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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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盛國成。

要見盛昱的過程中聽到這三個字,路春宵耳邊“嗡”的一下出現短暫性耳鳴,他以為早已消失的恐懼隨之再次瞬間席卷全身。

路春宵手腳發麻,本能往後退,擡手按了幾下電梯按鍵試圖趕緊先離開。可他手上的禮盒撞到了電梯與電梯之間的金屬立式垃圾桶,“哐當”的碰撞聲還是引起了他們的註意。

爭執聲立馬停了下來。

只見盛昱快步走出拐角,隨後另一個男人也在他後面出現。

陌生男子看上去三十多歲,戴副黑框眼鏡,沒說話時斯斯文文的模樣。見到有其他人在,估計是顧及顏面,他沒繼續跟盛昱說下去,只是瞪了盛昱一眼,而後徑直快步走進了剛剛到的這部電梯。

電梯門關上時,路春宵發現,男人在電梯中一直瞧著他。不知道是否為錯覺,他覺得這人眼神覆雜,像是認識他一般,也像在辨別什麽。

可路春宵想了想,怎麽都回憶不起自己認識誰姓宋。他確信自己不認識他。

回身看到盛昱靠近,路春宵下意識說起自己剛剛的行為:“那個,我原本是想等你們聊完再回來……”

說到這,他想到自己其實也沒必要說太多,於是改口,言簡意賅道:“合同我帶來了,這個禮盒是我們公司的一點兒心意。”

盛昱已然換了副面孔,適才與那男子對話時臉上的冷峻盡數褪去。他糾正路春宵話裏的錯誤字眼:“我跟他不是在聊天。”

路春宵沒想到他的重點會放在這裏,他滯了一滯,低頭從背包裏拿出文件夾,說:“這個合同您可以再看一下。”

“先進屋吧。”盛昱接過路春宵手裏提著的禮盒,轉身進了家裏。

事已至此,路春宵只好跟過去。

路春宵剛一進去,盛昱胳臂一伸,順手就關上了門,還從櫃子裏給他拿了雙拖鞋。

路春宵垂眼瞥了下,這雙和盛昱腳上的那雙款式相同,就是顏色不同。一雙紅色,一雙深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情侶款。

路春宵坐在換鞋凳上換,盛昱則站在旁邊抱著手等著,跟防止他跑了似的,弄得路春宵有些不自在。待他換好鞋站起身,盛昱也側過身,兩個人恰好距離很近地對視上。

“盛總。”路春宵喊了盛昱一聲,沒再說更多,只示意他起開。

盛昱卻不動,突然徑自澄清:“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什麽,但是剛才那人和我不是那種關系。”

什麽關系,我和你以前的date關系,還是更深入的交往關系?

路春宵挪開視線,淡淡道:“盛總放心,我什麽都沒聽見。我來這兒是為了工作,不會在意工作以外的事情。”

“我不想你再有誤會的可能。”盛昱直勾勾盯著他,“誤會多了,距離就遠了。”

說這句話時,盛昱的鼻音聽起來更重。對視之際,路春宵也有註意到他眼圈泛紅,眼底滿是紅血絲。

路春宵想到什麽,往後躲了一步,沒有接誤會與否的話,只問:“你感冒了?嚴重嗎?”

盛昱註意到他的動作,頓了頓,說:“普通感冒,不會傳染。”

路春宵清楚自己的舉動不太好,像是在嫌棄什麽,他解釋說:“不好意思,我周末要去看我姐姐的孩子,小寶寶抵抗力差,我不能……”

不能被傳染。路春宵沒說到底,但盛昱猜得出後半句。

“理解。”盛昱輕笑著說。

然而一轉過身,他的笑容便消失殆盡。

盛昱知道,以路春宵的純善本性,若是自己作出極度虛弱難受的樣子,大概率能讓他多問兩句。但他不想得到被可憐的愛,從未打算利用病痛示弱而令路春宵心軟。只是看到路春宵知曉他生病時下意識考慮的人裏沒了他,盛昱仍是不舒爽極了,居然想著示弱或許未嘗不可。

曾經下了大雨,路春宵擔心他淋雨,會跑到體育館為他送傘;他臉上劃破一個口子,路春宵會頂著寒風給他拿紙巾,甚至把身上僅有的一整包紙巾都留給他。

而現在的路春宵不會再關註他難受與否,不在意他的感冒是因何而引起,反過來還怕受到他影響,無論身心內外。

就真的一點兒也沒放在心上了嗎……

盛昱過合同的時候,始終保持沈默,說不清是否還在對路春宵後退剛剛的行為抱有怨氣。

他看合同看得格外仔細,面無表情地對著,一頁就要看上好半天。路春宵懷疑他是在拖延時間,但涉及合同的事情不能催促,只得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盛昱好不容易看完了,簽上名,佯裝不經意地開口提起:“Barbara跟我說你們已經交了的宣傳片方案,效率挺高。”

路春宵楞了楞,發覺盛昱確實與一些總負責人不同,不僅僅是掛個名,小到線上會議他也有在跟進。

就是跟得過於事無巨細了。

路春宵順勢問:“看過了嗎?覺得新方案的方向怎麽樣,能不能過?”

話問出口,他略微後悔,擔心被誤會成想讓盛昱給他們的方案開後門。他補充:“我沒別的意思,單純是想了解一下修改方向。如果覺得哪裏不好可以直接提,一定改到你們滿意為止。”

聽路春宵補充解釋,盛昱頓時想起路春宵是有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清楚的習慣,所以有時候一不小心就容易想很多,說很多。以前他認為路春宵這樣特別沒意思,可這會兒路春宵多說一句就意味著他們可以多待一會兒,他又巴不得路春宵再說一大堆有用的或沒用的。

路春宵似乎同樣想起那些過往,但他憶起的是盛昱這人沒有多少耐性,並不喜歡他多言。他咬了下嘴唇,及時打住:“抱歉,我說多了。還是當我沒問過吧。”

見他又在自覺地改正所謂“問題”,盛昱感覺感冒的癥狀猛然嚴重起來,頭和喉嚨都隱隱作痛。

當路春宵伸手拿過合同,準備起身離開,盛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啞著嗓子說:“其實,有別的意思也行。”

路春宵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想要抽回手,下一秒卻被攥得更緊。

“盛昱!”

“別走了——”盛昱看著路春宵,大有克制不住理智、幹脆不管不顧的意思。他拉住眼前的人,更像在拉六年前要離開酒店的人,力氣一點兒也沒松。“別走了,行嗎。”

聽他這麽說,路春宵不掙動了。他悄然將另一只手的拳頭握緊,安靜地回看向盛昱,心中鼓脹,嘴上卻冷漠地說:“你不是最討厭無趣嗎,別做這種沒意義的事兒了。”

盛昱手上握得更緊,話像是從齒間硬擠出來:“沒意義?”

“對,沒意思,沒意義。”路春宵說,“很浪費時間。”

然而這次盛昱沒有再給路春宵離開的機會,他猩紅著眼,目光一移不移,似是勢必要把路春宵看個清楚,聲音也擡高了許多:“你要是還恨我就罵我,討厭我就打我,為什麽見到我總要裝作你一切正常到可以理性看待所有事情。

“路春宵,你究竟在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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