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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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能可貴
穿越的第五年。
練武場上操練的口號整整齊齊，滿目刀光劍影，耳邊是劍刃清脆的碰撞聲。一樣的熱鬧，這片土壤常年被汗水澆灌，只不過如今換了批人。
秦縛從人群中走過，看著這群小豆芽有板有眼地重覆他教的一招一式，他拍了其中一位的肩膀，“別塌肩。”
小豆芽一激靈，中氣十足地回：“是，大人！”
杜塞從另一邊走過來，表情嚴肅地挨個檢查，走到他身邊後偷偷露出個笑，很是嘚瑟的挑眉。
他小聲地說：“輪到咱倆來帶新人了，這感覺真奇妙。”
秦縛點了點頭，是挺神奇的，他當初怎麽也沒想到會有今天。留在了寧朝，留在了皇宮，一下子就是五年，還坐上了今天這個位置，每一步都出乎意料。
“中午回南宅吃飯？”杜塞問他。
“去坤寧宮。”
杜塞看他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樣，不由得豎大拇指，“在敬業方面，你是這個。今天可是吳濁下廚，我給你剩兩個野菜餡的包子。”
“行。”秦縛應了一聲，但還是沒改變主意，鐵了心要去坤寧宮。
餘光中忽然有一支箭射了過來，不偏不倚，直沖他的太陽穴，秦縛側了下臉，一把攥住箭桿。
趙來跑過來，腦門嚇出一片冷汗，他第一次拉弓，沒控制好力道與方向，竟射向了秦縛。
秦縛看了他一眼，趙來立即低下頭，戰戰兢兢地認錯。
“無事。”他說完把箭遞了回去，等趙來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轉身對杜塞道：“你去教教他。”
杜塞做任務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不時有暗箭飛過來，因此他沒什麽感覺。聞言轉念一想，好在這邊站的是他們兩個，若是別人，估計是一條人命。
杜塞想清楚事情的重要性，蹙眉領著人，“走吧小子，過來看我是怎麽操作的。”
他看著兩人一大一小的背影，小的那個雖然瘦弱了些，但已經開始抽條了。
秦縛想起第一次見趙來時，他才只有一點高，在膳房做雜活。不過人挺機靈，一面之緣也給他留下了印象。
後來開始培養新生暗衛，秦縛想到了他，隨口舉薦了，沒想到趙來還真入選了。
秦縛若有所思地掃了一圈練武場，裏面有幾個孩子看似是別人推薦的，但其實背後有他的手筆，這一批人只聽他的，被他培養出來保護希明，往後也能留在宮裏給她做助力。
秦縛在想，趙來此人能不能用，想到另一層關系，秦縛搖了搖頭，還是算了。趙來畢竟是趙德才的幹兒子，有些東西他還是不知道為好。
坤寧宮。
希明命人備好紙，研磨作畫，秦縛來時她正好畫完，展開給他看，“畫得如何？”
這幾年她畫技愈發精湛，秦縛一眼認出畫得是喜鵲，誇讚道：“惟妙惟肖。”
希明笑了笑，“昨日小景盯著樂安她們放風箏，他仰著小腦袋看了許久，一邊看一邊笑，我便想著給他做一個。”
秦縛挑眉，不置可否，過去躬身幫忙。
白貓從一邊走過來，倏地跳到桌子上，正好踩進硯臺裏，爪子猝然染黑，踩到一旁的紙張上，弄出一串梅花。
希明驚了一下，趕忙將它抱起來，春禾去潤濕帕子，給它擦爪子。
白貓是宮裏的新成員，也不算新，住了有四年了。
懶懶在希明生小景的那天跑出了宮，而後被秦縛在一個角落裏找到時已經凍僵硬了。
一只小貍花貓，就這樣突然離開，希明與秦縛心中都不大好受。
秦縛提議再去給她找一只，被希明拒絕了，而後東宮空了一段時間，直到雲薔又送來了一只白貓，希明不得已收下，東宮才恢覆了些生氣。
懶懶好似成了一段被塵封的記憶，跟著它小小的身體一同被埋在了東宮的花園裏，它曾經撲麻雀的地方。
秦縛不願回想那一天，可每每經過花園，都會控制不住地停頓兩秒，再離開時手都是抖的。
這裏鎖著他關於希明孕後期的記憶。
希明孕後期時行動已經不太方便了，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玄迦派了一大批人過來服侍，來來往往的東宮，沒有他的地方。
秦縛沒資格也沒理由過去，只得在暗處，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唯有夜深人靜，宮中無人時，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希明身側。
哪怕跪在地上給希明捏腿都是好的。
哪怕是在現代，都有不少人因為生育丟了性命，古代落後的醫療條件更像是一把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的刀，若是落到希明身上，他便也跟著完了。
離生產那日愈近，秦縛心中越擔憂，他隱藏地再好，希明也看出了他的憔悴。
希明將臉埋在他腰間，抱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誰在安慰誰，更確切的說，是在互相給予能量。
任務還是要做，秦縛離開那天嘴裏起了好幾個泡，他眼皮一直跳，緊緊拉著希明的手，“屬下很快就回來。”
希明輕輕點頭：“別擔心。”
果不其然，在秦縛回來前希明發動了。他連夜趕回東宮，只看到了從殿中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
秦縛眼神呆楞楞地就要往前走，檀石當他沒見過世面，嚇傻了，一手揪住衣領，將他提了回來，“腦子清醒點。”
秦縛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失了力氣。心臟劇烈跳動，耳膜都在被撞擊，疼得腦子都要炸開。他緊緊地攥著手指，也不知道要拜哪路神仙才管用，將自己知道的神仙全都念了一通。
這種時候，誰都想不到他，出了事也會先去找玄迦，他什麽也不是。
玄迦姍姍來遲，被人圍著去殿中，剛進去就圍到濃重的血腥氣，聽到希明艱難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有些厭惡地退了出來，“等孩子生出來了再與朕說。”
兵荒馬亂的一夜，孩子在淩晨日光乍現時出生，因而起名為景。
接生的嬤嬤抱著個繈褓出來，後宮上下全都知道，玄迦早已放過話，這個孩子未來會是太子，所以她極會說話地道：“陛下，是小太子殿下。”
玄迦看了一眼，果然滿意，“全都有賞！”
說完，他並未進殿，而是讓人抱著繈褓去了偏殿。
秦縛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眼睫上掛著清晨的水霧，手指被凍到發紫，蜷都蜷不住。看到他們抱著孩子離開的背影，秦縛抖了一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警覺地擡頭，用隱匿術跟了過去。
燈火通明的偏殿，玄迦在滴血認親，小小的碗中滴入了兩滴鮮血，孩子哇哇大哭。
秦縛神色默然，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握緊。
滴血認親並不科學，血型相同便會融合，他是O型血，可以和所有血型融合。
秦縛也怕事情敗露，他只有賭，賭小景也是O型，賭玄迦不是特殊血型。
兩滴血融合。
他賭贏了。
玄迦滿臉喜色地將希明立為皇後，原來他一直等，是在等這個。
希明被立後了便搬到了坤寧宮，而後秦縛再也不用經過東宮的花園，他也刻意地不再去。
風箏很快做好了，秦縛將線纏繞好，遞到希明手中，跟著她一道去看小景。
玄迦剛下朝，兩人過去時便看到他在那逗弄小孩，戳小景的臉頰，小景沒什麽表情，傻傻地看著他。而後扭頭看到希明才笑了，樂出兩個梨渦，乖乖地喊母後。
玄迦嘖了一聲，有些不爽。
希明向他行禮，見玄迦不理會，她也不遷就，自顧自地對小景說：“母後帶你出去放風箏好不好？”
小景眼神一亮：“好！”扭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地跟著希明玩去了。
被母子倆冷落，玄迦有些沒面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你晚間來我殿中。”這話是對秦縛說的。
“是。”秦縛應道。
外面的歡聲笑語飄進來，秦縛下意識向外望，跟著露出抹笑，玄迦掃了一眼，捏碎了手裏的核桃。
希明懷孕時留下的習慣，秦縛每天睡前都要給她捏一捏，放松筋骨，等她舒服得睡著了，秦縛再離開。
今日也是如此，看了眼希明的睡顏，秦縛給她掖好被角，放下幔紗後去了玄迦的殿中。
其他人都被支了出去，秦縛跪在下方，聽玄迦的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好一會兒，他才問：“你跟著朕多久了？”
秦縛也不清楚，想著杜塞先前透露的信息，囫圇答道：“十年左右。”
“十年。”玄迦沈吟，“豈不是有一半時間都在希明身邊。”
秦縛唇線繃直，沒回話，玄迦貌似也只是感慨一下。
“你擡頭。”玄迦說。
秦縛如言擡頭，按規矩沒有直視他，視線依舊向下看。
玄迦突然提了個莫名其妙的要求，“你笑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縛心裏咯噔一下，扯著嘴角笑了笑。
沒有梨渦，玄迦松了口氣，而後開始反思他怎麽會產生這麽離譜的想法。一定是因為那孩子不像他，倒是和希明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誰看都是親母子。
“你應該知道檀石去哪了？”玄迦放松地向後靠，吹散了茶盞中的熱氣。
秦縛一怔，“屬下聽聞，檀石大人自請去了邊疆。”
玄迦驀地笑出了聲，“邊疆？”他放下茶盞，想了想道：“那地方可比邊疆遠啊。”
“挑一個吧，你想去哪？”
好似被人拿石頭當頭砸下來，砸的冷血外湧，澆遍全身。秦縛擡眼，盯著上面坐著的人，以一種極為冒犯的眼神。
玄迦第一次對他寬宏大量，還能笑出來，“選吧，偌大的寧朝，只要離了這皇宮，哪裏都可以。”
秦縛猛地都想明白了，他自知無力回天，抿唇片刻，道：“屬下自請……只願求個閑官，回家種田。”
玄迦滿意了：“允了。”
自他登基，便擁有了只為皇帝服務的新勢力，這股勢力在寧朝的帝位上傳了百年，他們實力極強，且只忠於龍椅上的人，無論坐上龍椅的是誰。
玄迦如今有了更厲害的下手，新一批暗衛的培養也初具雛形，有些人便該換了，知道的越多，換的越早。
秦縛比吳濁離開的更早，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玄迦單純地看他不順眼。
當初要不是檀石說秦縛隱匿術超強，可以留下來培養下一代人才，秦縛可能早就被玄迦處死了，現在人利用完了，該扔了。
秦縛回南宅時，暗衛們還沒睡，吳濁剛給他們開完會。
現如今這群暗衛裏已經沒幾個秦縛認識的人了，好多生面孔，他剛穿來時的那群人，要麽死了，要麽被玄迦調走了。
杜塞瞧見他回來，趕忙去掀鍋：“一直在竈臺上給你熱著呢，快來吃包子。”
秦縛走過去，挺平淡地說了句：“我要走了。”
杜塞突然手抖，手裏的包子掉到了地上。其他暗衛也不出聲了，全往這邊看。
吳濁收起臉上的笑意：“什麽意思？”
秦縛撿起地上的包子，外皮上沾滿了土，他想把臟的部分揪掉，卻怎麽也弄不幹凈，幹脆就這樣咬了一口。
“我回家種田。”
“說什麽胡話呢，種個屁的田。”吳濁一巴掌抽在他身上，“你要是會種田，老子把頭擰下來讓你當肥料。”
秦縛冷不防被抽了個踉蹌，野菜餡灑了一手，他還能笑出來：“別瞧不起人啊，我種田有一手。”
扭頭看見吳濁紅了的眼眶，秦縛不笑了，錯開視線大口地吃包子，動作有些急，也不知道在急什麽。
杜塞不裝那副大哥的樣子了，裝不下去，很沒面子的嚎啕大哭。
秦縛給了他一腳：“別哭了，跟水牛似的，我還沒死呢。”
“這不是早晚的事嗎！”杜塞一時沖動地喊。
算是扯下了最後的遮羞布，當初檀石突然離開去邊疆，眾人就都懷疑過，只是因為檀石和玄迦幾十年的交情，所以才心存幻想，萬一真的是去邊疆了呢。
今天換了秦縛，眾人才明白，檀石死了，下一個是秦縛，再下一個不知道是誰。
自古無情帝王家，如果這種事落到自己腦袋上，可能還沒什麽，畢竟他們還能安慰自己，生來便是為玄迦服務的，聽命於他，現在他們沒用了，被拋棄也是應該的。但是現在死的是他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誰的情感上都受不了。
“你還有沒有家人？”吳濁想通了，問他。
秦縛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杜塞想到什麽，“還有春禾呢。”
秦縛沒想到誤會這麽深，到最後了，他直言：“對皇後娘娘好點吧，再怎麽說，我也是守了五年。”
“好。”
“兄弟但凡還活一天，這話我便一直記著。”
秦縛已經死過一次了，過了這麽多年要再死一次，他其實沒什麽波動，甚至可以很坦然地接受。
唯一發愁的是如何與希明道別，她如今成了皇後，小景是她的孩子，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基本上沒有他可以擔心的了。
他在想如何與希明說這件事，卻沒想到她已經知道了，趙德才過來說漏了嘴。
“你自願回家種田？”希明不可置信地問他。
許多年沒有見希明哭過了，秦縛臉色很難看，嘴唇蒼白地嗯了聲，不敢看她的眼睛。
“當初是你說，”希明哽咽，“不要讓我在這條路上留你一個人，現在你要走，你要丟下我？”
秦縛起身，緊緊抱住希明，恨不得和她成為一體。
“屬下錯了。”
可是他們，終究生不能同枕，死不能同眠。
“你執意要走？”希明嗓子發啞。
秦縛閉了閉眼，君要臣死，他沒得可以拿出去抗爭，“對，屬下對不起娘娘。來世……屬下做牛做馬償還娘娘。”
“用不到！”希明咬他的肩膀，“種田就好好種，別和我說來世，就這一輩子，王八蛋！”
先前買的玉環被秦縛磨成了一顆小玉珠，買了一條新的紅繩，穿好系在希明腕間。
“娘娘，走的那日別來送我。”
秦縛離開的那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和暗衛們告了別，他獨自騎馬出城。最後望了一眼金碧輝煌的皇宮，有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好似就連離別都沒那麽痛苦了。
他走的是一個偏僻的城門，守城的看他的服飾以為是哪來的達官貴人，頭都不敢擡，就把他放了出去。
秦縛慢悠悠地騎著馬，身後突然出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他轉過身，見來人紅衣似火，好似要從馬背上飛下來一般。
秦縛心中一緊，跳下馬飛去接她，將人接了個滿懷。
他低頭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希明，有些楞，手臂卻下意識將人箍緊了。
“娘娘，你……”
他反應不過來，心臟跳的厲害，難以抑制的喜悅，又擔憂，若是被發現她私自出宮，可怎麽辦才好？
希明第一次自己騎馬，如此遠的距離，此時有些說不出話。
又一匹馬趕來，上面的人出乎意料，是趙來。
趙來喊道：“奴才陪娘娘出來散心，沒想到竟遇上了大人，既然如此便為大人送個行吧。”
有他在，秦縛松了口氣，趙德才定會幫希明。
希明一股腦熱地趕了過來，卻不知道說什麽，又想哭了，最後悶頭咬了秦縛好幾口。
秦縛任她咬，難免苦澀。
時間很短，守城的已經開始註意這邊，希明最後說：“秦縛，以你的本領，以後莫要再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了。”
她其實想說，不要再受傷了，她看不到，也沒辦法給他藥，不能給他包紮了。
秦縛退了兩步，“屬下知道，也記住了。”
他不再留戀，回身上馬，策馬離開。
秦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憑著感覺到了一間客棧。甫一進去，便感到多了幾雙眼睛再看他。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沒想到還是沒逃過。秦縛太了解皇宮，玄迦不可能留他的命，這些人應當是來暗殺他的。
知道暗處有危險，秦縛仍是要了間房，留到了晚上。
夜深人靜，來人對了個視線，開始行動。他們聚在秦縛的房間外，一腳踹開房門，闖進去後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不好，人跑了，快追！”
待人都閃出去了，秦縛才從暗處走出來。
看來他的buff還是很管用的。
秦縛向反方向逃跑，他知道那群人追不了多久便會發現他們被耍了，他能感覺到他們實力很強，想抓他應該是輕輕松松。但秦縛還是想試一試，萬一能活呢。
秦縛沒騎馬，全程走山間小路，靠著他這幾年學來的武藝狂奔。卻沒想還是被發現了，一路追他到了一座懸崖。
秦縛站在崖邊向下看，沒有想象中可以救主角命的小河，也沒有凸出來樹枝，只有深不見底的濃霧，掉下去一定會沒命。
他無奈地站在崖邊，看那群人越逼越近，最終停在他十米遠處。
一人擡起弓箭。
左胸一陣劇痛，他向後仰倒，掉下懸崖，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秦縛睜不開眼，心中默默向希明道別。
還沒等他悲從中來，過馬觀花地回憶一生。腦海裏冒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隨後是熟悉的機械音。
“臥槽！你怎麽要死了？！”
秦縛嘴角抽搐，回了句臟話：“你竟然還活著？”
一片草地上，秦縛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躺在這，胸前的傷已經好了，機械音在他腦子裏抽瘋。
“我原以為玄迦會和竇景茯在一起，他們一起克服倫理綱常，經歷世俗的眼光，一點一點被聖上認可，慢慢地安穩稱帝，大概要耗費五年時間。”
“所以，我在綜合考量後設置一個五年的定時。”
“誰能想到！結果竟然這麽偏！”
機械音抓狂：“更可怕的是，你要做的是冤種暗衛，你怎麽讓玄迦成冤種了！你給他帶綠帽子！”
秦縛：“誰讓你發布完任務就裝死的，事情已成定局，你看開點。”
機械音又暴躁了一會兒，慢慢接受了。“罷了，反正最後他登基了，完成這點就好。”它看向秦縛，“你怎麽樣，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了。”秦縛沒猶豫。
“不回去？”機械音又是驚訝的一嗓子，它快卡機了，怎麽事情和它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你不回去你去哪？”
“現在這是哪裏？”秦縛環顧四周。
機械音查了查，回它：“這是餘褚，剛才心急，沒查落腳點。”
秦縛哦了聲，“那我就留在餘褚，你給我捏造個身份。”
“你還敢支使我？你知不知道你是現代人，你不記得了？你還上大學呢。”
“你也知道我是現代人，你當初莫名其妙把我拉過來，你怎麽不說我是現代人？”
機械音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一輛馬車恰巧從遠處駛來，車夫看到這邊地上坐著個人，向後說了一聲，馬車便停到了秦縛面前。
車中人掀簾問：“你沒事吧？”
秦縛怔了兩秒，問機械音，“他是誰？”
機械音很無語，陰陽怪氣地說：“真是有緣，他是希明的三弟，劄慕禮。”
紮墓裏？這是什麽奇怪的名？
劄慕禮借著月光先是看清了秦縛身上的衣服，怎麽那麽像他給他姐準備的衣服？
隨後視線上移看到那張臉，劄慕禮傻了好幾秒，道：“上車。”
秦縛也不客氣，說上就上，還不忘對機械音說：“用不著你弄身份了，我自己來，反正我留下了。”
機械音：……
秦縛記著吳濁教給他的一個道理，如果不能護好一個人，那就讓他變得更強。他要讓餘褚變得更強，這樣希明才能後顧無憂，安穩地做她的皇後。
餘褚突然多了一位國師，據說是三皇子的舊識，兩人聯手僅用了兩年便將餘褚建設的愈發強大，甚至隱隱趕超根基深厚的大寧。
當初那位嫁去寧朝和親的希明公主要歸鄉探親了，民間口口相傳，若不是餘褚如今國力強盛，那寧朝皇帝怎可能讓她回來。
消息很快傳到了宮裏，彼時秦縛正坐在房頂上，奴婢們已經見怪不怪，習慣了他各種奇怪的小動作，反正他也不會受傷，私下便說國師永遠不走尋常路。
聽到希明要歸鄉的消息時，國師難得失誤，從房頂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胳膊，被劄慕禮剝奪了接行的權力。
歸鄉那天，熱鬧非凡。
極長的馬車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可見寧朝皇帝對比有多重視。
希明坐在馬車裏，若有所感，掀起帷布向外望去，只看到高大的城樓，上面空無一人。
她說不清是何心情，正欲放下帷布，帷布上倏然出現一片陰影。
一人跟在車邊，笑著叫她：“娘娘。”
希明回頭，看到記憶中那張臉。
“屬下來接您回家。”
一如初見那日，
送她出嫁。
——正文完結——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心中的oe，目前看是我滿意的結局。給他們一個相對平等的身份，一個再相遇的機會，剩下怎麽走，看他們自己。
因為設定問題，番外會換時間線，正文時間線不會再寫了，基本上是古代和現代的日常，大家可按需購買，感謝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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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的第五年。
練武場上操練的口號整整齊齊，滿目刀光劍影，耳邊是劍刃清脆的碰撞聲。一樣的熱鬧，這片土壤常年被汗水澆灌，只不過如今換了批人。
秦縛從人群中走過，看著這群小豆芽有板有眼地重覆他教的一招一式，他拍了其中一位的肩膀，“別塌肩。”
小豆芽一激靈，中氣十足地回：“是，大人！”
杜塞從另一邊走過來，表情嚴肅地挨個檢查，走到他身邊後偷偷露出個笑，很是嘚瑟的挑眉。
他小聲地說：“輪到咱倆來帶新人了，這感覺真奇妙。”
秦縛點了點頭，是挺神奇的，他當初怎麽也沒想到會有今天。留在了寧朝，留在了皇宮，一下子就是五年，還坐上了今天這個位置，每一步都出乎意料。
“中午回南宅吃飯？”杜塞問他。
“去坤寧宮。”
杜塞看他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樣，不由得豎大拇指，“在敬業方面，你是這個。今天可是吳濁下廚，我給你剩兩個野菜餡的包子。”
“行。”秦縛應了一聲，但還是沒改變主意，鐵了心要去坤寧宮。
餘光中忽然有一支箭射了過來，不偏不倚，直沖他的太陽穴，秦縛側了下臉，一把攥住箭桿。
趙來跑過來，腦門嚇出一片冷汗，他第一次拉弓，沒控制好力道與方向，竟射向了秦縛。
秦縛看了他一眼，趙來立即低下頭，戰戰兢兢地認錯。
“無事。”他說完把箭遞了回去，等趙來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轉身對杜塞道：“你去教教他。”
杜塞做任務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不時有暗箭飛過來，因此他沒什麽感覺。聞言轉念一想，好在這邊站的是他們兩個，若是別人，估計是一條人命。
杜塞想清楚事情的重要性，蹙眉領著人，“走吧小子，過來看我是怎麽操作的。”
他看著兩人一大一小的背影，小的那個雖然瘦弱了些，但已經開始抽條了。
秦縛想起第一次見趙來時，他才只有一點高，在膳房做雜活。不過人挺機靈，一面之緣也給他留下了印象。
後來開始培養新生暗衛，秦縛想到了他，隨口舉薦了，沒想到趙來還真入選了。
秦縛若有所思地掃了一圈練武場，裏面有幾個孩子看似是別人推薦的，但其實背後有他的手筆，這一批人只聽他的，被他培養出來保護希明，往後也能留在宮裏給她做助力。
秦縛在想，趙來此人能不能用，想到另一層關系，秦縛搖了搖頭，還是算了。趙來畢竟是趙德才的幹兒子，有些東西他還是不知道為好。
坤寧宮。
希明命人備好紙，研磨作畫，秦縛來時她正好畫完，展開給他看，“畫得如何？”
這幾年她畫技愈發精湛，秦縛一眼認出畫得是喜鵲，誇讚道：“惟妙惟肖。”
希明笑了笑，“昨日小景盯著樂安她們放風箏，他仰著小腦袋看了許久，一邊看一邊笑，我便想著給他做一個。”
秦縛挑眉，不置可否，過去躬身幫忙。
白貓從一邊走過來，倏地跳到桌子上，正好踩進硯臺裏，爪子猝然染黑，踩到一旁的紙張上，弄出一串梅花。
希明驚了一下，趕忙將它抱起來，春禾去潤濕帕子，給它擦爪子。
白貓是宮裏的新成員，也不算新，住了有四年了。
懶懶在希明生小景的那天跑出了宮，而後被秦縛在一個角落裏找到時已經凍僵硬了。
一只小貍花貓，就這樣突然離開，希明與秦縛心中都不大好受。
秦縛提議再去給她找一只，被希明拒絕了，而後東宮空了一段時間，直到雲薔又送來了一只白貓，希明不得已收下，東宮才恢覆了些生氣。
懶懶好似成了一段被塵封的記憶，跟著它小小的身體一同被埋在了東宮的花園裏，它曾經撲麻雀的地方。
秦縛不願回想那一天，可每每經過花園，都會控制不住地停頓兩秒，再離開時手都是抖的。
這裏鎖著他關於希明孕後期的記憶。
希明孕後期時行動已經不太方便了，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玄迦派了一大批人過來服侍，來來往往的東宮，沒有他的地方。
秦縛沒資格也沒理由過去，只得在暗處，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唯有夜深人靜，宮中無人時，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希明身側。
哪怕跪在地上給希明捏腿都是好的。
哪怕是在現代，都有不少人因為生育丟了性命，古代落後的醫療條件更像是一把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的刀，若是落到希明身上，他便也跟著完了。
離生產那日愈近，秦縛心中越擔憂，他隱藏地再好，希明也看出了他的憔悴。
希明將臉埋在他腰間，抱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誰在安慰誰，更確切的說，是在互相給予能量。
任務還是要做，秦縛離開那天嘴裏起了好幾個泡，他眼皮一直跳，緊緊拉著希明的手，“屬下很快就回來。”
希明輕輕點頭：“別擔心。”
果不其然，在秦縛回來前希明發動了。他連夜趕回東宮，只看到了從殿中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
秦縛眼神呆楞楞地就要往前走，檀石當他沒見過世面，嚇傻了，一手揪住衣領，將他提了回來，“腦子清醒點。”
秦縛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失了力氣。心臟劇烈跳動，耳膜都在被撞擊，疼得腦子都要炸開。他緊緊地攥著手指，也不知道要拜哪路神仙才管用，將自己知道的神仙全都念了一通。
這種時候，誰都想不到他，出了事也會先去找玄迦，他什麽也不是。
玄迦姍姍來遲，被人圍著去殿中，剛進去就圍到濃重的血腥氣，聽到希明艱難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有些厭惡地退了出來，“等孩子生出來了再與朕說。”
兵荒馬亂的一夜，孩子在淩晨日光乍現時出生，因而起名為景。
接生的嬤嬤抱著個繈褓出來，後宮上下全都知道，玄迦早已放過話，這個孩子未來會是太子，所以她極會說話地道：“陛下，是小太子殿下。”
玄迦看了一眼，果然滿意，“全都有賞！”
說完，他並未進殿，而是讓人抱著繈褓去了偏殿。
秦縛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眼睫上掛著清晨的水霧，手指被凍到發紫，蜷都蜷不住。看到他們抱著孩子離開的背影，秦縛抖了一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警覺地擡頭，用隱匿術跟了過去。
燈火通明的偏殿，玄迦在滴血認親，小小的碗中滴入了兩滴鮮血，孩子哇哇大哭。
秦縛神色默然，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握緊。
滴血認親並不科學，血型相同便會融合，他是O型血，可以和所有血型融合。
秦縛也怕事情敗露，他只有賭，賭小景也是O型，賭玄迦不是特殊血型。
兩滴血融合。
他賭贏了。
玄迦滿臉喜色地將希明立為皇後，原來他一直等，是在等這個。
希明被立後了便搬到了坤寧宮，而後秦縛再也不用經過東宮的花園，他也刻意地不再去。
風箏很快做好了，秦縛將線纏繞好，遞到希明手中，跟著她一道去看小景。
玄迦剛下朝，兩人過去時便看到他在那逗弄小孩，戳小景的臉頰，小景沒什麽表情，傻傻地看著他。而後扭頭看到希明才笑了，樂出兩個梨渦，乖乖地喊母後。
玄迦嘖了一聲，有些不爽。
希明向他行禮，見玄迦不理會，她也不遷就，自顧自地對小景說：“母後帶你出去放風箏好不好？”
小景眼神一亮：“好！”扭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地跟著希明玩去了。
被母子倆冷落，玄迦有些沒面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你晚間來我殿中。”這話是對秦縛說的。
“是。”秦縛應道。
外面的歡聲笑語飄進來，秦縛下意識向外望，跟著露出抹笑，玄迦掃了一眼，捏碎了手裏的核桃。
希明懷孕時留下的習慣，秦縛每天睡前都要給她捏一捏，放松筋骨，等她舒服得睡著了，秦縛再離開。
今日也是如此，看了眼希明的睡顏，秦縛給她掖好被角，放下幔紗後去了玄迦的殿中。
其他人都被支了出去，秦縛跪在下方，聽玄迦的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好一會兒，他才問：“你跟著朕多久了？”
秦縛也不清楚，想著杜塞先前透露的信息，囫圇答道：“十年左右。”
“十年。”玄迦沈吟，“豈不是有一半時間都在希明身邊。”
秦縛唇線繃直，沒回話，玄迦貌似也只是感慨一下。
“你擡頭。”玄迦說。
秦縛如言擡頭，按規矩沒有直視他，視線依舊向下看。
玄迦突然提了個莫名其妙的要求，“你笑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縛心裏咯噔一下，扯著嘴角笑了笑。
沒有梨渦，玄迦松了口氣，而後開始反思他怎麽會產生這麽離譜的想法。一定是因為那孩子不像他，倒是和希明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誰看都是親母子。
“你應該知道檀石去哪了？”玄迦放松地向後靠，吹散了茶盞中的熱氣。
秦縛一怔，“屬下聽聞，檀石大人自請去了邊疆。”
玄迦驀地笑出了聲，“邊疆？”他放下茶盞，想了想道：“那地方可比邊疆遠啊。”
“挑一個吧，你想去哪？”
好似被人拿石頭當頭砸下來，砸的冷血外湧，澆遍全身。秦縛擡眼，盯著上面坐著的人，以一種極為冒犯的眼神。
玄迦第一次對他寬宏大量，還能笑出來，“選吧，偌大的寧朝，只要離了這皇宮，哪裏都可以。”
秦縛猛地都想明白了，他自知無力回天，抿唇片刻，道：“屬下自請……只願求個閑官，回家種田。”
玄迦滿意了：“允了。”
自他登基，便擁有了只為皇帝服務的新勢力，這股勢力在寧朝的帝位上傳了百年，他們實力極強，且只忠於龍椅上的人，無論坐上龍椅的是誰。
玄迦如今有了更厲害的下手，新一批暗衛的培養也初具雛形，有些人便該換了，知道的越多，換的越早。
秦縛比吳濁離開的更早，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玄迦單純地看他不順眼。
當初要不是檀石說秦縛隱匿術超強，可以留下來培養下一代人才，秦縛可能早就被玄迦處死了，現在人利用完了，該扔了。
秦縛回南宅時，暗衛們還沒睡，吳濁剛給他們開完會。
現如今這群暗衛裏已經沒幾個秦縛認識的人了，好多生面孔，他剛穿來時的那群人，要麽死了，要麽被玄迦調走了。
杜塞瞧見他回來，趕忙去掀鍋：“一直在竈臺上給你熱著呢，快來吃包子。”
秦縛走過去，挺平淡地說了句：“我要走了。”
杜塞突然手抖，手裏的包子掉到了地上。其他暗衛也不出聲了，全往這邊看。
吳濁收起臉上的笑意：“什麽意思？”
秦縛撿起地上的包子，外皮上沾滿了土，他想把臟的部分揪掉，卻怎麽也弄不幹凈，幹脆就這樣咬了一口。
“我回家種田。”
“說什麽胡話呢，種個屁的田。”吳濁一巴掌抽在他身上，“你要是會種田，老子把頭擰下來讓你當肥料。”
秦縛冷不防被抽了個踉蹌，野菜餡灑了一手，他還能笑出來：“別瞧不起人啊，我種田有一手。”
扭頭看見吳濁紅了的眼眶，秦縛不笑了，錯開視線大口地吃包子，動作有些急，也不知道在急什麽。
杜塞不裝那副大哥的樣子了，裝不下去，很沒面子的嚎啕大哭。
秦縛給了他一腳：“別哭了，跟水牛似的，我還沒死呢。”
“這不是早晚的事嗎！”杜塞一時沖動地喊。
算是扯下了最後的遮羞布，當初檀石突然離開去邊疆，眾人就都懷疑過，只是因為檀石和玄迦幾十年的交情，所以才心存幻想，萬一真的是去邊疆了呢。
今天換了秦縛，眾人才明白，檀石死了，下一個是秦縛，再下一個不知道是誰。
自古無情帝王家，如果這種事落到自己腦袋上，可能還沒什麽，畢竟他們還能安慰自己，生來便是為玄迦服務的，聽命於他，現在他們沒用了，被拋棄也是應該的。但是現在死的是他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誰的情感上都受不了。
“你還有沒有家人？”吳濁想通了，問他。
秦縛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杜塞想到什麽，“還有春禾呢。”
秦縛沒想到誤會這麽深，到最後了，他直言：“對皇後娘娘好點吧，再怎麽說，我也是守了五年。”
“好。”
“兄弟但凡還活一天，這話我便一直記著。”
秦縛已經死過一次了，過了這麽多年要再死一次，他其實沒什麽波動，甚至可以很坦然地接受。
唯一發愁的是如何與希明道別，她如今成了皇後，小景是她的孩子，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基本上沒有他可以擔心的了。
他在想如何與希明說這件事，卻沒想到她已經知道了，趙德才過來說漏了嘴。
“你自願回家種田？”希明不可置信地問他。
許多年沒有見希明哭過了，秦縛臉色很難看，嘴唇蒼白地嗯了聲，不敢看她的眼睛。
“當初是你說，”希明哽咽，“不要讓我在這條路上留你一個人，現在你要走，你要丟下我？”
秦縛起身，緊緊抱住希明，恨不得和她成為一體。
“屬下錯了。”
可是他們，終究生不能同枕，死不能同眠。
“你執意要走？”希明嗓子發啞。
秦縛閉了閉眼，君要臣死，他沒得可以拿出去抗爭，“對，屬下對不起娘娘。來世……屬下做牛做馬償還娘娘。”
“用不到！”希明咬他的肩膀，“種田就好好種，別和我說來世，就這一輩子，王八蛋！”
先前買的玉環被秦縛磨成了一顆小玉珠，買了一條新的紅繩，穿好系在希明腕間。
“娘娘，走的那日別來送我。”
秦縛離開的那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和暗衛們告了別，他獨自騎馬出城。最後望了一眼金碧輝煌的皇宮，有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好似就連離別都沒那麽痛苦了。
他走的是一個偏僻的城門，守城的看他的服飾以為是哪來的達官貴人，頭都不敢擡，就把他放了出去。
秦縛慢悠悠地騎著馬，身後突然出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他轉過身，見來人紅衣似火，好似要從馬背上飛下來一般。
秦縛心中一緊，跳下馬飛去接她，將人接了個滿懷。
他低頭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希明，有些楞，手臂卻下意識將人箍緊了。
“娘娘，你……”
他反應不過來，心臟跳的厲害，難以抑制的喜悅，又擔憂，若是被發現她私自出宮，可怎麽辦才好？
希明第一次自己騎馬，如此遠的距離，此時有些說不出話。
又一匹馬趕來，上面的人出乎意料，是趙來。
趙來喊道：“奴才陪娘娘出來散心，沒想到竟遇上了大人，既然如此便為大人送個行吧。”
有他在，秦縛松了口氣，趙德才定會幫希明。
希明一股腦熱地趕了過來，卻不知道說什麽，又想哭了，最後悶頭咬了秦縛好幾口。
秦縛任她咬，難免苦澀。
時間很短，守城的已經開始註意這邊，希明最後說：“秦縛，以你的本領，以後莫要再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了。”
她其實想說，不要再受傷了，她看不到，也沒辦法給他藥，不能給他包紮了。
秦縛退了兩步，“屬下知道，也記住了。”
他不再留戀，回身上馬，策馬離開。
秦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憑著感覺到了一間客棧。甫一進去，便感到多了幾雙眼睛再看他。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沒想到還是沒逃過。秦縛太了解皇宮，玄迦不可能留他的命，這些人應當是來暗殺他的。
知道暗處有危險，秦縛仍是要了間房，留到了晚上。
夜深人靜，來人對了個視線，開始行動。他們聚在秦縛的房間外，一腳踹開房門，闖進去後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不好，人跑了，快追！”
待人都閃出去了，秦縛才從暗處走出來。
看來他的buff還是很管用的。
秦縛向反方向逃跑，他知道那群人追不了多久便會發現他們被耍了，他能感覺到他們實力很強，想抓他應該是輕輕松松。但秦縛還是想試一試，萬一能活呢。
秦縛沒騎馬，全程走山間小路，靠著他這幾年學來的武藝狂奔。卻沒想還是被發現了，一路追他到了一座懸崖。
秦縛站在崖邊向下看，沒有想象中可以救主角命的小河，也沒有凸出來樹枝，只有深不見底的濃霧，掉下去一定會沒命。
他無奈地站在崖邊，看那群人越逼越近，最終停在他十米遠處。
一人擡起弓箭。
左胸一陣劇痛，他向後仰倒，掉下懸崖，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秦縛睜不開眼，心中默默向希明道別。
還沒等他悲從中來，過馬觀花地回憶一生。腦海裏冒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隨後是熟悉的機械音。
“臥槽！你怎麽要死了？！”
秦縛嘴角抽搐，回了句臟話：“你竟然還活著？”
一片草地上，秦縛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躺在這，胸前的傷已經好了，機械音在他腦子裏抽瘋。
“我原以為玄迦會和竇景茯在一起，他們一起克服倫理綱常，經歷世俗的眼光，一點一點被聖上認可，慢慢地安穩稱帝，大概要耗費五年時間。”
“所以，我在綜合考量後設置一個五年的定時。”
“誰能想到！結果竟然這麽偏！”
機械音抓狂：“更可怕的是，你要做的是冤種暗衛，你怎麽讓玄迦成冤種了！你給他帶綠帽子！”
秦縛：“誰讓你發布完任務就裝死的，事情已成定局，你看開點。”
機械音又暴躁了一會兒，慢慢接受了。“罷了，反正最後他登基了，完成這點就好。”它看向秦縛，“你怎麽樣，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了。”秦縛沒猶豫。
“不回去？”機械音又是驚訝的一嗓子，它快卡機了，怎麽事情和它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你不回去你去哪？”
“現在這是哪裏？”秦縛環顧四周。
機械音查了查，回它：“這是餘褚，剛才心急，沒查落腳點。”
秦縛哦了聲，“那我就留在餘褚，你給我捏造個身份。”
“你還敢支使我？你知不知道你是現代人，你不記得了？你還上大學呢。”
“你也知道我是現代人，你當初莫名其妙把我拉過來，你怎麽不說我是現代人？”
機械音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一輛馬車恰巧從遠處駛來，車夫看到這邊地上坐著個人，向後說了一聲，馬車便停到了秦縛面前。
車中人掀簾問：“你沒事吧？”
秦縛怔了兩秒，問機械音，“他是誰？”
機械音很無語，陰陽怪氣地說：“真是有緣，他是希明的三弟，劄慕禮。”
紮墓裏？這是什麽奇怪的名？
劄慕禮借著月光先是看清了秦縛身上的衣服，怎麽那麽像他給他姐準備的衣服？
隨後視線上移看到那張臉，劄慕禮傻了好幾秒，道：“上車。”
秦縛也不客氣，說上就上，還不忘對機械音說：“用不著你弄身份了，我自己來，反正我留下了。”
機械音：……
秦縛記著吳濁教給他的一個道理，如果不能護好一個人，那就讓他變得更強。他要讓餘褚變得更強，這樣希明才能後顧無憂，安穩地做她的皇後。
餘褚突然多了一位國師，據說是三皇子的舊識，兩人聯手僅用了兩年便將餘褚建設的愈發強大，甚至隱隱趕超根基深厚的大寧。
當初那位嫁去寧朝和親的希明公主要歸鄉探親了，民間口口相傳，若不是餘褚如今國力強盛，那寧朝皇帝怎可能讓她回來。
消息很快傳到了宮裏，彼時秦縛正坐在房頂上，奴婢們已經見怪不怪，習慣了他各種奇怪的小動作，反正他也不會受傷，私下便說國師永遠不走尋常路。
聽到希明要歸鄉的消息時，國師難得失誤，從房頂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胳膊，被劄慕禮剝奪了接行的權力。
歸鄉那天，熱鬧非凡。
極長的馬車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可見寧朝皇帝對比有多重視。
希明坐在馬車裏，若有所感，掀起帷布向外望去，只看到高大的城樓，上面空無一人。
她說不清是何心情，正欲放下帷布，帷布上倏然出現一片陰影。
一人跟在車邊，笑著叫她：“娘娘。”
希明回頭，看到記憶中那張臉。
“屬下來接您回家。”
一如初見那日，
送她出嫁。
——正文完結——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心中的oe，目前看是我滿意的結局。給他們一個相對平等的身份，一個再相遇的機會，剩下怎麽走，看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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