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迪盧木多口水滴答地吻上肯尼斯的那一刻起，事態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按照橙子說的，迪盧木多努力吮吸著肯尼斯的舌頭，與對方交換著津液，同時盡可能地沈下心來捕捉二人之間相連的回路。這真的很困難——考慮到迪盧木多目前的自制力已經陷入了史無前例的低谷，而一個溫暖的、充滿了生命力的、乖順地躺在自己懷抱裏的情人對於提升自制力更是沒有半點幫助。

但是Saber突然解放了Excalibur，刺眼的金光把迪盧木多從腦內妄想刷屏中喚醒了，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危機感。

——如果等Saber辦完了那邊的事，她說不定就又要想起肯尼斯了，這怎麽可以！

抱著這樣的想法，迪盧木多幹脆放棄了什麽沈心靜氣，想象著自己手持一柄長槍，用力向肯尼斯體內撞了進去……當然，這種做法背後藏著多少不可告人的下流念頭就不必再提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類似於玻璃破裂的清脆響聲在迪盧木多耳邊回蕩著，他不禁開始擔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正確。然而下一秒鐘，所見的景象卻令迪盧木多把所有的忐忑都丟到了一邊。

他看見了自己，滿臉殺氣、渾身被淡淡黑霧籠罩著，半跪在那裏俯身看著躺在地上的肯尼斯。這分明是自己剛剛經歷過的那一幕——或者說是肯尼斯經歷過的那一幕。

可是，自己當時的表情是這樣的嗎？

無聲的畫面中，肯尼斯蒼白的嘴唇微微張合，眼神已經渙散卻仍然努力看向迪盧木多，但是那個迪盧木多猙獰的臉卻把氣氛破壞殆盡，即使沒有聲音，只怕任何一人看見這一幕也都會說他們是生死之仇。

（不對！這不是我真正的樣子！！）迪盧木多在心底大叫。或許是那麽一兩分心虛讓他沒有真正說出口，但他同時也堅定地相信，那時肯尼斯一定是沒有看清楚自己的臉。

終於，迪盧木多忍不住低聲說：“吾主，肯尼斯，再仔細看一看我，再沒有人比我更愛您了。”

奇跡出現了。就在迪盧木多全心全意地希望肯尼斯改變對他的看法的那一刻，畫面發生了變化——記憶中不曾有過的變化。

那個迪盧木多突然褪去了一身殺氣，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柔又正直的騎士。墨綠色的騎士哀傷地撫摸著主人的面頰，帶著虔誠和祈求低頭親吻了他的雙唇。

猶如醍醐灌頂，迪盧木多剎那間明白了自己來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地方。他沒有按照橙子的教導進行心靈感應，反而使用暴力撞進了肯尼斯的意識之中。那層被自己撞破的玻璃不過是肯尼斯的心靈防禦實體化後的結果，而肯尼斯記憶的變化說明，現在的迪盧木多就好像一個闖了空門的小偷，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改變屋主的布置。

狂喜攫住了他的心靈。如果說這也是愛神安排的緣分（因為愛神從來都是迪盧木多的堅強後盾），那麽他立刻就想到了對這緣分的最好的利用辦法。

迪盧木多不再關註這段被篡改了的記憶，深吸一口氣，大步沖進了肯尼斯意識的深處。

跑了兩步，更多的記憶浮現出來，顯示著更早些時候的場景。肯尼斯的兩次重傷令迪盧木多十分心疼，肯尼斯不要命地去救他的前未婚妻又令迪盧木多憤怒，但是這些都無法停止迪盧木多的腳步。

直到他回到了那一刻。

肯尼斯緊繃著臉，月靈髓液在他身前為他破開空氣，他就這樣像流星一樣從天上墜落，而在下一秒鐘，紅色的長槍會貫穿他的胸膛。

迪盧木多曾想過自己願意付出一切換取那件事不曾發生過。雖然肯尼斯出人意料地在短短一段時間後就原諒了他，但是迪盧木多無法原諒自己。如果與肯尼斯拉近距離的代價是同時玷汙自己的騎士道與愛情的話，他寧可什麽都不做。

現在，他得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沒錯，只要堅定地相信就可以改變那個令人痛恨的事件，而只要能夠以自己的信念去改變過去的話，迪盧木多就可以拋棄心頭的千鈞重擔，與肯尼斯一道迎來光明的未來。

黑化的從者完全沒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壞事，挺胸擡頭朗聲道：“我沒有刺中肯尼斯！我會控制住身體，我會收回槍讓肯尼斯撞到我懷裏，然後他會為我徹底解除令咒的控制！”

說完這些話，迪盧木多滿懷期待地等著看到畫面出現變化，那個迪盧木多肯定會開始移動了吧？

……但是，他並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畫面裏，肯尼斯已經做了第一次變向，眼神裏有微不可察的緊張和氣惱，下方的迪盧木多咬牙切齒地跟武器較勁，只有這個時候迪盧木多才覺得肯尼斯總是說他愚蠢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一切都跟原本的記憶一模一樣。

（快收起槍啊你這個混蛋！！！）迪盧木多一個箭步沖上去，想要撞開那一個自己，但他的身體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些記憶。

恰好在他的位置與記憶中的自己重合的那一刻，肯尼斯的俯沖宣告結束。紅色的血跡在胸口暈染開，他再度加速，手臂迅速地擡起來按在迪盧木多的胸口。

就好像迪盧木多再一次地，刺穿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痛苦和自責打擊得失去了冷靜的迪盧木多沒能註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在這段記憶中並沒有出現迪盧木多旋轉槍桿、從肯尼斯體內帶出更多血液的一幕。他怔怔地停在原地直到畫面消失，再怎麽等也沒有等到記憶的重現。

“只有……一次機會嗎？”迪盧木多自嘲地笑了一聲，強迫自己挺直身體，一步步向更深處走去。在他的眼眸深處隱藏著的狂氣在沈重的自我反省中漸漸退去，迪盧木多開始意識到，自己正在失去一直以來讓他無數次脫離險境的冷靜。

他的近期目標是喚醒主人，長遠目標是跟主人幸♂福♂快♂樂地生活盡可能長的時間，他的所有行為都應該是為這兩個目的服務的。

迪盧木多啪啪拍了兩下自己的臉，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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