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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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被肯尼斯沈重的身體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是她的心裏卻充滿了激動和焦慮,把恐懼擠到了一個小小的角落裏,就像中了頭彩的人,猶豫著該買理財還是該付首付,卻忘了身後藏著帶著黑頭套的彪形大漢。

索拉中的頭彩是一枚令咒。肯尼斯左手攬在索拉身上,那只手上的令咒早就被索拉看在眼裏了。在肯尼斯摔到地上失去意識的第一秒鐘之內,索拉就取得了他的默許,將令咒轉移到了自己手背上,真是頭回生二回熟。

不過高興歸高興,她到底還是個聰明的女人,抱著財寶去死這種事情是不會做的。言峰綺禮不知道怎麽回事,沒有立刻跑上來趕盡殺絕,索拉這邊就多出來一點思考的時間。

召喚英靈是個好主意,不然索拉自己也打不過言峰綺禮和間桐雁夜。要不是因為這裏沒有多少吞噬英靈的黑泥,她絕對要把肯尼斯打醒然後逼著他召喚Saber……可惜肯尼斯傷成這樣,用打的肯定醒不過來,而索拉又沒有魔力為他治療。既然這樣,就只好由索拉自己召喚Lancer了,沒有魔力不怕,拿一點血肉以秘法祭獻就好。

說做就做,索拉蘸了一點肯尼斯的血,迅速在自己身下畫出一個六芒星。只念了一個字,一小股魔力就從虛空中匯集而來,凝聚在她的手背上,這就是只有貴族的血脈才能掌握的利用大源魔力的秘法。

“Lancer,到我身邊來。”索拉屏著呼吸柔聲說。

……可是,沒有得到回應。令咒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一點要變化的意思。

為什麽?索拉想不明白,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餘暇去想了,原本已經做出防備之態的言峰綺禮看到這一幕,加快速度向這裏沖來。

迪盧木多正停留在癲狂的邊緣。任他軟求硬磨,Saber就是不松口,過了一會兒還想到了可以用韋伯的令咒把她送上去的主意,但是韋伯已經失去了行使神秘的權利,無論如何也驅動不了令咒——想必肯尼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Saber被什麽人驅使。甚至連對講機中傳來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當然,他不知道這跟所謂的“電池”有關),這一切都讓迪盧木多煩躁無比,他的下顎已經方方地凸出一塊,額頭青筋虬結,眼珠又隱隱地泛出血紅色。

看著迪盧木多的樣子,Saber沈默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戰無不勝的直覺像電流一樣擊中了她,呆毛噌的一下豎了起來。破局的辦法,終於找到了。

“迪盧木多,別讓肯尼斯和我為難了。我也是肯尼斯的從者,我能感覺到肯尼斯正在好轉,他不會有事的。”她不動聲色地在腰間一拂關閉對講機,嘴裏昧著良心說。

果不其然,迪盧木多抓住了Saber希望他抓的重點——“你、也是、肯尼斯的、從者?”他一字一頓地重覆。

“原來你不知道嗎?”Saber續道,“三天前,就在那個廢棄工廠裏,你逃走之後不久我就跟肯尼斯簽訂了契約。”

“你!!!”迪盧木多氣過了頭反而冷靜了一點,吸氣呼氣再吸氣,他拼命說服自己不要追究過去的事情,現在重要的是肯尼斯的安危。

但是Saber不肯放過迪盧木多,又說:“肯尼斯對從者很好,很尊重。他從來都支持我做的決定,即使有時我能看出來他並不讚同,但是他只是默默地補救。這些事情我都記在心裏,我跟你一樣關心肯尼斯的生命安全。”

這些話簡直是火上澆油,迪盧木多心底固然有幾分被Saber誇耀的優厚待遇激起的悲涼,但更多的還是腐骨蝕心的妒火。他從來就不是個大度的人,至少在感情上,迪盧木多眼裏揉不得半粒沙子。

槍兵身上散發出來的煞氣已經讓韋伯雙腿發軟,靠著樹木才沒有坐倒在地,但是Saber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了一點緬懷的神情。

“你不必這樣,肯尼斯只是覺得被我救過就是欠了我的人情,其實我救他也是自救。”她非常通情達理地說。

迪盧木多突然覺得自己的思維靈活得可怕,在一瞬間就腦補出了無數個肯尼斯深陷危局的畫面,每一個裏面都沒有迪盧木多自己。他驅動著僵硬的舌頭低聲問:“救……?”

“別擔心,並不是什麽危險的事……就我而言,只是補魔而已。”

後怕和自責消失了。在身為英靈而被賦予的常識中,理所當然地包括魔力的種種補充渠道,迪盧木多甚至不敢說自己從來沒想過如果主人表示需要采用那種方法的話,他會以什麽樣的心情來服從這個命令。但是,他的種種設(Y)想(Y)中絕對不包括現在這樣子。

“你說這些是想要激怒我嗎,Saber?!”迪盧木多咬緊牙關,聲音陰森得仿佛來自九幽之下。他直接關閉了自己跟肯尼斯之間的回路,擡槍指向Saber,做出了不惜一戰的姿態,只被最後一線理智約束著而沒有真的采取行動。

這樣還不夠,Saber微微一笑,搖頭道:“我並無此意,只是想試著解釋肯尼斯的行為,大概對於像他這樣傳統的男性來說,即使是為了補魔而進行的體液交換活動也是有些特殊的,因此肯尼斯才對我格外容讓吧。”

這幾句話號稱是解釋,不過理所當然地起到了反作用,迪盧木多的憤怒不再僅僅針對Saber,也投向了“格外容讓”的肯尼斯本人。如果說之前Saber扮演的情敵角色吸引了全部仇恨的話,現在被區區補魔所惑、竟然會覺得Saber特殊的肯尼斯無疑成為了一個意志不堅的輕浮情人。肯尼斯嘴角勾起的小小笑容、倚靠在自己懷抱中時的柔順、那些關懷、擁抱和親吻,現在看來簡直如同笑話一般。

Saber還在說:“要不然的話,我實在想不出為什麽以肯尼斯的驕傲竟然會願意親手下廚,雖然他的廚藝確實很出色。”

一切都安靜了。韋伯心裏咯噔一下,捂著臉靠在樹上一動也不動,他不敢。倒不是說他覺得Lancer能打贏Saber,但是萬一Lancer想要同歸於盡怎麽辦?你看他那猛獸一樣的豎瞳還有猛鬼一樣的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由於太過恐懼而產生了幻覺,但是韋伯覺得迪盧木多的周圍似乎散發出了黑氣,將身周的光線都扭曲了。

“……騙子。主人,你這個騙子。”迪盧木多低聲自語。英靈的光輝消失了。

Saber輕輕一跳,讓出了上山的路,果然迪盧木多就這樣對Saber視若無睹地踏上臺階,一步步走進了黑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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