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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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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外桃源

這是凜冬的最後一場雪,積雪在日光下消融,餘褚很快便迎來了春天。

冬末春初的風仍然料峭,劄欒若披著狐裘站在樹下。春禾上前去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樹枝,指尖蹭了些許幹枯的樹皮。

“公主,這根枝杈不知為何枯死了,積雪厚重便將它壓斷了。”

樹枝根部縱橫交錯地搭著一個鳥窩,劄欒若將樹枝抽出來,鳥窩竟沒有變得散亂,若是再放到樹上,從下面瞧著也許與先前別無二致。

“鳥兒馬上就要飛回來了,也不知這是哪個小可憐的家。”她將略顯粗糙的鳥窩捧起,“春禾,你去搬個木凳來,我將它安置上去,免得它的主人們找不到家。”

春禾聽完趕忙勸道:“公主,先不說將它放回去是否還能用,您作為公主,怎麽能登高爬樹呢。”

“有沒有用總要試一試才知道。”劄欒若打量著樹幹和後面的墻壁,“至於爬樹一事,這裏只有你我,只要不被別人看到就沒什麽。”

“這幾日大皇子殿下總是在宮中走動,若是被他瞧見,此事定會被說給陛下聽,公主又要受罰了。”春禾皺著臉,極為擔憂。

“隨便他如何說。”劄欒若與劄封元交情不深,自小便煩他與劄許爾,是沒有緣由的討厭,任父皇如何調解都不管用。

春禾左勸右勸敵不過劄欒若的決心,最後也只得搬了木凳,一番囑咐後去門外給她望風。

秦縛剛走到拐角,一眼便看到春禾眼神心虛地擋在門前,他試探地上前,果不其然被春禾攔住了。

“為何不讓進?”秦縛問她。

春禾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心一橫,強裝硬氣道:“公主的命令,你敢不從?”

“不敢。”秦縛擡手後退著示意她,“我不進去了。”

春禾瞧見他離開後,松了口氣,扭過頭有些費力地看到劄欒若的背影,心中焦急地想:公主,你要快些呀。

秦縛說了他不會進去,自然是指不會從大門進去,他繞了個圈,從春禾看不見的地方,走到了墻外。

秦縛擡眼,意外地看到劄欒若小心謹慎地坐在墻頭上,一點一點將鳥窩安置好,最後還輕輕晃動枝杈,確定它不會再掉下來。一切都做好後,劄欒若拍了拍手心的塵土,犯難地看著地面。

上來的時候沒感覺這面墻有多高,怎麽在上面向下看會如此嚇人。

餘光看到下面貌似站著個人,劄欒若微微側臉,看到秦縛後有一瞬間驚詫,“你怎得這麽快便回來了,與阿禮商談完了?”

秦縛回過神:“並未,三殿下被陛下叫去了,屬下過會兒再去找他,無處可去便先一步回宮了。”

秦縛見劄欒若表情無措,楞了一秒後上前,“屬下扶您下來?”

“好呀。”劄欒若立即笑著點頭。

秦縛擡起手臂,讓她有地方借力,掌心攥上他的腕骨時,秦縛默默移開視線。劄欒若也不知是從何而來的勇氣,竟然真的跳了下來。待她站穩了,秦縛才收回手。

“往後這種小事,公主只管吩咐下人去做。”

劄欒若點頭,心想僅此一次,應當是最近在宮中悶太久了,才會想要爬墻上樹。

秦縛問:“現在屬下可以回宮了?”

劄欒若猛地想起來,春禾還在門口望風呢,看來秦縛是被攔住了,所以才會繞過來,不然這邊很少會有人經過。

她尷尬地抿唇:“可以了。”

秦縛看著劄欒若倉促快走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跟上去。

目光輕巧地籠住了她的身影,視線下移落到她的指尖,秦縛小幅度轉了轉腕骨。

直到晚間夜幕降臨,秦縛才見到劄慕禮。

“有什麽急事?”秦縛坐在他對面為自己倒了杯茶。

“再待一周我們就回去。”劄慕禮從養心殿出來時便口幹舌燥,見秦縛倒茶的動作停下,卻沒有喝的心思,他便伸手將杯盞拿過來,仰頭喝盡。

“假期還有半個月,這麽早回去做什麽?”秦縛平緩的語氣裏透露出濃烈的想法——他還不想回去。

劄慕禮頭一次體會到何為怒其不爭,無奈長嘆道:“哥,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每個假期都有一門網課和社會實踐。”

看見秦縛眼中一閃而過的迷茫,劄慕禮哽了一下。初入大學時,本以為秦縛會是個可以同他卷到最後的盟友,誰能想到他中途退出了。

“記得。”秦縛反應了一會兒說,“那一周後便走吧。”

“別太傷心,過段時間會去春獵,我們恰巧可以趕上,一切都還來得及。”劄慕禮象征性地安慰他。

卻不想秦縛的註意力不在這,而是問:“這麽早便開始春獵?”

“你管這叫冬狩也行,餘褚的春天來得快,而且短,每年都會在冬春交替時圍獵。”

劄慕禮一邊解釋,一邊偷偷打量秦縛的表情,暗戳戳地想:你小子,轉移話題是吧。別看表面雲淡風輕的,實際上心裏特別舍不得我阿姐吧。

哼,你就裝吧,等你走了再後悔。

劄慕禮哼唧完,在秦縛疑惑的目光下拿起茶杯,嘴角噙著抹意味深長的笑,然後喝了一口空氣。

春獵是餘褚的傳統活動,圍場器具齊全,時常維護換新,下人們也都參與了前些年的春獵,經驗豐富,所以今年並不用提前做太多準備。

很快便到了圍獵的時候,劄欒若自然也要參加,往年她都是與其他女眷在帳中坐著等候。但她今年不知從何而來的興致,學了一段時間的騎術,因而主動央求父皇允許她也能參與。

皇上擰不過她,只得同意了,開始前叮囑道:“帶好你的暗衛,莫要與他們爭,註意安全。”

“女兒明白。”劄欒若乖乖點頭,隨後興奮地牽著馬走到隊伍後面。

這是一匹紅色的小馬,性情溫潤,與劄欒若很合得來。她撫摸著小馬的馬鬃,溫聲耳語:“小紅,待會就靠你啦。”

小紅的鼻子用力地噴出熱氣,蹄子原地踏了兩步,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秦縛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劄欒若,所以也被賞了一匹馬,他學著劄欒若的樣子,摸了摸馬鬃,收獲了白馬高冷的一瞥。

劄許爾騎在馬背上,似是不經意地回過頭,瞧見什麽後哂笑道:“怎麽今日隊伍裏多了位女子啊。”

他聲音頗大,引得旁人也向後看去,劄欒若本想無視他,劄許爾卻像才看到她一樣,驚訝地啊了一聲,“竟然是我的好妹妹,沒想到你也會來參加春獵。騎著這麽一匹小馬,可不要把自己摔了,若是從馬背上掉下去,豈不是要蹭破一層皮。”

劄封元笑著搭話:“安全自然是第一位的,若你一只獵物都打不到,回來後也不要哭鼻子。”

秦縛蹙眉抻動韁繩,馬兒似有靈性,走到劄欒若身側,高傲地看著前面的二人,再具體一點,眼神中可能還有對二人騎著的馬的鄙視。

劄欒若卻不氣,還笑著道:“兄長們也要註意安全,尤其是小心兇猛野獸,免得鬧出去年那般笑話,我也不記得是哪位英才了,竟被嚇破了膽子,摔了個狗啃泥。”

“你——”劄許爾氣得面紅耳赤,想反駁,卻又噤聲。此時與她嗆聲,豈不是在默認他是去年那個笑話。

劄欒若看他們兩個吃癟,心中高興,扭頭對秦縛道:“今日你可不要藏拙,你我二人聯手定能勝過他們。”

秦縛看著她澄澈透明的目光,應道:“屬下定會竭盡全力。”

聖上發令,圍獵很快開始。圍場內部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林子中俱是兇猛的大型動物,另一部分則是白兔與小鹿那般的獵物。

劄欒若雖說要贏過他們,卻沒打算要去挑戰,畢竟命更重要。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實力如何,轉身帶秦縛去了更為溫和的那半邊林子。

既然不能靠質量,那便靠數量取勝。

劄欒若進了林子,遠離了喧囂,看著周邊將要覆蘇的草木,莫名地感到片刻寧靜。

一只小鹿從草叢中跳出來,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與劄欒若對視。秦縛見狀舉起弓箭,小鹿仍舊呆立著,也不知逃跑。

看見劄欒若眼中的不忍,回想她起初的壯志豪言,秦縛無奈地笑了笑,將弓箭放下。

最終這條小鹿果然被劄欒若放走了。

劄欒若悠閑地領著秦縛四處轉,神奇的沒有再看到任何動物。她困惑地張望,難道剛剛不應該放過那只小鹿?

這邊應當不會有獵物藏匿,劄欒若看見一條小路,正欲過去,便看到秦縛擋在她左側。

“公主,那邊應當有條河,太過危險。”

劄欒若想了想,圍場邊緣是懸崖,崖下確實有一條河,沒想到秦縛第一次來竟然都知道,看來他提前問過劄慕禮了。

其實,秦縛只是憑借耳力聽到了輕淺的流水聲。

日頭升到頭頂時,劄欒若坐在樹下吃帶來的幹糧,秦縛站在她身側,手裏拎著一只還在不停蹬腿的兔子。

忙碌了半天,這是她唯一的戰利品。

劄欒若有些挫敗地爬上馬,“想來是贏不了了。”

秦縛走到白馬的一側,找出麻繩捆綁兔子,便沒有聽到劄欒若的低語。

草叢猝然發出響動,兩人同時望去,劄欒若先一步看到裏面藏著一只白狐。她瞬間來了精神,揮動韁繩,“駕!那裏有只白狐,你快跟上我!”

秦縛慢了一秒,就看到劄欒若已經追了出去。白狐四處逃竄,最後蒙頭往一個方向跑,那個方向恰巧通往崖邊。

他面色瞬間冷凝,扔掉麻繩,翻身上馬,喊道:“公主,快停下!”

劄欒若卻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白兔躺在幹黃的草地上,僵硬了幾秒,驀地反應過來,猛蹬腿,掙脫了束縛後跑進草叢不見了。

秦縛此時眼中只有劄欒若,兩人剛剛歇息時,秦縛找了一處日光好的地方,剛好臨近懸崖。本以為只要他時刻註意便不會有意外發生,誰能想到樹叢後面竟藏著一個陡坡。

馬匹被絆倒,劄欒若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就在她以為會受傷時,一只手抓住了她。

秦縛在馬背上躍起,飛身過去,接住了劄欒若。他將人緊緊護在懷裏,因著慣性,脊背猛然撞向一旁的古樹。

劄欒若緊閉著眼,聽到緊貼著她耳廓的胸腔傳來一聲悶響。

崖邊近在咫尺,秦縛護住劄欒若的頭,右臂在地面上蹭了幾米遠,布料被劃破,碎石紮進肌膚。

感受到失控的那一刻,秦縛睜眼便直視著太陽。日光刺眼,眼前是一片一片的光暈。

求生的本能使他在下落的途中拽住了崖壁上生出的枝杈,做了緩沖,但是枝杈很快斷裂,兩人一同掉進河裏。

初春的河水,仍舊有刺骨的寒意。秦縛抱著劄欒若出來時,兩人俱是渾身濕透。劄欒若不住地顫抖,不知是不是被嚇到了,她說不出話,眼神也沒有焦距地望著他的胸口,唯有手臂用力地抱著他。

斷崖並不算高,他們幸運地撿了條命。確認劄欒若沒有受傷後,秦縛松了口氣。

崖壁幾乎與地面垂直,若是只有秦縛一人,他可能可以爬上去,但是劄欒若還在,且受了寒與驚嚇。

時間還早,當務之急時找個地方生火,驅散她身上的寒氣,免得劄欒若受涼發熱,隨後他再去找有沒有回去的路。

秦縛垂下眼睫,“抱歉公主,屬下逾矩了。”

說完,他單手抱起劄欒若,一手拿著樹枝,在一片雜亂不堪中劈出一條出路。

秦縛的野外經驗還算豐富,很快找到一處隱蔽的小山洞。他在地上鋪好軟草,才將劄欒若放下。

路上撿了不少幹柴,秦縛埋頭升起火堆,“公主,過來烤火吧。”

身後沒有一絲聲響,秦縛轉過身,見劄欒若眼神迷蒙地看著他。

發髻被水流沖散,黑發濕噠噠地披在身上,秦縛將手擦幹凈,走到她身後,蹲下身挽起烏黑的發絲,手法嫻熟地為劄欒若挽起頭發。

期間,劄欒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影子上。

“公主,已經無事了,我們去烤火好不好?”秦縛輕聲問她。

劄欒若好一會兒才做出反應,她向火堆伸出手,沒等秦縛緊皺的眉頭松緩,手指便觸到了火焰邊緣。

秦縛一驚,極快地將她拽回來,再看向劄欒若依舊平淡無波的眼神,他終於察覺出了不對。

劄欒若不像是受了驚嚇,更像是丟了魂。

“公主。”秦縛喚她。

無人應聲,劄欒若也不曾看他一眼。

“劄欒若。”

她眼睫輕顫,眸子緩緩轉動,看了過來,但是只停留了兩秒,又將視線投向燃燒的火堆。

秦縛將折斷的樹枝扔進火焰中,心中湧上一股煩躁,必須要趕快帶劄欒若回去。

他拼命克制住翻湧的負面情緒,聲音喑啞:“公主,要不要睡一覺,屬下去尋路,睡醒就可以回家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劄欒若淡抿唇瓣,慢慢躺在秦縛為她準備好的軟草上。她想說些什麽,卻張不開嘴,腦中也一片空白。心裏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喊,不要讓他離開,可是身體卻像是被套住了,無法動彈。

腳步聲漸行漸遠,劄欒若緩緩閉上眼睛。

希明是被凍醒的,盡管身旁便是火堆,但體內一陣一陣的寒氣令她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她睜開眼後怔了片刻,疑惑這是哪裏,隨後記起來,她為了追一只狐貍,從懸崖上掉下來了。還好是一座矮崖,不然已經摔成碎片了。

希明坐起身,下意識地去找秦縛的身影。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秦縛走之前探查了山洞的每個角落,確定沒有藏著蟲蛇,而後將洞口藏好,他才離開。

不知道找了多久,秦縛終於找到了一道可以爬上去的緩坡。夜色越深,林中便愈發危險,出於謹慎的考量,秦縛給其他人放了信號,等待他們跟著信號找過來。

洞口的遮蔽物被撤去,火堆的光亮與月光融在一起,即使相隔甚遠,秦縛仍看清了她通紅的臉頰,果然發熱了。

秦縛掏出放在懷裏的幹糧,摸起來還是溫熱的。“公主,先把幹糧吃了,屬下找到了一條小路,很快就可以帶你回去。”

希明也發現了身體的異樣,她有些提不起精神,嗓音黏黏糊糊地感慨:“秦縛,我好冷啊。”

幹糧倏然掉在地上,險些滾進火裏,被秦縛眼疾手快地一把撈出來。他舉著幹糧,不可置信地看向希明,眼中仿佛迸射出一道光。

希明不解:“不給我吃了嗎?”

秦縛慌張地收回視線,將幹凈的那份遞過去,坐在地上,拿著剛撿起來的幹糧就要咬下一口。

“臟。”希明忽然擡手,止住了他的動作。她拿過秦縛手中幹糧,仔細地撕掉臟了的部分,隨後與自己手中的疊在一起,分成兩份,“咱們兩個一人一半吧。”

秦縛接過來,咬了一口,頰邊突然有一絲涼意,一閃而過,留下了曲折的痕跡。他趕忙背過身去,聽到希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天色好暗呀,什麽都看不清了。”

“是屬下回來晚了。”

月光下,秦縛背著希明,小心翼翼地走著錯綜覆雜的小路。

希明伏在他的肩頭,慢吞吞地說:“我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

“什麽噩夢?”

“我突然找不到你了,我去了很多地方,無論是哪裏,都沒有你。”

秦縛的肩膀僵了一瞬,感受到希明搭在他脖頸處的手臂微微縮緊,耳邊是溫熱的呼吸。秦縛將人向上攬了攬,回道:“現在找到了。”

兩人很快與來找他們的人匯合,劄慕禮在隊伍前方,遙遙看到秦縛的表情後,他心中一咯噔。

上次看到秦縛有這麽覆雜的表情,還是那日他說世界上沒有希明這個人。

看到他背上的阿姐閉著眼睛,劄慕禮踉蹌地奔過去,嗓子都喊劈叉了,“我阿姐怎麽了?”

秦縛在他的大嗓門下趕忙眼神示意,低聲說:“睡著了。”

劄慕禮動作一頓,捂住了嘴,不過希明還是醒了,迷茫地看向劄慕禮,“阿禮,剛剛是你在喊?”

劄慕禮撇嘴,“阿姐,我真的擔心壞了。”

“放心,有秦縛在,我不會有事的。”希明寬慰他。

一眾人等很快回到了營地,下人趕忙去皇上帳中傳信。劄許爾被外面的聲音驚動,聞聲出來看到劄欒若毫發無損地回來,開口道:“公主此行沒獵到任何獵物,竟然還傷到了,實在是不小心。先前說要贏過我,我便當做玩笑話了。今日辛苦各位了。”

劄慕禮聽後正要上前理論,便聽希明誇讚道:“比騎術與射藝,自然還是兄長更厲害。”

劄許爾腳步一滯,以往他與希明誇張點來說是水火不相容,再怎麽樣也是相看兩厭的程度,為何突然誇他了?

劄許爾看不懂,劄慕禮也不明白。

“想來兄長一定得到了父皇賞賜的寶劍,不若明日拿來讓妹妹瞧瞧,妹妹還從未見過,也想見一見世面。”她笑著說完,劄許爾臉色卻越發鐵青。

正所謂殺人誅心,每年圍獵只有奪得第一的人才可獲得寶劍,近幾年的第一名一直是風頭正盛的少年將軍,此人也是劄許爾的死對頭。兩人同歲,可除卻出身,其他方面劄許爾都被他壓了一頭。

劄許爾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本以為希明受了驚嚇會好拿捏一些,誰知她的軟性子突然變成了軟刀子,比以往更紮人心了。

希明還在發熱,皇上派來太醫為她治療,秦縛自然不能入帳,便一直候在外面。

他生怕明日希明起來後告訴他,昨日都是她高熱時說的胡話。

秦縛心中懷著一絲期許,她是如何知曉他的名字的,他從未說過,或許她擁有了那段記憶。

下一秒,有一個念頭否決他,有可能是劄慕禮告訴她的。

下一秒,又一個念頭,她說找不到他了,還不能證明嗎……

秦縛心亂如麻地在外面站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希明的病全然好了,她頭腦清醒許多,理清了目前的情況。她不知怎得重活了一世,這一世與上一世有很多的不同,像是從某一刻拐去了另一個岔路口。

昨日不知為何,她想起了上一世的記憶。通過先前相處的種種,希明推測,此刻候在門外的秦縛便是那段記憶裏的秦縛,眼前人便是她記憶中的人。

想清楚這一點,希明沒了顧忌,“秦縛。”

“屬下在。”聽到她的呼喚,秦縛片刻沒停,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看見他睫毛與發絲上的冰晶,希明蹙眉,“你在外面站了一夜?”不等他回話,希明便握住他的手,冰冷的溫度瞬間傳了過來。

秦縛下意識縮了一下,想抽出手,希明捏了下他的指尖,他立即不敢動了,任由希明給他捂手。

希明沒有拐彎抹角,直言:“你說我們這是不是前世今生?”

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砸的他頭暈目眩,“屬下不知。”

大抵是火氣旺,秦縛的手很快便熱了,不多時便成了秦縛給希明暖手。

他蹲在希明面前,向很多年前那樣,擡眼看她,“殿下,可不可以給我講一講,在前世我離開後,你的生活是如何的?”

“自然是多姿多彩。”希明別開臉道,“我每日都要罵你兩句,你說走就走,連句話都不留。”

秦縛覷著她的神色,沒再問下去,掌心包住她的手,似是認錯地說:“往後殿下也可每日罵我。”

“我才不要。”

或許是前世今生,亦或是平行世界,無論是何緣由,相隔多遠,在這個春日,他們在相遇的時節裏重逢。

春禾莫名發現生活變得安逸了,問過宮裏其他姐妹,才知道她們竟然也有同感。

她一頭霧水地走進殿中,想不明白是哪裏出了問題。春禾剛想叫醒希明為她梳發,便看到希明已經端坐在鏡前,身後站著個出乎意料的人,黑衣暗衛極為熟練地為公主挽好發髻。

春禾倏地想通了,原來是最近宮裏的活都被這位暗衛包攬了。怪不得安逸,若不是這暗衛只做與公主相關的活,那整個宮裏的奴婢都可以回家養老了。

劄慕禮來催秦縛時,秦縛正在膳房做糕點。

劄慕禮摸了摸腦門:“我沒發燒啊,難道我瞎了,你在做什麽?”

“做糕點。”秦縛言簡意賅。

“明日便要回去了。”劄慕禮過來提醒一句。

“知道了。”

秦縛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催債的一樣,劄慕禮頓時有些委屈,又有些氣憤。他還不知道阿姐恢覆記憶的事,但是也看出了秦縛與阿姐間的氛圍變了。

退一萬步說,他現在是秦縛的小舅子,秦縛不巴結他就算了,怎麽還兇巴巴的。

他該不會是個戀愛腦吧?

劄慕禮驚恐地按著腦袋,猛搖頭,不可能不可能。

秦縛沒心思想劄慕禮腦子裏的彎彎繞繞,他高興地捧著糕點回了殿中,隨後找到機會,措辭許久與希明說了他是現代人的事,順道還將劄慕禮賣了。

希明聽完後並沒有太過驚訝,怔楞一瞬後說:“和我猜想的差不多,之前阿禮總是消失許久,我便懷疑過,只是沒想到竟是去了幾千年後的世界。”

有了這次“前世今生”的經驗,希明很快接受了秦縛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事實。

她擦掉指尖上的糕點屑,“那你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

“可能是夏季。”

“這麽久。”希明幽幽地嘆了口氣,“不過還是學業更重要。”

第二日,希明去送他。她拿出前幾日剛準備好的物件,遞給秦縛,“這個你收好。”

秦縛打開木盒,便看到熟悉的玉環,與先前那個一模一樣。

他記得,攤主說玉環的玉料來自餘褚。

“寓意康寧圓滿。”希明說,“而且你應當也戴習慣了,我也看習慣了。”

“又要送你離開,這次一定要回來。”希明松開他的手。

“很快便回來。”秦縛允諾道。

秦縛離開後沒幾日,劄許爾發現劄慕禮又不見了,沒了劄慕禮,希明勢單力薄。他記起上次希明嗆他的事,鼓動劄封元去找父皇說了希明的婚事。

不知道劄封元胡說八道了什麽,皇帝竟然把希明叫過去,開始催婚。

“這麽多世家大族的子弟,你看有沒有心儀的,亦或是小陳將軍,年少有為也不錯。”

回想上一世和親時,父皇悲戚的目光,希明相信他一定會期待她的幸福,所以希明勇敢地道:“女兒有喜歡的人了。”

“哦?”皇帝來了興趣,“是哪家小子?”

“是我的暗衛。”

與希明預料的有所出入,本以為父皇會笑瞇瞇地點頭同意,卻不想他面紅耳赤地被氣成了走地雞。

“暗衛?你竟然和我說你喜歡一個暗衛!他有什麽好,沒家世,沒地位,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給你。孩子,你清醒一點。”

“他可以,我相信他的能力。”希明挺直脊背,“他有高出許多人的才能,只要給他機會,他就可以——”

“他可以個屁,他人呢,朕要砍死他,誅他九族。”皇帝越聽越氣。

希明被嚇了一跳,秦縛回現代了,可不能被別人發現,她一時心慌,沖動道:“他被我藏起來了!”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殿中瞬間安靜了。

皇帝本以為那暗衛是縮頭烏龜,結果竟是被他的乖乖女兒關起來了。

難不成是女兒囚/禁、強迫他?

他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怎會如此……”

秦縛在五一假期時回來了一次,剛到餘褚便聽到了滿天飛的傳聞。餘褚公主要下嫁給一名暗衛,更離譜的傳聞是一切都是公主逼迫的,是她一廂情願的。

傳聞自然做不得數,希明見到秦縛的喜悅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她父皇的命令作數。

“父皇要考驗你,確認你有能力才準你娶我。”

“乖女兒,等你什麽時候想把他放出來了,你把他帶到父皇這來。”這是皇帝的原話,當時希明看著他灰白的臉色,猜測父皇應當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並且對心靈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不經意間給秦縛立了一道難題,希明有些愧疚,擡眼卻看到秦縛無論怎樣都抑制不住的唇角。

他滿含笑意,看得希明臉熱,“你笑什麽?”

秦縛摸了摸後頸,“我算不算是被求婚了?”

希明垂眼將手中的紅棗扔過去,落在他的掌心,“你還是先擔心如何通過父皇的考驗吧,不然……”

“沒問題。”秦縛將紅棗攥住,笑道,“那麽多年的國師不是白當的。”

用名字做個區分,“希明”出現的那段就是恢覆記憶了。

下一章是現代戀愛日常,大家看喜好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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