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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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後,祁頌有些淩亂地站在原地。

她以為郁落會有所解釋,卻見對方一言不發,毫不拖泥帶水地咬完就轉身走。

看著郁落的背影,祁頌莫名其妙地產生一個念頭——

她好像生氣了。是不是該哄?

這個念頭很不合理,但也很霸道地占據她的心思。

以至於祁頌自己都還沒想清楚為什麽要哄,以及該哄什麽,便已經快速伸手關了客房的燈,擡腳就跟著郁落往主臥走。

像一條尾巴一樣綴在郁落身後。

等進了臥室,郁落倏地站住腳,轉身看她,好整以暇地輕聲說:“你跟著我幹嘛?”

祁頌凝視著夜燈幽光下郁落如玉的面容,發現郁落並沒有在生氣。

她面上甚至是一種含了幾分揶揄的輕松神情。

心裏哪裏跟著放松下來,祁頌還是忍不住問:

“你怎麽了?”

這句話竟然先於“你為什麽咬我”的質問說出口。

便見郁落慢悠悠地眨了下眼,唇瓣狡黠笑意蕩起:

“沒怎麽啊。就是突然牙齒有點癢癢,路過時正好看你臉頰口感應該不錯......”

“......”祁頌盯著郁落不說話。

“好嘛。”

郁落莞爾,朝她溫溫柔柔地說:“咬疼了麽?”

她說著,擡腿往祁頌邁了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幾近於無。

接著,她踮腳,在祁頌臉頰淺淺的牙印上親了一口。

柔軟的唇瓣貼來,殘餘的零星痛感仿佛瞬間殆盡。

——“你愛她。”

——“你一個性冷淡都對她有**了,這不是愛是什麽?”

那個囫圇啃軟桃的網友語重心長的話浮現在腦海。

祁頌自發地把被系統屏蔽的“**”填補成“欲/望”,而後把自己嚇了一跳。

她將視線倏地從郁落的唇上收回。

大概因為太急,以至於都忘了追究郁落對她又咬又親的責任。

“我感覺你有心事。”

郁落將她的碎發撩至耳後,柔聲說:“別著急,如果有什麽一時想不清楚的可以慢慢來,事情總會變好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身體虛弱,最近非常需要好好休息,調養身體。”

郁落不再逗她,認真地關心道:“早點睡覺吧。”

祁頌緩緩眨了下眼。

她望著郁落柔和的輪廓,感覺心頭哪裏悄無聲息地軟軟塌陷下去,融成一片。

就這樣,她的心情在女人清泠的聲音裏奇異地平靜下來。

醒來後的回味,理不清的思緒,對郁落若有似無的感覺。

在註射過量抑制劑後,她身體始終不太舒適,而這些念頭還裹挾著她,推擠著她,讓她心裏難以安寧。

作為一個穿書的局外人,她該對自己鳩占鵲巢的本質保持清醒,怎麽可以對郁落有感覺。

還是說,這只是易感期遺留的影響?

她想不清楚這些,虛弱之下,有些身心俱疲。

可是郁落說,可以慢慢來,她現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就仿佛郁落說的一定是對的,她下意識重覆,希望郁落的肯定能帶給她更多的安穩感:“是這樣麽?”

分明雙方心思各異,彼此都沒挑明話裏的內容,卻微妙地在語焉不詳下達成一致——

“嗯,相信我。”郁落朝她彎眸笑著,緩慢又堅定地說。

這個女人說話時似乎天生帶有一種信服力。

祁頌一瞬不瞬地凝視她。

......如果她現在能摸摸我的腦袋就好了。

這個念頭兀地生出,接著頃刻迸發,甚至讓她來不及思索這個想法對現在的自己而言有多荒唐——

“好了,摸摸腦袋。”

女人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竟下一秒便輕笑著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極盡溫柔,“去睡覺了。”

心底的渴盼就這樣被滿足得徹底。

“......嗯。”祁頌聽到自己乖順的應答,也聽到自己鼓噪作響的心跳聲。

她懷疑郁落也聽到了。

——“好可愛哦,我的小狗。”

晚上女人在冰淇淋店裏的呢喃仿佛響在耳畔。

是不是......祁頌身心發熱,頭暈目眩地想,自己現在是不是看起來真的像一條被輕易馴服的小狗?

“媽咪,媽媽......”

一旁床上的桃桃糯糯地喊,聲音裏含了幾分半夜醒來的懵懂。

恰到好處地解救了在虛弱身體狀態下即將因繁亂思緒透支的祁頌。

郁落回頭應了聲,上床躺下,把崽抱趴在懷裏,拍了拍背。

她輕輕地說:“繼續睡吧乖崽,媽咪抱你睡。”

桃桃睡眼惺忪地抓住郁落身前的睡衣布料,可可憐憐地說:“今天媽咪媽媽都不在。”

“嗯。”郁落知道張姨已經和桃桃解釋過了,現在崽只是在撒嬌,於是溫柔地親了親她,“明天我們都在家陪你。”

說完,她偏頭看了剛躺上床的祁頌一眼。

分明什麽話都沒說,但在一種難以解釋的默契裏,祁頌瞬間就領會了她的意思。

於是祁頌挪了挪身體,近得已經快貼到郁落的身體。

而後湊過去,在桃桃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

桃桃滿足地了瞇了瞇眼。

窗外夜色幽深,秋風凜冽刺骨,刮得嗚嗚作響。

室內床頭暖色燈光融融灑落在三個人身上,格外寧靜溫馨。

過量註射抑制劑的後遺癥之一是嗜睡。

在困意之下,身不由己地栽倒進夢裏之前,祁頌凝視著女人輕拍女兒背部,哄崽睡覺的側影,昏昏沈沈的腦海裏的念頭是——

還想多看一眼。

周舟去打胎的那天,郁落陪她一起。

“你和我一起去麽?”出發前郁落問祁頌。

祁頌恢覆得很快,至少從面上已經看不出虛弱了。可此刻她的臉色似乎有些蒼白。

“我不去。”

她非常果斷地拒絕。

郁落微楞,下意識問:“為什麽?”

“我不喜歡醫院。”祁頌直說。

她頓了頓,其實一直都很想問郁落是不是經常去那家醫院,又是為什麽去。

但還是把話收回。

萬一那是原主知道的內容,豈不是暴露了。

郁落看了她兩眼,最終沒有多說,“好,那你在家休息,陪崽崽玩。”

周舟的手術很順利,結束後需要住院三至五天。

郁落請張姨為她做了滋補的食物,由司機一日三餐送到醫院。另外還請了陪護人員。

她自己則因推不掉的工作而出差了。

郁落這幾天不在家,正好讓祁頌邊休養身體,邊有餘力好好思索她對郁落的感情。

那個夢仍像真實記憶一樣揮之不去,但已經不像剛醒來那天一般強勢左右祁頌的心緒。

她很快分析清楚當前的處境,甚至其實都不需要分析——

無論如何都不能也不該愛上郁落。現在郁落的親近都只是因為將她當做原主,她絕不該為郁落淪陷。

但是,如果。

她在某一瞬間不小心做了假設:拋開所有背景,如果僅僅是郁落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她會愛上郁落麽?

好像沒辦法立即否認這個可能性。

祁頌現在甚至想不出郁落的任何缺點。

她隱瞞原主有了桃桃,一句話都不解釋就砸錢要原主上娃綜,說不定都是有無法宣之於口的重大隱情。

祁頌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會為郁落找理由了——哪怕一時根本想不出站得住腳的緣由。

這顯然有些盲目。

剛穿來時,情況緊急之下,她迅速結合眼下所獲得的全部信息得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甚至是自然而然的結論——郁落是出軌的渣女,並不假思索地對此接納和認定。

一部分原因在於,擺在眼前的事實一起筆直地指向了那條結論;還有一部分原因在於,她作為穿書者,在初來乍到之際,對這個世界難免持幾分事不關己的漠然態度。

——這只是一本書,周圍都是書中的主角或配角。

郁落和原主有什麽樣的過往,郁落經歷過什麽事情,對她而言都不太重要。

自己能在困境中活下來是最主要的。

因此,她雖有好奇心,但這份好奇心並不會強烈到需要冒著暴露自己不是原主的危險去探索。

可是現在,她分明還沒細細探索,就在與郁落的日夜相處中,不知不覺間改換了內心的定論。

甚至為先前的誤解感到後悔與自責——她怎麽能那樣想郁落呢?

但實際上,她現在才穿來十幾天罷了。

如此迅速地推翻先前的揣測、甚至要開始認真思索“我是不是對她有想法”這些問題,其實說明了情況很危險。

她現在就處於那條致命的邊界線上,一旦踏過去,大概是萬劫不覆。

幸而及時清醒。接下來再也不能更進一步了。

把事情理明後,祁頌感到一種身心的放松。

今天是周六,郁落會在下午三點到家。

下午五點,她們會一起出發去機場,進行《幸福時分》的第二期錄制。

已經五天不見,桃桃每天都在念叨想媽咪。

郁落每天晚上都會打視頻過來和桃桃說話。祁頌一直陪著桃桃,自然而然會在旁邊看著。

但她沒出鏡。

“崽崽,你媽媽呢?”郁落分明心知肚明,卻偶爾會故意問桃桃。

桃桃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眼一旁的祁頌,把媽媽揭穿得徹底:

“媽媽在旁邊認真地看你,眼睛都舍不得眨!”

“撲哧。”郁落在視頻那端笑出聲。

正要繼續說話,想想還是覺得很好笑,於是她忍不住又笑了一會兒。

“......”祁頌在一旁聽著女人悅耳的笑聲,感覺耳朵發熱。

童言無忌,這女人怎麽還當真了。

她趕在郁落說出“桃桃,讓我看看媽媽”這種話之前,借口要上衛生間離開。

第二天晚上,她提前預料到這個場面,於是陪在桃桃旁邊時強忍著一眼都沒往視頻上看。

果然,郁落又問了類似的問題。

桃桃小朋友偏頭仔仔細細地看了她幾眼,又轉回頭,真摯地糯聲回答郁落:“唔,媽咪在用餘光看你!”

祁頌:“......”

在這些回憶中,祁頌又看了眼時間。

兩點四十五分。

郁落還有十五分鐘就要回來了。

想到這裏,心裏已經隱隱醞釀了好久的著急和雀躍似乎要蹦出來。

“快三點了,媽咪要回來啦!”

桃桃邊開心地說著,邊在客廳地毯上手舞足蹈,可見心裏之歡樂。

祁頌想要轉移註意力,正巧“一問全知道”負責接洽她代言問題的工作人員發來了信息。

她點進去認真地看,卻覺得自己好像漸漸看不進那些文字了。

每一個字都很眼熟,但組合起來,全部讀作“三點”。

桌面的電子時鐘滴答作響,在有些人不太平穩的心跳裏,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越接近三點,時間竟好像越黏稠凝滯,怎麽都推不動。

“滴”地一聲,時鐘屏幕上的分秒終於歸零。

三點整。

......郁落還沒回來。

張姨把買來的菜放進冰箱,從廚房走出來時,看到那一大一小沈默無言地坐在沙發上。

一個比一個蔫,還沒她剛買的菜一半新鮮。

張姨正想問怎麽了,擡頭看了眼鐘,恍然大悟:“都三點過十分了呀。郁小姐怎麽還沒回來?”

她話音剛落,就感覺沙發上那兩人好像更蔫了。

就像晚上菜市場收攤前,沒賣出的那些蔬菜葉子。

桃桃軟趴趴地躺在沙發上,沒有骨頭似的,在一種魂不守舍中不知不覺滑下了地毯。

也沒爬起來,就順著滑下的姿勢栽著不動,凝成一只失去夢想的奶包。

沙發上的那個眼神發空,神游天外,也不記得伸手把崽扶起來。

張姨怔楞地望著那邊。

郁小姐知道她的孫女喜歡雕塑後,有天給了她兩張B市雕塑館的票,她拿著帶自己的孫女一起去玩。

此時此刻,她感覺自己又回到那天,仿佛誤入了一處主題雕塑展裏。

“滴滴滴。”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指紋鎖被成功解開的聲音。

這聲音驀地劃開客廳凝固的空氣,擊破虛幻與現實的壁壘。

沙發和地毯上的雕塑們紛紛動了。

地上的奶包把自己撐起來,跌跌撞撞直往玄關奔。

沙發上的大人許是擔心這奶包摔倒,起身緊緊地跟在後頭。

於是郁落推門進來,就看到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同時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郁落微微怔楞,而後唇角緩緩勾起。

這幾天在外工作的疲憊似乎忽地散盡。

她想,家有兩只小狗的幸福不過如此。

小狗最擅於等待,也最不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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