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棄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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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無月,長靴踩在冰面,吱嘎作響。她擡頭看過去,之間宋璟軒踏雪行來,仍表情都似被凍住,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墨銀殤放下撥火用的朽木條,面色含笑:“七爺也來越像個帝王了。”宋璟軒冷哼,自進得屋內,裏面只有一張陋榻,一張座椅,他在榻上坐下來,見墨銀殤站著半天不動,忍不住出聲:“茶!”墨銀殤攤手:“沒有。”

宋璟軒只坐在榻上,再不言語。嗅到他身上酒氣,墨銀殤始出外尋了幹凈的雪,以屋中陶罐盛好,架在火盆上。她坐在火盆旁邊,見他足上靴子都沾濕了,不免又起身替他脫靴。他不知道在外面晃了多久,質地絕佳的鹿皮靴子竟然都進了水,鮮嫩的腳趾俱泡得發白。墨銀殤將他的靴子放在火盆旁邊烘烤,再回身將他的雙腳捂在懷裏,語帶薄責:“大冷的天,你就別亂跑了。回去又要生病!”一雙腳捂在她胸前,隔著裏衣單薄的衣料,漸漸地有了知覺。宋璟軒看了她一陣,冷不防一腳將她仰面踹倒。墨銀殤大罵一聲,爬起來就要揍他。見他雙目通紅,不自覺地又收了拳頭:“幹嗎?你要哭啊?”她倒是樂了。宋璟軒再次狠狠地踹她,每一下都用盡全力:“你就是信不過我,信不過我能護你一世周全,你何必這麽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你這樣做了我的皇帝之位就當真做得穩了嗎?!”

踹了十餘腳,他猶不解恨。他赤著足,踹過去也不痛。墨銀殤見他累了方握住他的足踝,眼裏含著淚,話卻不痛不癢。“地上涼,去被子裏捂著,我烤幹鞋子給你。”

那一瞬間,宋璟軒想撲過去掐死她,但又覺得應該掐個半死,然後再炮烙、淩遲、生煎……熊熊怒火之後是瞬間的無力,他恨自己不爭氣,這種女人,就應該砍斷手足、拔舌挖目,放在床上一輩子任由自己擺布。

可是沒有了手,墨銀殤再也不會幫他暖腳;沒有了足,墨銀殤再也不能帶他騎馬;沒有了舌,她再也不會說那些混賬話……沒有了任何一樣,墨銀殤,都不再是墨銀殤了。

這才是她最後的底牌,他想放聲大哭,又想仰天大笑,最終他只是垂首站在她面前,那一晚他穿了一身淡金色的便裝,袖口領角滾著長白山獺狐毛,雍容無匹。這麽赤足一站,又多了三分風情,端麗絕世。墨銀殤就這麽仰望他,被他一把攬入懷中,狠狠地,仿佛想把她揉入骨髓。

墨銀殤淺笑:“可是陛下您呢?謀朝篡位,陛下,您說像我們這樣的兩個人,”她笑出聲,十分自嘲,“配談感情嗎?”

宋璟軒覺得冷,那寒氣從毛孔滲透全身,徹心徹肺地冷。是的,何太後包括一眾朝臣都不信任墨銀殤,可墨銀殤又何嘗信任過他?他傾身抓緊墨銀殤的衣襟,一身戾氣,字字咬牙切齒:“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這一輩子你都得呆在我身邊,不管你玩什麽花樣,你休想殤開我墨銀殤,你休想!你若敢走,我必誅你九族,哪怕浩國國破家亡!”

這番話說得太認真,墨銀殤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她聲音很輕,像一根鵝毛輕輕搔過耳際:“我在和你講道理,你不能每次都說不過就耍賴。算了,地上冷,去榻上捂好。”宋璟軒捧著粗瓷杯坐在陋榻上,那被子是西風詩澤從昭華殿裏拿過來的,她為了做足表面功夫,這被子倒是不錯。他雙足在地上站了一陣,本已冰涼,這會兒又回覆了一絲暖意。地上墨銀殤翻來覆去地烘烤那兩只鹿皮靴,背景是火焰熊熊,這讓他覺得墨銀殤十分溫暖,不由得又出言喚她:“你過來。”

墨銀殤將靴子略略放遠一點,防止被火舌舔到,擦了手行到榻邊方道:“怎麽了?”他將瓷杯擱了,雙手放進她棉衣裏層,垂著眼簾面無表情地道:“我想了。”墨銀殤含笑握著他的手揉搓了一陣,終於起身關好房門。宋璟軒像是餓了很久一樣,有些迫不及待。墨銀殤先前沒什麽興致,便由得他胡為了。他去扯墨銀殤的褲子,墨銀殤將錦被拉過來替他蓋好,見他解自己衣裳,又低聲道:“時間不多,你撿用得著的一畝三分地脫罷。”

宋璟軒冷哼了一聲,將她脫了個精光,自己倒是只褪了長褲。他來得有些粗魯,墨銀殤低哼了一聲,也由得他去了。

陋榻吱嘎作響,地上燃著火盆,木柴燒得正旺。他的雙手在她胸前游殤,先前有些涼,慢慢地開始火熱。墨銀殤竟然覺得很舒服,她低低地呻吟,宋璟軒攻勢更兇狠了些,她低聲喚:“璟軒。”

開始宋璟軒不應,後來卻也漸漸忍不住,在耳邊應和她:“嗯。”垂眸見她臉色如染煙霞,他心中一軟,聲音更柔,“銀殤,我答應只要我在世一天,就護你一天,護墨家一天,後世子孫的事,誰管得了那麽多呢?你乖乖的好不好?”

墨銀殤攀在他肩頭,眸若春水,只笑不語。情-欲-之事,她幾度淺嘗,但第一次這樣酣暢淋漓。她躺在錦被裏,久不欲動。宋璟軒俯在她身上,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半晌她才拍拍宋璟軒:“該回去了。”宋璟軒冷哼一聲,又擁著她躺了一陣,始起身開始整衣。墨銀殤披了外衣,伺侯他穿靴,他見她衣下風光,不免又生了心思。墨銀殤卻只是笑:“如此饑渴難耐,你的賢妃都不餵你的嗎?”

宋璟軒仍是冷哼不答,他不喜那女人行事狠毒,每每便稱要多與其培養感情,雖在昭華殿留宿,卻並不與她同榻。他吃準了那西風詩澤乃大家閨秀,這樣的女人不可能主動向男人求歡,是以每每以表面的恩愛周旋。

那西風詩澤果是羞於提及,每日裏若有若無的挑逗他也只作不知,冊妃這麽些日子,竟沒能真正近身。思及此處,他更覺得墨銀殤沒良心,自己沒骨氣,不由得悻悻地穿了靴,一臉怒容地離了水萍宮。

宋璟軒這次悄悄過來水萍宮,本已十分小心,但此事仍被別有用心的人給看了去。他一直不肯廢除祿柔皇後,西風詩澤幾度旁敲側擊,他就是不露半點口風。西風徹再度向宋璟軒施壓,宋璟軒不為所動,然何太後卻是再坐不住——如今浩國國力已經非常衰弱,再經不起任何爭鬥了。

這日下午,她領著侍衛入了水萍宮。當日天晴有風,墨銀殤將房中睡榻的木板搬到院中,看書曬太陽。見到何太後她並不起身:“太後,別來無恙吧?”

何太後並不多言,只略一揮手,便有幾個身強力壯的侍衛上得前來,不由分說地架起墨銀殤,端了一杯毒酒就灌。“滾!”墨銀殤一腳踹翻那個侍衛。何太後冷聲道:“墨銀殤,本宮知你舌燦蓮花,但今日不讓你開口,看你還有什麽花樣!”她正欲命人再灌,突然張青躍墻而入,再次將人踹翻。

何太後心中暗驚——她調集侍衛到此不過頃刻,如何張青就得知了?正思索間,墨銀殤在張青的幫組下已然掙脫了幾個侍衛的束縛,她躍上院墻欲逃,望了望墻外張弓搭箭的弓弩手,不由得又苦笑著反轉。正欲開口,宮外一陣喧嘩,是宋璟軒領著人到了。

宋璟軒得到黃公公急報,又驚又怒,忙不疊帶人趕了過來。他上前摸摸墨銀殤,見她四肢俱全又松了口氣:“母後,您這是幹什麽?”

何太後心中也是驚惱——這些侍衛都是她的心腹,這事是如何走漏風聲的?她卻不知宮中人脈的重要,大凡事情總是奴才去辦的。她一調弓弩手黃公公便得了消息,甚至連她手中的毒藥得自何處這些奴才都能夠打探得清清楚楚。此時她也無暇多想:“王上,母後在替你做一件你早就應該做的事!既然王上來了,”她向端著毒酒的太監示意,“那麽這杯酒,就由王上親自賜下吧。”

宋璟軒與何太後對視,何太後是下定決心非除去墨銀殤不可,當下逼視宋璟軒,沈聲道:“看來王上始終是顧念著舊情,如此……就請王上先回宮歇息吧。”她話音剛落,幾名侍衛行至宋璟軒身邊,齊聲道:“請王上回宮。”

宋璟軒雙拳緊握,如今他是這浩國名義上的君主,可是這浩國政事,他全然無法做主。他側目相望,墨銀殤衣上濺了泥漿,發鬢散亂,但不見絲毫狼狽。她嘴角微挑,眸若春水,盈盈顧盼間,三風風情七分邪魅。

“好。”宋璟軒開口,連風聲都靜默,“母後言之有理,墨銀殤乃朕的皇後,這杯酒,就由朕親手賜下吧。”他左手斂袖,右手執壺,將空杯斟滿。墨銀殤靜靜凝望他的手,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五指修長,指尖嫩紅如玉,細膩的肌膚下隱隱可見淡青色的脈絡。

他舉盞望向墨銀殤,淺笑中帶著深重的自嘲:“你想笑就笑吧,古往今來,青史上可曾有過如朕這般窩囊的帝王?”墨銀殤雙手交握,面上笑容暗淡暖陽:“所以我若是你,今日定然不會前來。”

宋璟軒執杯而立,語聲溫柔:“所以你不是我。”他擡眸看墨銀殤緩步行來,那身百鳥朝凰的宮裝耀花了眼,他臉上的笑容,如同未曾著色的畫卷,“所以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永遠都不會明白我。”話落,他舉杯遙敬墨銀殤,募地仰頭,飲下杯中酒。

“璟軒——”何太後淒厲的喊聲響起,太監、侍衛驚慌失措,場面一片混亂。墨銀殤奔上前來,一腳踹開抱住宋璟軒的何太後,伸手點了宋璟軒胸前的幾處大穴,不由分說地伸手掏挖宋璟軒喉頭。宮中已有人去傳禦醫,宋璟軒一陣狂嘔,他也納悶——戲臺上才子佳人最後的話別無不唯美淒絕,何以到自己和她身上就這般形容狼狽呢?

墨銀殤卻不管這些,待他吐得只剩下胃中黃液,便從懷裏摸了顆解毒的藥丸餵他咽下。這藥丸是她為防備西風詩澤備下的,不想竟是宋璟軒用上了。

宋璟軒吐得全身乏力,但何太後有心置墨銀殤於死地,用的藥自然不是什麽善茬,墨銀殤急遣人回墨家去請秦之炎。這時候禦醫也已趕到,墨銀殤不讓他們搞什麽十人共診:“別浪費時間,立刻施針,護住王上心脈!”

這一番折騰,直忙到三更天,宋璟軒所中之毒因處理得當,倒是無性命之憂。只是餘毒就要慢慢清除了。這事將何太後嚇得不輕——自他生母去世,宋璟軒是她一手帶大的,在她的記憶中,這從來就是個孝順的孩子,她萬不曾想他會做出這般驚人之舉。如果宋璟軒發生意外,她根本就不能想象自己會如何。於是,此事之後,墨銀殤一事,她再不想過問了。

墨銀殤倒是守著宋璟軒,西風詩澤恨得咬牙切齒,她此時方有些明白宋璟軒對祿柔皇後的感情沒有她想象中那麽簡單——他能為墨銀殤而死。

那時候墨銀殤在水萍宮喝茶,不多時卻見那周公公慌裏慌張地跑來:“大當家,不好了大當家。”他跑得氣喘籲籲,“昭華宮……賢妃娘娘,將您以前的那個叫清婉的宮女的腿給打折了。”墨銀殤緩緩站起身,聲音冰冷:“你說什麽?”

此事一出,何太後自然第一時間趕去了昭華宮。西風詩澤還在發脾氣,何太後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如何不知西風詩澤是向墨銀殤示威。然而這一招終是過了,她開口命人將清婉擡下去,語聲帶了些委婉的勸說之意:“藏詩,你……你不該同一個下人計較的。”

西風詩澤在她面前還不敢太過放肆,當下又笑:“是藏詩處事不周,不當驚動母後的。”何太後嘆氣,她深知墨銀殤的為人,此事斷難善了。但此際正是用人之計,也不能得罪西風詩澤,終不好再言。出了宮,她倒是給張青招呼了一聲:“找個禦醫給那丫頭看看,不能讓人死在宮裏。”張青剛剛應下,又接到宋璟軒的旨意。宋璟軒派陳忠查看清婉的傷勢,心中也知道墨銀殤必不會同西風詩澤甘休,遂急調張青加強水萍宮的護衛,嚴防墨銀殤潛出。

而張青領著人去往水萍宮時,墨銀殤也在等他。見到墨銀殤,他仍是下跪行禮:“娘娘。”那時候墨銀殤在冷宮也呆了數日,卻仍是氣度卓然,不見任何頹勢:“張統領,這一跪,墨某可不敢當了。”

張青一滯,仍是跪拜不起:“娘娘,陛下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您就不能……”

墨銀殤不想聽他多言:“張青,自你母子二人入到洛王府,墨某待你二人如何?”張青再拜:“如同再造。”墨銀殤負手而立,神色嚴肅:“如同再造不敢當,不過起碼墨某從未半點為難過你們母子,你母親的醫藥、穿戴,日常起居,墨某從未有半分苛刻,你承認否?”張青點頭:“娘娘恩德,張青謹記。”墨銀殤神色略微緩和:“那麽如今墨某有一事相求。”她不待張青多言,一口氣將話說完,“清婉與我情同姐妹,我希望她有一處安身之所。”張青微皺了眉,他能聽懂墨銀殤的意思:“但憑娘娘定奪。”

墨銀殤搖頭:“我已無權定奪。但是你如今是王上身邊的紅人,求一個宮女不在話下,且發生了這種事,你若開口,陛下必允。我只希望,你能像我待你母子二人那般待她,若她願嫁你為妻,我無話可說。若她不願,但憑她意。”

張青伏在地下,不敢擡頭:“兒臣遵命。若她不願,兒臣願視她為同胞妹妹,永遠看護。”墨銀殤點頭:“退下吧。”

彼時昭華殿已經只餘幾盞風燈,宮人大部分都歇下了。朝喜在外面草木隱蔽處等得凍成一團,他在水萍宮對墨銀殤死心塌地,墨銀殤自是知恩圖報的人,他見到一身夜行衣、蒙著面只露了兩只眼睛的墨銀殤,不由有些驚懼。墨銀殤聲音極低:“聽到裏面響動,你馬上沖進去,不管用什麽方法都要沖進去。王上在哪,你就往他身邊蹭,記住,你進去是為了提醒王上有刺客。”朝喜一頭霧水,而片刻間,眼前已經空無一人。他等在昭華殿外,小心躲避巡視的衛隊,心中忐忑,墨銀殤對昭華殿再熟悉不過,她從地道行進去,出口在昭華殿內的馬廄裏,裏面養著宋璟軒送她的那匹汗血寶馬。她冒頭的時候還差點被馬踩到。昭華殿的寢宮裏,墨銀殤打昏了守夜的宮女,裏間鳳榻上只有西風詩澤一人安睡。她伸手將她拍起來,她睜開眼,半晌方一聲尖叫:“有賊人!”

墨銀殤淺笑,將她從榻上拽起來,一腳踹到地上。墨銀殤將她拉起來,見她披頭散發、驚怖欲絕的模樣,不由得好笑。她卻也不多言,自將西風詩澤一條玉-腿-搭在榻上,左腿一踏,用力踩下去。骨骼斷裂的脆響,西風詩澤再度慘叫,這一聲慘叫,開始引來侍衛。

墨銀殤不慌不忙地放了她,聲音隔著面紗,猶自帶笑:“答應我護我的人周全,你違背了對我的承諾。我不相信因果循環,所以報仇這事,還是親力親為得好。”

墨銀殤跳到院中,宋璟軒已經披衣而來,張青還未到,一隊侍衛拔刀相向。墨銀殤轉手取了背上的弓,侍衛見她拿箭,立時就上前欲阻攔。沈天風以為墨銀殤想要射殺宋璟軒,自是盡力相擋。而墨銀殤挽弓上箭,瞄準宋璟軒,一箭射出,徑直釘在他臉旁的柱子上,宮中一片嘈雜,眾人皆驚叫:“護駕、護駕!”

墨銀殤作失手狀,躍上屋檐,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裏。她沒有回頭,她知道這一箭已經足以令朝中大臣和太後全心維護這個皇帝,將怒氣引到自己身上。

宋璟軒,唯有這般,才能護你周全。

張青帶著弓箭手趕到時,西風詩澤已被人擡到榻上,禦醫匆忙診治,人已不知去向。

而這時候,宮裏已經翻了天。首先是昭華宮入了刺客,賢妃西風詩澤的腿被人打斷了,她一口咬定是祿柔皇後幹的。宋璟軒也有些疑心,那時候光線不好,他又站得遠,不可能對兩個蒙面黑衣人有印象。但是那個人挽弓搭箭的樣子,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沈著臉,心裏卻也在琢磨,如今若承認刺客是墨銀殤——雖然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個家夥,但一旦承認,西風徹如何肯與她甘休?他立刻派張青圍住水萍宮,不多時張青來報:“父皇,兒臣搜遍了水萍宮,並不見母後蹤跡。”

宋璟軒將唇都咬出了血,她終於還是拋棄了他,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養不熟的白眼狼!他想了一千種方法,要捉住墨銀殤啃其骨、飲其血、寢其皮。可他最後只是靜靜地站在昭華殿裏。

這代表天家權勢的宮闈仍然人聲喧嘩、燈火輝煌,他卻有一種孤家寡人的錯覺。他得到了萬裏江山,失去了那方拭淚的翠袖。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透過雪夜仿佛也沾染了徹骨的寒涼:“立刻派人圍住墨家大宅,三日之後,屠盡墨家全族。調派三萬軍士向西連夜追趕,凡敢匿藏反軍者,誅七族。畫二人畫像昭告天下,墨銀殤首級懸賞十萬兩,沈天風八萬兩……黃金。”

張青悚然:“皇上!也許娘娘是被挾持的……”宋璟軒負手而立,姿容傾世:“速去。”看見通輯令,墨銀殤知道這次宋璟軒是真的氣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願以一己身,護君一世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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