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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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盧木多一拳打過去,結界就片片消散,索拉亭亭玉立地站在結界中央,儼然被騎士拯救的公主,只是在腳邊躺屍的肯尼斯就未免有些畫風不對了。索拉終究不是真的分不清場合、一心討好意中人的癡情女子,只是她剝奪迪盧木多的意識在先、奪走聖杯在後,現在最不希望的就是引起迪盧木多的防備和敵意,而花癡的形象是很適合消除防備之心的。

但是索拉的小算盤是白打了,迪盧木多完全沒有註意到她,而是在看到肯尼斯的一瞬間就面色大變,一個箭步沖到肯尼斯身邊半跪下去。

“主人……”在肯尼斯看過來的那一刻,迪盧木多強自收斂了一腔戾氣,顫抖著手輕輕撫上肯尼斯蒼白的面孔,發現觸感潮濕而冰冷。他的心沈了下去。

身經百戰的迪盧木多怎麽會不明白,這是極重的內傷的征兆,放在他的年代,只有掌管醫療和生命的神祗才能治愈這種等級的內傷。他又去觸摸肯尼斯腹部的傷口,可是他所能做的無非檢查骨骼,而肯尼斯的兩根肋骨幾乎被打得粉碎,除了知道這是致命傷以外,迪盧木多仍然是無能為力。

肯尼斯看見迪盧木多的蠢臉就來氣,就算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是被人用“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告訴您一個沈痛的消息”的眼神盯著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勉強開口說道:“……別碰我。”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對於迪盧木多來說簡直就是一盆冰水當頭砸下,澆滅了心頭燃著的熱火。迪盧木多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幾乎忍不住要抓著肯尼斯的領子問他為什麽與自己確定了關系又不認賬,不過總算他還記得肯尼斯重傷號的身份,最後只是縮回手之後不帶感情地低聲說:“是。”

肯尼斯不是沒聽出迪盧木多的語氣不對,但他實在沒有精力解釋內出血病人為什麽不能移動這樣高深的道理,只好默默地閉目療傷,無形中坐實了迪盧木多的誤會。

時間就在死水一般沈寂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肯尼斯數著迪盧木多的心跳——他自己的心跳已經淩亂得一塌糊塗——挺過了十分鐘左右,直到他發現自己忘記了四百七十後面的數字是多少。肌體在這個時候按照預設的程序,激活了銘刻著清醒術的魔術回路,這使肯尼斯的大腦重新運轉起來。

依靠分解某些還維持著機能的身體組織來為大腦提供能量,這無疑是飲鴆止渴,卻也可以提供不到一分鐘的遺言時間。肯尼斯再度睜開眼,正好迎上了迪盧木多的視線。

“治療……完成了嗎?”迪盧木多提著一口氣輕聲問。他不懂魔術的事,可是肯尼斯的情況分明是在惡化中,讓他不知道怎麽做才好。如果肯尼斯就這樣死去——他對自己發誓,如果肯尼斯就這樣維持著冷淡拒絕的姿態而死,那麽迪盧木多豁上命去也要護著他平安抵達英靈殿,然後幹得他屁股開花、從此再也不敢對自己說半個不字!

但是肯尼斯沒有回答,而是把視線投向了那個女人。

索拉在迪盧木多開口的時候看向了他們,這時跟肯尼斯的眼神一對,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悄悄抓緊了手上的聖杯。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時間還沒到。還需要……五到十分鐘吧……”她極力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不是為了恐懼或悲哀,而是因為喜悅。精通治療術的索拉自然看得出肯尼斯做了什麽、以及對自己最有利的做法是什麽。

肯尼斯輕輕吐了口氣,垂眸掩下了眼裏的黯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追究什麽真假也沒有意義,是時候接受失敗的現實、拿出風度來謝幕退場了。

“Lancer……帶著索拉到Saber那裏去吧。”肯尼斯努力地看向迪盧木多,但是那家夥的樣子就像在身上蒙了一層黑色的輕紗一樣,朦朦朧朧地看不清楚。自己的視力已經糟到這個程度了嗎?得到了這樣的認識的肯尼斯對身邊的人一一作出了安排。

首先是Saber,只要韋伯還持有那一枚令咒,她就可以保留許願的資格,而沒有了魔力的韋伯是不可能用掉令咒的。很完美。其次是韋伯,只要把他重新吸納進埃爾梅羅學派就可以變回魔術師,當然那必須是在聖杯戰爭結束之後。索拉和聖杯會被交到Saber手裏,相信Saber會保護她直到最後的。然後Lancer……他的願望是以得到聖杯的形式來盡忠吧,那麽只要對他說明自己所需要的忠誠形式就可以了。

“告訴韋伯,在他下一次踏上倫敦的時候,就會自動成為埃爾梅羅學派的成員。這是我最後的命令。完成這個就結束了。一直以來謝謝你。”接下來似乎還可以說一些更加感動人心的話,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反正,Lancer應該可以理解的吧?

意識被黑暗拖拽著沈下無底深淵,這使得肯尼斯幸運地錯過了迪盧木多的變臉時間。在重傷的主人面前尚能勉強偽裝出來的光輝之貌被沒有能夠理解的最後命令擊潰了,迪盧木多咬牙切齒地盯著肯尼斯平靜的面容,過了一會兒突然瘆人地笑了起來。

“命、令?”他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一樣一字一頓地重覆道,然後站起來一把將索拉扛在了肩上,眼睛還是緊緊盯著肯尼斯的臉。索拉嚇得叫起來:“Lancer,聖杯、聖杯你拿著不好嗎?本來就是為了你而奪取的聖杯……”

迪盧木多輕聲回答:“不,這不是聖杯的問題。”

他從掌心凝聚出破魔的紅薔薇,向著大聖杯腳下的黑泥中用力擲出,落點處傳來槍尖刺入血肉的悶響。在那個地方,一小片黑色的蟲子四散飛走,露出了一抹灰白色。

排除了最後一點危險之後,迪盧木多扛著索拉從自己進來時穿過的洞口攀爬出去,回到了山頂的柳洞寺廢墟中。索拉輕輕出了一口氣,艱難地扭著脖子看向迪盧木多,擠出一個微笑說道:“謝謝你,Lancer,接下來的路我可以自己……”

迪盧木多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擊在索拉頸後的手,把昏迷的少女放到了地上,沖著某個方向揚聲說:“那邊的魔術師,想要這個的話就自己來拿。”

然後轉身跳回了大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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