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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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深秋之際,厲風料峭。溫泉水面氤氳著騰騰熱氣,泡進去的那一瞬間,身體的所有寒意都被驅逐。

暖意包圍了祁頌的肌膚,連同她心頭淩亂的思緒——

如果郁落是剖腹產,那麽為何小腹上沒有任何痕跡。如果是順產,那郁落有什麽必要說自己是剖腹呢?

祁頌思索得有些出神。

“想什麽呢?”郁落慵懶地倚靠在她肩頭,擡起手碰了碰她的下巴。

那纖白指尖在溫泉中泡得泛起粉色,有些濕漉漉的。

慢悠悠地輕撓時,牽動的癢意些許填補了祁頌心頭莫名的不安。

她垂眸看著懷裏的女人,那從容又漫不經心的姿態,那在外人面前幾分疏離而少言的模樣。

有解釋自然而然地隨之湧上心頭。

——郁落雖是順產,但懶得費口舌詳細分享生育經歷,於是幹脆應下小花的提問,以堵住對方可能的好奇。

祁頌覺得這個思路有些合理。

心情因此放松下來的一瞬,她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太過在意這個問題,就仿佛心裏一直隱隱在懷疑什麽。

“沒想什麽。”她慢了好幾拍才回答。

在郁落進一步發問前,祁頌率先把人摟緊,垂首蹭了蹭女人濕潤的頸側,“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有點想你。”

這不是搪塞。想念郁落這種情緒,始終濃烈地纏繞在她心臟的每一次搏動裏。

揮之不去,也甘之如飴。

郁落輕抿了一下唇,睫羽微垂些許。

桃桃才三歲多,泡溫泉時間不宜過長。沒多久,祁頌和郁落帶她上了岸。

一旁放著節目組提前準備的浴巾。郁落取來一條裹在桃桃身上,防止她著涼。

祁頌將崽抱起,推開門準備走進室內。恰巧一陣寒涼的風刮來,桃桃頓時哆嗦一下,打了個噴嚏。

郁落眉梢微斂:“我們先帶崽擦幹身體,趕緊換上衣服吧。”

“嗯。”祁頌點點頭。

兩人先把孩子仔細照顧好,而後才顧得上自己。

但許是方才風吹那陣過涼,桃桃最終還是感冒了。到了夜裏,她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鼻尖都紅通通的。

節目組有隨行醫生,很快來房間就診。

看到那身白衣大褂,桃桃連忙往郁落懷裏鉆,可可憐憐地請求:“媽咪,我不想打針。”

郁落揉了揉她的腦袋,溫柔地安慰道:“別怕,不打針呢。讓姨姨檢查一下,開點藥吃就好了。”

桃桃半信半疑,就仿佛以前在打針這件事中上當受騙過。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郁落忍俊不禁,“你和你媽媽一樣,總是這麽怕打針。”

桃桃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說:“遺傳呀!”

這是她最近新學會的詞。

這話說出來,砸進耳朵裏,祁頌的心臟霎時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低頭,看到那張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小臉蛋。

醫生邊做著檢查,邊和桃桃聊天轉移註意力。她笑瞇瞇地道:“寶寶和媽媽一樣都怕打針麽?沒事,姨姨連針都沒帶來,你和媽媽都不用擔心。”

桃桃聞言,頓時擡頭看向祁頌,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媽媽,不用擔心!”

祁頌動了動喉嚨,朝桃桃露出一個笑容,“嗯,媽媽知道了。”

她為自己方才一瞬的想法——或許其實這段時間裏無數個瞬間都隱隱冒出過的想法感到荒謬。

怎麽可能呢?她和郁落分手前,就是個沒有任何生育能力的普通人。剛重逢時,郁落不適應她腺體硬起的羞赧模樣猶在腦海——她以前確實根本沒有腺體和信息素,不存在其他隱情。

既然連人類的生殖結構都不具有,桃桃又怎會是她的孩子。

醫生診斷完,給桃桃開了藥吃。

“這個藥可能會有一點點苦。”醫生提醒,“但是效果很好哦。”

桃桃抿了抿嘴唇,乖乖應下:“噢。”

看她那蔫巴巴的模樣,醫生問道:“怎麽啦,怕打針又怕藥苦?”

桃桃點頭,搬出救兵:“我媽咪也怕苦的。”

“真是你媽咪和媽媽的孩子。”醫生失笑,“兩個人的習慣各遺傳一半。”

桃桃樂顛顛地“嗯”了下,似是為此感到愉快。

祁頌垂眸和坐在沙發上的郁落對視一眼,沒看出對方神情有異常。

雖然怕苦,但桃桃還是不哭不鬧地安靜喝完了藥。

感冒後頭腦昏沈,她早早躺上床休息。

小孩生病時格外需要陪伴,祁頌和郁落也都快速洗漱完,一左一右地躺在桃桃身側,陪她入睡。

郁落用手輕輕拍著桃桃,低聲哄人睡覺。她精致的面部輪廓在充滿母性的愛意之下,顯得格外溫柔。

祁頌看得有些失神。

想到什麽,她用氣聲問:“姐姐,我們要不向節目組請假,不參加明天上午的直播了?”

根據節目組的安排,明天上午將有一場直播。

本期節目錄制所在地“溫泉山莊”不只有溫泉,而是有一套完整的度假觀光體系。各嘉賓們將直播帶領寶寶在山莊裏游玩。

但是桃桃正在生病,祁頌理所當然地覺得可以和節目組請假,讓孩子好好休息。

郁落拍著桃桃的手一頓,睫羽不明顯地輕顫了下。

她唇瓣囁喏,過了幾秒才輕聲回答道:“得參加。”

“我們可以不出去玩......”郁落慢慢補充,“就在房間裏帶桃桃直播一小會兒。”

“否則錄制份量會不夠。”她在祁頌困惑的眼神裏略帶躊躇地說。

祁頌眸光微凝。

“錄制份量”這個詞是郁落第二次提到。

第一次是在之前的綜藝錄制裏——彼時郁落突然進入發熱期,整個人身心脆弱。祁頌想帶桃桃陪郁落一起吃午飯,卻被郁落拒絕,理由也是擔心錄制份量不夠。

祁頌本以為那只是隨口的搪塞。可眼下第二次聽到這個詞,她有些在意起來。

“姐姐為什麽這麽在意份量?”她忍不住問。

上次郁落處於發熱期,卻違背需要陪伴的本能,讓她和桃桃丟下自己去參與午餐的錄制。而這次桃桃生病,以郁落疼愛桃桃的程度,本該毫不猶豫地以女兒為先,卻又再度做了出乎祁頌意料的選擇。

就仿佛有什麽在推著她,讓她不得不做出一些有違本心的決定。

“我......”郁落對上祁頌的視線,胸口起伏略沈。

黯淡的床頭微光下,女人的眼眸裏有不明的意味醞釀起來。

似是無措,又是失落。而那些情緒最後全都化作一點點潤澤的水光,可憐地輕輕搖曳。像是擔心祁頌誤會自己功利,可又暫時無法自我辯駁。

看得祁頌呼吸一滯,霎時拂去所有疑惑,心情全都浸潤在女人眸中那點水光裏。

她伸出手,隔著兩人之間的桃桃,放在了郁落的腰背上。

“我不問了。”她安撫地輕拍了拍女人,將聲音壓低,“我會無條件支持你的決定,別著急,別難過好麽?”

在這份溫柔的讓步裏,郁落眸中的水光只是晃蕩得更深邃了些。

“怎麽看起來更難過了。”祁頌故作輕松地調侃,“姐姐難道不喜歡我支持你?”

說著,她用指腹輕輕拭去郁落眼尾的一點濕潤。

“......再等等我。”幾次深重的呼吸後,郁落終於開口,“等到綜藝結束,就都......”

她的尾音含糊,像是接下來的不便言明。

在女人近乎懇求的目光裏,祁頌的心酸軟得無法思考。她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安慰道:“嗯,我會乖乖等你,別擔心。”

哪怕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也不知道綜藝結束意味著什麽。

等待對她而言就像融入骨子裏一般,無比熟練而習慣。

更何況綜藝只有一期就要結束,答案似乎已經近在咫尺。

隔著桃桃,祁頌微微傾身,將吻輕而小心地落在郁落的唇瓣上。

很克制,但體溫的簡單相觸似乎療愈了兩人心頭湧動的情緒。

郁落漸漸被祁頌哄睡著。

女人的眉梢在睡夢中不安地輕蹙起來,像是心裏一直承受著什麽,即使再堅韌,偶爾也會不堪重負。

祁頌伸出手,緩緩將郁落的眉梢撫平。

窗外的月光朦朧而寧靜。一大一小都已陷入睡眠,只餘祁頌一人獨自在這靜謐的夜晚裏放縱思緒。

認清自己後的這段時間,她太過幸福。不假思索地沈醉在唾手可得的甜蜜裏,而對尚未解開的謎團避之不及。

她的心情沈浸在每一份對視,每一次親吻,每一場歡愉裏,在那些瞬間中不斷沁出清甜。這份清甜對她長久以來孤獨的內心來說不僅是種撫慰,同時也是場盛大的蒙蔽。

桃桃本該是橫亙在她們之間的,明顯且重要的、按理來說完全避不開的問題。

這不僅關乎桃桃的出生,還牽涉到郁落當初為何不惜開出一億也要她簽協議上娃綜,牽涉到郁落為何那般在意錄制份量,甚至可能牽涉郁落害怕被標記的原因......

如此種種,牽一發而動全身。似乎只要弄清這一點,一切就都會撥雲見日,徹底明晰。

可是她不曾問,只是將桃桃視如己出地對待。

郁落也不曾提,對此諱莫如深。

她們之間竟就不明不白地維持這種微妙的緘默與平衡。並且也似乎沒有因為這份避諱而影響感情。

郁落或許有不可言說的秘密,以至於不能說出口。那自己又為什麽一次都不敢問,甚至連試探不曾?祁頌第一次願意深入思索這一點。

思來想去,好像本質在於......她隱隱在害怕。

眼前的幸福仿佛是她曾用盡一切祈求來的,以至於一旦獲得,就迫不及待地沈浸其中。生怕會有預料之外的事情擾動當下,擔心所謂真相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就會讓這份幸福化作泡影。

以至於她不敢探索,駐足在真相的邊界線上。

越往深處想,思緒愈發搖搖欲墜,逐漸陷入一種無垠的不安和痛癢裏。

睡夢間,郁落感覺有人從背後貼上來,將自己抱得很緊。

“姐姐。”有人眷戀地輕輕呢喃。

“你想我了?”郁落在濃重的睡意中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

似乎對答案很安心,她沒來及聽那人的回答就再度栽進睡眠。

祁頌睡得晚,早上醒來時恰好看到郁落正在床上支起小桌子。

“醒了?正好吃早餐。”

明媚的陽光中,女人清泠的面容顯出幾分柔和。擡眸含笑望來時,似能拂去所有起伏的隱晦,只餘綿延的皎潔。

便如冬日落雪。

祁頌微怔地看著她,後知後覺應了聲:“好。”

桃桃感冒未退,還有些暈乎乎的。

郁落耐心細致地餵桃桃吃完早餐,餐碟裏還有一份切塊的桃子。

生病期間適量吃水果有助於小孩補充維生素。郁落用叉子叉了一塊桃子,遞至桃桃嘴邊。

桃桃凝視著那塊桃子,擡手指了指自己:“吃桃子,補桃桃。”

說完,她一口將桃子咬下。

郁落莞爾:“沒錯。”

咀嚼吞咽後,桃桃接著方才的話說道:“吃可頌,補媽媽。”

祁頌微頓,意識到桃桃是指自己名字裏的“頌”字。

“那媽咪呢?”她笑著隨口問。

“......”桃桃苦思冥想,一時沒在腦袋裏找出含“落”字的食物。

她的小眉毛漸漸皺起來,唇瓣微微張開。

“我和媽媽都有,但是怎麽沒有媽咪的......”

許是正在生病,桃桃的情緒變得脆弱。

平時從來不哭不鬧、活潑開朗的小孩竟因這個簡單且不重要的問題而忽地難過起來。

“找不到媽咪......”她說話時作了省略,以至於產生了一些歧義。

這份歧義反過來讓她感到更加低落。

“媽咪?”

桃桃朝郁落伸出兩只胳膊,迫不及待想要抱抱。那雙肖似郁落的大眼睛裏蘊了可憐的情緒,就像苦苦找不到青蛙的那只小蝌蚪。

郁落微怔,繼而伸手把桃桃抱進懷裏,溫柔地哄:

“怎麽不開心了?沒關系,含‘落’字的食物確實不常見。媽咪和媽媽以後多帶你到處吃好吃的,說不定哪天就遇見了呢。”

“......好。”桃桃糯糯應了一聲,緊緊圈著她的脖頸不放手。

還低下腦袋,小狗似的嗅著她頸間的香味,像是試圖在其中尋到一點安心。

郁落被弄得肌膚有點癢,但還是忍住,微微仰頭,任由懷裏女兒用自己的方式恢覆情緒。

片刻後,她擡手輕輕拍了拍桃桃的背部,“好點了麽崽崽?”

桃桃慢吞吞地答道:“還是有點想媽咪。”

“嗯,媽咪抱著你呢。”郁落柔聲說。

祁頌在一旁看得呼吸微滯。

桃桃向來樂觀天真,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桃桃展露出這種情緒。

但讓她怔楞的不止在此,也不純粹因為桃桃的表達方式和情感需求和她高度相似。

最荒唐的是,她竟心頭微酸,就仿佛在感同身受。

郁落還忙著安撫崽,卻感覺另一個也忽然從身後貼過來,於是她身體前後都是柔軟的溫度。

在一大一小充滿需要的纏抱裏,郁落動作頓了一下。

還在郁落懷裏蹭來蹭去的桃桃,突然發現媽咪的肩頭多出一個腦袋,占據了她的位置。

她和祁頌大眼瞪小眼地對視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問:“媽媽?”

那既可憐又帶了點占有欲的目光就仿佛是在說“媽咪正在安慰我,媽媽能不能等等再來”。

祁頌眨了眨眼,頭一次不想讓小的。

她誠懇地溝通:“可是我也想你媽咪了。”

聞言,桃桃的目光頓時染上一點同病相憐的意味。思索幾秒後,她最終大度地點點頭,糯聲道:“好吧。”

她不再亂蹭,趴在郁落的另一個肩頭。

身體被兩只和諧地分配並占據,郁落只好一動不動地配合。

在靜謐又溫熱的相貼裏,她感到一種晦澀的幸福。

dbq我來了!明天晚上也會繼續更!

這本到現在剩下的讀者其實不多了,同時也已經進入揭曉期。我希望不辜負為數不多的寶子們的等待,把尾巴部分好好寫完,不想忙碌間草率湊字,所以最近更得確實有點慢(滑跪)。

(剛升學真的有很多事要處理,也對新環境感到不太適應,不是故意拖更,希望大家能諒解一下嗚嗚。有空的時間都在碼字,真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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