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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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軒醒來後看見墨銀殤在身邊,便踏實了許多。墨銀殤卻在翻看案上的折子,那些折子裏有不少是當初反對冊她為後的,她將這些冊子全部揪出來,陳忠有些為難——歷朝章約,後宮不得幹政,但他不敢出言提醒。墨銀殤倒也沒多少怒意,官場如商場,現實得很,也怪不得這些人,她將陳忠喚了過來:“陳公公,這些折子,已經有些日子了吧?陛下怎的不處理呢?”陳忠小心翼翼地討好她:“朝臣畢竟是外人,如何能明白皇後娘娘的賢德。”墨銀殤很滿意,不過她指的不是這個:“明兒個你遇到上折子的這撥兒人,就這麽說……”陳忠聽得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二人在那裏嘀咕,宋璟軒聲音綿軟:“講什麽悄悄話呢?”

墨銀殤擱了折子,又坐在他榻旁:“好些了麽?”他點點頭,再次看向陳忠,陳忠附在他耳邊偷偷地說了,他也露了絲笑意,將墨銀殤攬進懷裏。“對不起銀殤。”他輕吻她的額頭,這樣道。墨銀殤靠在他胸口,陳忠見二人親昵模樣,自然不好再待,自退了出去。墨銀殤擡頭,唇覆上他的:“艱難成這樣了,怎麽不告訴我?”

宋璟軒一怔,低頭看她,偏生平日裏沒個正形的她也收了笑意,一臉正色。四目相對,生出些繾綣情意來。宋璟軒以食指卷著她的發梢,輕聲道:“我需要一點時間銀殤,最多三年,”他以下巴蹭蹭她的頭頂,說不盡的濃情蜜意,“如今……我寄人籬下,本不該將你留在身邊。可是我……”“你若斬了我的頭,他們也就安心了。”

宋璟軒又有些發怒,他身子不好,又剛剛醒來,一怒之下難免就咳嗽。好在何太後下藥很小心,只是令他昏睡了兩日,她本想借此機會除掉墨銀殤,倒真沒想把宋璟軒怎樣。墨銀殤替他捶著背,他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銀殤,你真的就這麽看我嗎?”墨銀殤端了熱茶替給他:“不,我信你。”

墨銀殤安分地呆在昭華殿,宋璟軒無事都會過來留宿,實在熬夜睡晚了,就在自己的寢宮歇下,西風詩澤那邊他一次也沒去過,聖寵,是不能獨霸的。墨銀殤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何太後已經數次示意墨銀殤,宋璟軒必須納妃,且眼下已經有幾位大臣家中有適齡且品貌均佳的女兒,其中一位更是封疆大吏。

墨銀殤仍是淡笑:“臣妾謹遵太後懿旨。”

可是畫卷到了宋璟軒那裏,仍是毫無動靜。何太後不由也著了急——人在不同的位置上,想法是不一樣的。傅廣陵誅殺沈雲飛、擁宋璟軒為帝,是為形勢所逼,一則宋璟軒是他的骨血,二則沈雲飛兵法老辣,勝之不易。可如今他手握重兵,如果政局遲遲不定,他還會一心臣服於宋璟軒嗎?

邊關西風徹封地富饒,這些人兵強馬壯,如不能拉攏,他必生異心。畫卷一副一副被退了回來,何太後已經不知道拿這個“兒子”怎麽辦。對墨銀殤也就更加怨恨,蘇妲己覆商,武則天謀慕容,女子多智,本就是妖邪。

昭華殿中景色亦是不錯,宋璟軒格外偏愛此殿,也就將墨銀殤安置在此處。宮中亭臺錯落,寒梅次第。浮水清澈,游魚往來。沈折的白石小徑蜿蜒其間,玉欄半人高,堪堪可見水中美景。

那白石小徑之下竟然另有旋機,背面漢白玉上刻嫦娥奔月、敦湟飛天,後宋璟軒登基又偷偷命工匠趕制了百鳥朝凰。

在此處看彼處倒影,水波橫流,每一個紋路都經過獨出心裁的牽引,直令畫面栩栩如生。看不出奢華,勝在精巧。

何太後憑欄站了許久,見那畫面也是讚不絕口:“王上對皇後,真是費了不少心思。”

墨銀殤只是微微躬身,她對何太後的印象已經急劇轉惡,態度自然也就好不到哪去:“皇恩浩蕩,銀殤惶恐。”

何太後倒是極親熱地握了她的手:“別這麽說,你墨家也是浩國的功臣。”

對她突來的轉變,墨銀殤很有些懷疑——像是當年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時候,那只雞的心情。但何太後很快挑明了來意:“今日哀家不過就是過來看看皇後,這宮中皇後畢竟不熟,平日裏也沒個熟人可以說說話。這是哀家娘家的遠房侄女兒,平日裏倒也伶俐可愛。”從她身後走出一個女孩兒,大家閨秀,像是被花匠精心培植的名花,舉止得體、進退有度、美而不艷。但是大凡時常修剪的名花,總是太過刻意,中規中矩,美則美矣,終歸失了那分自然野趣。“小女子何巧巧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她福了一福,禮數周全、儀態大方。墨銀殤恰到好處地伸手扶起了她,心中暗嘆,怎麽會有人生來就如此像皇後呢?

何太後仍是淺笑:“皇後,這丫頭生來便是個可人的。”她揮手讓這何巧巧退下,墨銀殤看著她步態娉婷、行若晚風扶柳,就深感老天不公。何太後幾乎是帶了些請求的意思,“銀殤,她是安昌侯的孫女,哀家向你保證,她絕對不會動搖你皇後的地位。不論將來如何,你永遠都是我浩國王朝嘉興帝的皇後。”

她神色真誠,語態懇切,是個人都能當真。墨銀殤心中卻冷笑——若幹年後,你把老子刻牌位上,自然是千秋萬載的皇後了。不過她面上仍是帶笑:“這孩子瞅著是不錯,家世也合適。臣妾沒有意見。”

何太後聞言欣喜:“好孩子,母後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只是王上還小,固執得緊。你看能不能在他面前……”墨銀殤點頭,毫不遲疑:“應該應該。”何太後聞言仍是不放心:“明日本宮於天蘭閣設宴,莫若你邀王上同席,我們一家幾口也該找個日子聚一聚了。你畢竟是這後宮之主,老是待在宮裏也不像話。”墨銀殤暗笑——這明顯就是想讓宋璟軒見見那何巧巧吧?她卻仍點頭:“一定一定。”

何太後也不勞她送,裊裊婷婷地殤開了。墨銀殤舉一枚果子遠遠擲進水裏,那副百鳥朝凰被模糊成一片水紋。她倚著欄桿,驀然發現自己竟然在嘆氣。

夜間,宋璟軒仍過昭華殿留宿,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積雪未融,新雪又落。他穿了白色的狐裘,縱有陳忠撐傘,肩頭也落滿了雪。雪地裏昭華殿的人跪了一地,墨銀殤卻已經酒醉不醒了。宋璟軒將眾人俱都一番薄責,卻也知道那個家夥聽不進去勸。進得房內,見她已然安睡,凡中不免一寬。俯身卻發現她眼角那不易察覺的淚痕,眉頭微蹙,在榻前站了一陣,許久方自行脫靴上了榻。墨銀殤睜開眼睛看了他一陣,終是醉得厲害,也不甚清醒。宋璟軒回身抱了她睡下,她倒是順勢在他嘴上親了口,似是認出他來,十分歡喜:“七爺!”宋璟軒輕柔地應了一聲,仿佛回到還是王爺的時候,雖然行事小心但也少了這些權利的束縛,心中升起些甜蜜來。

他低聲嘆氣,想自己也是血性男兒,如何就被她養成了這般。墨銀殤卻不管這些,八爪魚一般緊緊攀附著他。他在她額上輕啄了一記,這些天墨銀殤倒是特別聽話,沒惹出什麽亂子。他擔心她過不慣這宮闈中寂寞枯燥的日子,因此總格外寵愛她,凡有什麽有趣的物什,也總是第一個想到她。但凡有空也都會過她這邊,在榻上更是全力以赴,總想著先將她餵飽,免得她又生什麽事端。

他輕輕解著繁覆的龍袍,一手摩娑著她衣料下光滑的肌膚。她在這宮中閑置了些日子,身子竟然又豐腴了些許,他一路撫摸下來,十分滿意。

今夜墨銀殤十分熱情,水蛇一樣纏他。他有些怕,或者這家夥每次示好總是別有所圖,他埋進軟玉溫香之中,平覆自己的雜念。

待恩愛之後,宋璟軒有些疲累,與墨銀殤交頸相擁著睡去。墨銀殤睜開眼,暗淡的燭火調和著夜色,光線粘稠。她眸中寶光流轉,不見一絲迷醉之色。

梆子敲到四下,宋璟軒醒來,見墨銀殤轉著幽黑的眸子怔怔地盯著他看,不由又笑:“夜夜同宿,還沒看夠?”“七爺,不是我一個人的,自然看不夠。”宋璟軒察覺到她話裏有話,不多言,自攬了她繼續養神。

天蘭閣內置暖房,養各種花卉。今日宮人主要陳列各色梅花,猶以金錢綠萼梅最為奪目。水晶的珠簾堪堪撩開,那花香已經迫不及待地撲面而來,沁人肺腑。何太後已備好酒水果點,見宋璟軒過來,眼中也露了絲慈愛之色:“皇兒來了,坐。”

宋璟軒握著墨銀殤的手在主位上坐下來,宮人開始上菜。暖盆燒得太旺,薰暖了隆冬的風。墨銀殤舉杯,但見繁花次第、爭奇鬥艷,恍然如春。

何太後的目光卻在宋璟軒身上停留,宋璟軒依禮敬了酒,又敘了些閑話她方笑道:“有花有酒,怎可無歌舞呢?”她擊掌三聲,絲樂漸起,一群著白色紗衣的舞姬邊跳著荷葉舞邊入了殿中。因在太後鳳駕前,著裝、舞步都以優雅、端莊為主。宋璟軒小時候就是個荒慕容王爺,混跡市井,可算是看盡了人間艷色,哪會把這個放在眼裏。可他也不想掃了二人的興,眼見得今日何太後不曾尋釁,墨銀殤也算安分,席間氣氛難得和睦,他握了墨銀殤的手,輕輕地合著拍子。

而宋璟軒卻是錯看了墨銀殤,她之所以安分,是笑瞇瞇地期待著美人登場呢。果然舞不多時,琴音漸低,只見一眾舞姬之後現出一名著紅色舞衣的美人來,不是昨日那巧巧是誰?

這一身紅衣太過惹眼,她的舞技本也不錯,甫一現身即壓了全場。宋璟軒又不傻,如果說這時候他還看不出何太後的用意,那可就是裝傻了。他埋頭吃酒,面有不悅之色,礙著何太後,不好發作。於是整個席間,他眼觀鼻、鼻觀心,不論那巧巧如何賣力討好,始終連眼皮也不撩一下。

及至出了天蘭閣,宋璟軒沒個好臉色,墨銀殤這個同謀也有些訕然。他大步往前走,墨銀殤摸了摸鼻子,很自覺地尾隨其後。宋璟軒一直待她走進昭華殿方才大光其火:“你就那麽希望把我推到其他女人的榻上?”宋璟軒想要尋東西過來揍她,左右找不到稱手的物什,只得抽了花瓶裏那枝梅花狠抽了她一記,墨銀殤不吱聲,他又抽了她一記,寒梅冷香微溢,落英四散:“反正你也不願我過來,我日後不過來便是!”

他擲了那梅花枝條,一臉怒容地出了昭華殿。墨銀殤又摸了摸鼻子,天心扯她袖子,壓低了聲音:“娘娘,您快勸勸王上啊!”

清婉也有些著急:“大當家!”

墨銀殤悶悶地撿了那藤條,不出聲。結果不到二更天便有太監過來通風報信——說是王上去了棲鳳宮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又來一個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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