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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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下來了……是韋伯吧？”遠遠聽到淩亂的腳步聲順著臺階由遠而近，Saber率先踏前一步，自言自語地說。迪盧木多繃著臉，勉強擠出一個“嗯”，右手心用力在褲子上擦了擦，又重新握好紅槍。
韋伯雙目呆滯無神，跌跌撞撞地跑過漫長的山道。黑泥在他的腳下和身後點燃枯葉、推倒樹木，但是韋伯本人奇跡一般地毫發無傷，只有臉上被濃煙熏黑了一小塊。
在沖出山道的那一刻，韋伯一眼就看到了Saber的身影。條件滿足，催眠解除，記憶瞬間回籠。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麽東西哽住了。
“Saber！肯尼斯老師……老師他……”韋伯的大腦一片混亂，甚至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麽。他甚至不知道肯尼斯粗暴地把自己趕下山是出於好意還是為了擺脫累贅。只是，即使是為了自己，韋伯也一定要肯尼斯平安，大概那個家夥連這一點也算到了吧。
他還在想自己應該先向Saber求援還是先仔細回憶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突然眼前一暗，迪盧木多面目猙獰地瞬移到他的面前，一把捏住他的手腕：“這是怎麽回事？！主人怎麽了？！！”
韋伯也跟迪盧木多打過不少次交道，但是之前每次對方要麽耍帥要麽賣萌，真正殺氣四溢的樣子他還從未見過，立刻打著哆嗦說不出話來。迪盧木多見他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手上不由得使勁一捏，韋伯只覺得整只手都要碎掉了，眼淚唰唰往下掉。
Saber看不過去，踮著腳尖拍了一下迪盧木多的肩膀：“別拿韋伯撒氣，而且你這樣也問不出來東西的。”
韋伯如蒙大赦，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Saber把迪盧木多的手拿下來，這才哽咽道：“我手上什麽都……”沒有兩字被自己的口水噎了回去，他看見一枚匕首形狀的紅痕貫穿了手背。
令咒。在他手上。掌握著這些令咒的人只有肯尼斯，韋伯為此腹誹過很多次。現在他也有了。
Saber冷靜地問：“所以你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不……”韋伯想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他原本就承擔了一部分Saber的供魔，現在又有了令咒，已經是貨真價實的Master了。肯尼斯……老師，是心存死志了嗎？
迪盧木多讀出韋伯臉上的擔憂，想要暴力逼問又被Saber攔在中間，兩只手攥著槍柄，骨節咯咯作響。最後他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主人不會有事的。他現在還沒有危險。”
話音未落，迪盧木多就證明了自己烏鴉嘴的能力。
肯尼斯自詡是個冷靜理智的人，其實並不是——他的冷靜和理智只能維持到自己的重要之物被威脅的那一刻為止。身為魔術師的驕傲和身為貴族的家聲，珍愛的幼妹，最後是幾乎成為了自己的孩子的月靈髓液，以上就是最近更新過的肯尼斯全部的重要之物，現在有四分之三都受到了極大的威脅，他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反倒奇怪了。
言峰綺禮吃定了他們沒有反抗的能力，連八極拳的架勢都不再掩飾，肯尼斯雖然同意自己在搏擊術方面遠遠及不上代行者，但是他也有對付肉搏的法子，只是自己需要吃點苦頭。
敵人身高在1.85米左右，那麽他的攻擊距離應該不會超過2.5米，姑且就把這個距離設定為停止的紅線。肯尼斯深吸一口氣，把索拉攬到自己身後，正面迎向綺禮。
3米，2.9，2.8……肯尼斯精確地丈量著距離，在沒有月靈髓液加成的時候比拼反應速度是沒有任何勝算的，所以他只能賭對方不會對一個失去了禮裝的魔術師采取深思熟慮而後攻擊的戰術。
2.5米。肯尼斯單手狠狠一握，空氣驟然在身前凝結，將他下墜的勢頭停滯了半秒鐘。與此同時，綺禮也打出了那一記蓄勢已久的上勾拳。
對方的動作脈絡如此清晰，但是肯尼斯連眨一下眼睛都是徒勞。毫無防備之力地，他看著綺禮的拳頭掀起勁風，尚未及身就將胸腹部位的水銀薄膜吹得一陣波動。肯尼斯只來得及念出一個詞——
“Spinam（刺）。”
下一秒鐘，在下墜過程中布在身體正面的三重防禦結界無聲無息地破碎了，理論上是連地雷爆炸也可抵擋住的結界，在綺禮的攻擊面前即使不是不值一提也是不堪一擊。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肯尼斯的肋部傳出，他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像被叉子挑飛的稻草一樣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帶著索拉一起砸在地上，鮮血從口中汩汩湧出。
覆蓋在全身的水銀終於再也維持不住薄膜的形狀，循著重力的約束流淌下來，露出了青白色的唇、死灰色的臉，以及不正常地凹陷下去的肋腹部。
迪盧木多的心臟猛然一跳，戰栗感席卷全身。這樣的感覺，在此次聖杯戰爭中已經體驗過兩次。
“主人……肯尼斯！”他擡頭看了一眼山頂，卻對山上的景物毫無概念。迪盧木多身形一晃繞過韋伯，便想要沖上山去。
——但是，在山道的入口閃現出了藍白雙色的人影。
“冷靜點，迪盧木多！”Saber喝道，“好好看看土地上，黑泥已經把山頂封鎖了，你過不去的！”
她說得沒錯。黑泥大規模地向四處漫開已經持續了十分鐘左右，到現在為止，圓藏山上以柳洞寺為中心的方圓數百米內已經布滿了黑泥，甚至連山上的樹木也已經全部被黑泥所腐蝕、被黑色魔力的劫火點燃。無論凡人還是英靈，都已經無法通過那段死域了。但迪盧木多是不會接受這個說法的，他堅定地看著Saber，大聲道：“主人現在需要我。我無論如何也要上去！”
“別任性了！如果肯尼斯需要你的話，他自己會召喚你的；如果他不需要，憑你自己連靠近那裏都做不到！”Saber很頭疼，現在肯尼斯的生命氣息非常微弱，不可能再承受一次兩名Servant的內鬥，她只能嘗試以語言規勸失去了冷靜的迪盧木多——天知道她自己有多不擅長這個。
“召喚？！令咒都在那個韋伯手上了，你讓主人拿什麽召喚我！”迪盧木多心急如焚，卻也不敢動用武力而增加肯尼斯的負擔。他閃身而出，想要從樹林中上山，但是連連換了幾個方位，Saber總是及時擋在他面前，對他說：“你要相信肯尼斯。肯尼斯讓我看著你，我不能讓你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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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雙目呆滯無神，跌跌撞撞地跑過漫長的山道。黑泥在他的腳下和身後點燃枯葉、推倒樹木，但是韋伯本人奇跡一般地毫發無傷，只有臉上被濃煙熏黑了一小塊。
在沖出山道的那一刻，韋伯一眼就看到了Saber的身影。條件滿足，催眠解除，記憶瞬間回籠。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麽東西哽住了。
“Saber！肯尼斯老師……老師他……”韋伯的大腦一片混亂，甚至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麽。他甚至不知道肯尼斯粗暴地把自己趕下山是出於好意還是為了擺脫累贅。只是，即使是為了自己，韋伯也一定要肯尼斯平安，大概那個家夥連這一點也算到了吧。
他還在想自己應該先向Saber求援還是先仔細回憶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突然眼前一暗，迪盧木多面目猙獰地瞬移到他的面前，一把捏住他的手腕：“這是怎麽回事？！主人怎麽了？！！”
韋伯也跟迪盧木多打過不少次交道，但是之前每次對方要麽耍帥要麽賣萌，真正殺氣四溢的樣子他還從未見過，立刻打著哆嗦說不出話來。迪盧木多見他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手上不由得使勁一捏，韋伯只覺得整只手都要碎掉了，眼淚唰唰往下掉。
Saber看不過去，踮著腳尖拍了一下迪盧木多的肩膀：“別拿韋伯撒氣，而且你這樣也問不出來東西的。”
韋伯如蒙大赦，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Saber把迪盧木多的手拿下來，這才哽咽道：“我手上什麽都……”沒有兩字被自己的口水噎了回去，他看見一枚匕首形狀的紅痕貫穿了手背。
令咒。在他手上。掌握著這些令咒的人只有肯尼斯，韋伯為此腹誹過很多次。現在他也有了。
Saber冷靜地問：“所以你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不……”韋伯想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他原本就承擔了一部分Saber的供魔，現在又有了令咒，已經是貨真價實的Master了。肯尼斯……老師，是心存死志了嗎？
迪盧木多讀出韋伯臉上的擔憂，想要暴力逼問又被Saber攔在中間，兩只手攥著槍柄，骨節咯咯作響。最後他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主人不會有事的。他現在還沒有危險。”
話音未落，迪盧木多就證明了自己烏鴉嘴的能力。
肯尼斯自詡是個冷靜理智的人，其實並不是——他的冷靜和理智只能維持到自己的重要之物被威脅的那一刻為止。身為魔術師的驕傲和身為貴族的家聲，珍愛的幼妹，最後是幾乎成為了自己的孩子的月靈髓液，以上就是最近更新過的肯尼斯全部的重要之物，現在有四分之三都受到了極大的威脅，他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反倒奇怪了。
言峰綺禮吃定了他們沒有反抗的能力，連八極拳的架勢都不再掩飾，肯尼斯雖然同意自己在搏擊術方面遠遠及不上代行者，但是他也有對付肉搏的法子，只是自己需要吃點苦頭。
敵人身高在1.85米左右，那麽他的攻擊距離應該不會超過2.5米，姑且就把這個距離設定為停止的紅線。肯尼斯深吸一口氣，把索拉攬到自己身後，正面迎向綺禮。
3米，2.9，2.8……肯尼斯精確地丈量著距離，在沒有月靈髓液加成的時候比拼反應速度是沒有任何勝算的，所以他只能賭對方不會對一個失去了禮裝的魔術師采取深思熟慮而後攻擊的戰術。
2.5米。肯尼斯單手狠狠一握，空氣驟然在身前凝結，將他下墜的勢頭停滯了半秒鐘。與此同時，綺禮也打出了那一記蓄勢已久的上勾拳。
對方的動作脈絡如此清晰，但是肯尼斯連眨一下眼睛都是徒勞。毫無防備之力地，他看著綺禮的拳頭掀起勁風，尚未及身就將胸腹部位的水銀薄膜吹得一陣波動。肯尼斯只來得及念出一個詞——
“Spinam（刺）。”
下一秒鐘，在下墜過程中布在身體正面的三重防禦結界無聲無息地破碎了，理論上是連地雷爆炸也可抵擋住的結界，在綺禮的攻擊面前即使不是不值一提也是不堪一擊。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肯尼斯的肋部傳出，他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像被叉子挑飛的稻草一樣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帶著索拉一起砸在地上，鮮血從口中汩汩湧出。
覆蓋在全身的水銀終於再也維持不住薄膜的形狀，循著重力的約束流淌下來，露出了青白色的唇、死灰色的臉，以及不正常地凹陷下去的肋腹部。
迪盧木多的心臟猛然一跳，戰栗感席卷全身。這樣的感覺，在此次聖杯戰爭中已經體驗過兩次。
“主人……肯尼斯！”他擡頭看了一眼山頂，卻對山上的景物毫無概念。迪盧木多身形一晃繞過韋伯，便想要沖上山去。
——但是，在山道的入口閃現出了藍白雙色的人影。
“冷靜點，迪盧木多！”Saber喝道，“好好看看土地上，黑泥已經把山頂封鎖了，你過不去的！”
她說得沒錯。黑泥大規模地向四處漫開已經持續了十分鐘左右，到現在為止，圓藏山上以柳洞寺為中心的方圓數百米內已經布滿了黑泥，甚至連山上的樹木也已經全部被黑泥所腐蝕、被黑色魔力的劫火點燃。無論凡人還是英靈，都已經無法通過那段死域了。但迪盧木多是不會接受這個說法的，他堅定地看著Saber，大聲道：“主人現在需要我。我無論如何也要上去！”
“別任性了！如果肯尼斯需要你的話，他自己會召喚你的；如果他不需要，憑你自己連靠近那裏都做不到！”Saber很頭疼，現在肯尼斯的生命氣息非常微弱，不可能再承受一次兩名Servant的內鬥，她只能嘗試以語言規勸失去了冷靜的迪盧木多——天知道她自己有多不擅長這個。
“召喚？！令咒都在那個韋伯手上了，你讓主人拿什麽召喚我！”迪盧木多心急如焚，卻也不敢動用武力而增加肯尼斯的負擔。他閃身而出，想要從樹林中上山，但是連連換了幾個方位，Saber總是及時擋在他面前，對他說：“你要相信肯尼斯。肯尼斯讓我看著你，我不能讓你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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