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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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中午有兩小時休息時間。回到臥室,郁落首先打開手機,看到周舟發來了一條消息。

她敲字回覆消息,旁邊祁頌走過來問:“是周舟麽?”

郁落把手機遞給她看。

周舟:【謝謝郁老師告訴我這件事。其實我之前隱隱有察覺,但一直沒找到證據......請問郁老師什麽時候有空,可以和您聊一聊麽?】

郁落:【我現在就有時間,你方便的話,來我臥室找我吧。】

郁落剛聯系節目組暫時關閉攝像頭,周舟便過來了。

她的臉色蒼白,眼圈微紅。看到祁頌這個Alpha,一時嘴唇囁喏,有點拘束。

“別緊張,她會和我一起幫你。”

看出周舟的不安,郁落擡手摸了摸祁頌的發頂,表示這個Alpha是值得信賴的Omega之友。

“......”在別人面前被當小狗摸頭,祁頌默不作聲地忍了。

周舟看到那身高腿長,明艷不可方物的Alpha乖順地由著郁落摸,一時有些羨慕這對妻妻的感情,也確實因此放松了些。

桃桃喝完奶就犯困。看到媽咪媽媽好像有事要忙,她自理能力超強,脫衣服一咕嚕爬上床,一秒入睡。

郁落過去給崽掖了掖被子,看她睡顏可愛,低頭親親她的臉蛋。

周舟用氣聲問:“我們說話會吵到孩子?”

“她睡覺雷打不動。”郁落道,“我們聲音輕一點就好了”

三個人圍著臥室裏的小圓桌坐下。

周舟兩只手緊緊交握,深呼吸一下才開始說:“我其實還沒有和陳臨新結婚。他們村祖上有規矩,Alpha到26歲才能結婚。”

郁落問:“你不是村裏的人?”

“對。”周舟說,“我是南方C市人。當初信息素沖昏了腦袋,不顧家裏反對,來到這個遙遠的北方村子想和他結婚。”

她不好意思地補充:“我們的信息素匹配度高,所以容易上頭......”

AO之間本就會被對方信息素吸引,若匹配度高,更是容易天雷勾地火。沈淪之際,不少人誤把生理上的熱烈反應當愛情。

郁落溫聲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呢?”

周舟咬了咬唇,說:“我......我想回家。其實在這件事之前就想回家。”

她說著,聲音逐漸哽咽起來,“但是這個村子進來容易出去難,我還懷了孩子,他不會放我走的。”

郁落將桌上的紙抽了幾張遞給周舟,柔聲說:“之前就想回家?可以說說原因麽。”

周舟擦著眼淚,一時無言,神情似在糾結。

她最終在郁落溫潤如水的眼神下輕嘆一聲,撩起袖子、褲腿,露出青青紫紫的新舊傷痕——

“別看陳臨新在節目上體貼,他其實經常家暴,哪怕我懷著孕也打我。他想競選下一任村長,不能有道德汙點,所以一直威脅我,如果敢把這些說出去就打死我和孩子。我不怕死,但我想要我的孩子......”

“我之前還悄悄逃跑過,但路上恰好遇到村裏人,就被陳臨新抓回去了......從那以後他對我看得很嚴,不讓我拿錢也不讓我獨自出村。”

看到那觸目驚心的痕跡,郁落的呼吸瞬間變得深重,握著祁頌的手用力得發顫,半天發不出聲音。

祁頌心頭一震,偏頭看了眼說不出話的郁落。她本該替郁落和周舟繼續聊下去。

但不知為何,有什麽念頭在隱隱阻止她——別插手,讓郁落獨自來,這將能彌補她心中某份遺憾。

“......我可以帶你走。”

郁落終於緩過來一些,眸光裏晦澀情緒翻覆。她說:“我們節目組後天上午會離開村子,你若坐我們的車到市裏去,路上就不會再被抓到了。”

周舟怔楞住。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郁落,嘴唇微微抖動起來,後來渾身都發顫:“我真的......有這個機會麽?”

逃離這個村子是她夙夜的夢。但在日覆一日中,在無望的等待裏,這個夢愈發渺茫,她逐漸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只能如此蹉跎一生。

郁落朝她鄭重點頭,嗓音裏蘊了天然令人信服的力量:“你先聯系家裏人。如果她們願意接納你,你可以直接回家。如果她們不願,我能提供幫助,讓你的生活穩定下來。”

“但那樣的話,你得在社會上工作來維持生計,也可能一直獨自撫養孩子長大,你想清楚了麽?”郁落認真問她。

周舟使勁點頭,喉頭哽咽艱澀,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只要不天天被打,怎樣我都能撐下來。而且我是大學生,來之前有份不錯的工作。雖然已經過去一年多,我能努力適應社會的。”

“那很好。”郁落欣慰地說,“別害怕,再怎麽樣也不會比現在糟糕了。”

周舟長期處在孤立無援中,這突如其來的幫助和溫暖讓她覺得夢一般不可思議,於是忍不住問:“郁老師,您為什麽要這樣幫我?”

帶一個孕婦逃離,擔上責任和風險,遠不是那麽輕松的事。

郁落一頓,垂下睫羽。過了一會兒,她才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我最痛恨背叛和家暴......幫你也算彌補我自己的遺憾吧。”

午後陽光從遮光窗簾的縫隙裏悄悄鉆入,攀爬在她的面容上。

她說得幾分坦然,幾分惆悵。睫毛尖染上零碎的光,朦朧灼目。

祁頌的呼吸一滯。她凝視著郁落,心頭有什麽在翻覆。

如果一個人給前任戴了綠帽,還明目張膽地帶崽上門,用錢要求前任陪她上綜藝作秀。

這個人該有多渣,多傲慢,多沒有同理心。

可她如此厭惡出軌的人,仗義出手幫助受害者。

她那麽認真地說自己痛恨背叛。她說自己曾經有過類似的遺憾。

並且,此刻她還在問受害者:“你真的只想逃跑麽?不如走之前讓全村、全國都知道渣男是什麽面目。”

她和受害者商討如何讓渣男身敗名裂。

這一瞬,祁頌心中那棵關於矛盾感的幼嫩小芽抽條恣意生長,轉瞬便成為再難忽略的參天大樹。

第一次,她把其實已經隱隱成形的疑問攤開,在心頭發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郁落並不是渣女呢?

這個問題,似乎在郁落輕抿的唇角,以及悵然回憶的遺憾神情裏天然有了答案。

“嗡”的幾聲,周舟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

周舟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他在找我了。”

“去吧。”郁落的神色已恢覆從容,輕聲說:“到時候就按計劃行事。”

那既是對渣男的反擊,也是周舟的自證——證明她方才所言不虛,也真的有勇氣脫離過去。

郁落雖有心想幫她,但行善不能愚善。

周舟明白這些道理,因此鄭重地應了。她走前反覆道謝,還感激地鞠了一躬。

郁落擡手摸摸她的腦袋,輕笑著安撫:“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這本是溫馨的一幕。

只是祁頌在看到女人溫柔摸周舟腦袋的那一瞬,心情像是被什麽驀地擊中,臉上表情驟失。

有什麽隱晦而洶湧的酸意在心頭蔓延開來,似一種讓她逃無可逃的本能,迅速將她渾身都湮沒。

一段對話順著這陣酸意鉆入大腦——

“你怎麽了?”女人尾音勾起,似是明知故問,蘊了揶揄的笑。

“......原來姐姐不止這樣摸我的頭。”另一道聲音低低地說。“安慰別人時也一樣。”

“你很在意?”女人把這四個字咬得清晰,仿佛有意引導,“有多在意?”

另一道聲音一時沒出聲。

默了片刻後,那聲音一字一句,冒著劈裏啪啦的火花:“在意死了。”

“我不許。姐姐,我不許。再有下次,我就像昨晚那樣咬你。”

那人說著惡狠狠的話,語氣卻是委屈又可憐的。

“好委屈哦。”女人輕笑一聲,語氣裏含了無邊的縱容,“那我以後不摸別人的腦袋了。這個動作僅祁頌專屬好不好?”

——祁頌回過神來。

那分明是原主的記憶,與她無關。但她滿腦子只剩一個酸澀的念頭:她竟然摸別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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