你死我活!你要真的看重,就早立了我做太子!哈哈,看重?你從始至終,最看重的不過是你自己罷了。”

在場的眾臣都噤若寒蟬,陳王恨聲道:“逆子,逆子啊。”

“陛下,陛下!”旁邊的珍妃哭的梨花帶雨:“景瑜是迷昏了頭,看在臣妾服侍您這麽多年的份上,原諒他吧,他是您的親生孩子啊,陛下!”

陳王望著面前不斷向他叩首的女子,額上流了血也不自知。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巧目盼兮,巧笑倩兮,那個明眸善睞的嬌俏少女,就望了那一眼,讓他寵了她幾十年。

但是,這是謀逆之罪,是弒君之罪。若是沒有援軍,死的就是他。

陳王閉了閉眼睛:“謀逆之罪,弒君之罪,無論哪一條,都是死罪。”他望著珍妃:“蕊兒,你當真以為有回旋餘地?”

方珍蕊仿佛一下失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了地上,只有兩行清淚不斷的流。悔不當初,悔不當初,當初她不應該聽信讒言去殺楚澤覃,後來她也不應該默許陳景瑜去謀反,只是如今,覆水難收。

“母後,你求他做什麽?左右我們母子還是能死在一塊的,就讓他做個孤家寡人吧。”陳景瑜將方珍摟進懷裏,輕輕說著。

方珍蕊嗚嗚咽咽的哭著,泣不成聲。眾人一片沈默。

突然,陳景瑜趁大家松懈的時候,猛地抽出了旁邊侍衛的刀。

“保護陛下!”眾人驚叫道。

可是那刀沒有捅向陳王,而是埋進了方珍蕊的胸口。

“蕊兒!”陳王失聲叫道。

“母後,你先走一步,我馬上來。”陳景瑜的臉上濺了鮮血,他附在方珍蕊的耳邊,輕聲說道,臉上竟掛了詭異的微笑,讓他本就陰柔的臉顯得有些妖冶。

方珍蕊已經說不出話了,嘴角的血一汩汩地湧出來,她望著自己的兒子,眼裏的難以置信終化成了釋然,她想去摸摸他的臉,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的垂了下來。

陳景瑜將方珍蕊放下,整了整她的衣襟,理了理她淩亂的發絲,站了起來。眾人都還沒有緩過神來,那把沾血的刀也被拿走了,以防還有什麽意外。

“父王。”陳景瑜微笑著叫到,說出的話卻寒冷無比:“你就好好霸著那個位子,永生永世做個孤家寡人吧。”說罷,猝不及防,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天靈蓋。

“景瑜!”陳王想著去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鮮血從陳景瑜的頭上流下來,迷糊了他的雙眼,他倒在了方珍蕊的旁邊。

“景瑜啊!”陳王哭喊著,聲音顫抖。

“父王,父王,請節哀。”陳景軒上前扶住陳王。

陳王一把將他甩開,拖著自己沈重的身體,想下去看看他最寵的妃子和最疼的兒子。一腳踏空,身子從臺階上滾了下來。

“陛下,陛下!”眾人紛紛叫著去扶。

所幸臺階不高,陳王掙紮著竟也爬了起來。他撲到方珍蕊身邊,手指有些顫抖的放到她的鼻尖試探,沒有呼吸。

他又不死心的放到陳景瑜的鼻尖,仍是沒有呼吸。

死了,都死了。

莫大的悲哀襲上心頭,陳王心頭一梗,吐出一口濃黑的血來,一頭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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