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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別飲,誰憶輕狂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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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夏,天氣漸漸地暖了起來,卻不會讓人覺得悶躁,徐徐清風從青紗窗欞外吹進,送來湖中略有些潮濕的水汽,隱隱有一股淡香傳來,令人聞之凝神,青紗曼起,卻是一鼎正燃著裊裊熏香的紫金香爐。

窗下有人對坐,執子落盤,偶爾響起的清脆的玉石撞擊之聲聽來毫不拖泥帶水,正顯示出了執子之人的果決。

“……稟公子,帝都來旨。”

有青衣小侍在門外通稟,窗下博弈之人聽到,似是停了一瞬,其中一人將剛拈起的白子原封不動地放回,目光微垂,披衣起身,只見他身材修長,容色淡淡,一頭墨發隨意披散,只拿一根鑲白玉抹額輕束,素衣白裳竟是讓他穿出了錦衣貂裘般雍容之態。

而榻上手執黑子的男子氣度也不遑多讓,與白衣人極相似的容顏,卻更多兩分溫潤,他穿著與白衣人類似款式的黑衣,烏發盡數用紅玉銀冠高束,額前垂下一縷發絲,因他半低首的動作而恰好遮住一側狹長的眼睛,模糊了面容,看不清神態。

“……帝都?”

墨漪輕嘆,尾音微微上挑,緩緩把玩著指間的黑玉棋子,襯得手指瑩白如玉,他出聲詢問,那音色好似比玉石撞擊還要好聽幾分。

白衣人背對墨漪站著,右手虛握成拳背在身後,聞聲,輕輕偏首回望榻上之人:“……我欲入朝為官。”

“啪!”

棋子入盤,滾落幾載,轉著圈兒順著棋盤落到地上,發出一連串叮當脆響,卻無人理會。

墨漪失神片刻,繼而眉心輕擰,輕聲問:“可是因我那席話?”

這話一落,室內仿佛更靜了幾分,兩人都知這話所指之意,卻無一人再開口,只有緩緩裊娜而起的熏香不知主人愁苦,兀自冉冉繚繞。

半晌,只聽一男聲響起,似一把精石鑄造的寒劍破開室內凝滯的空氣:“無關。”

雪衣垂眸看著自己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好似能看出一朵花來:“讀書之人,無不期盼有朝一日能入朝拜相,我也是個讀書人,自然不例外。”

“呵呵呵……”榻上墨漪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一個人大笑,直笑濕了眼角才戛然而止,他轉頭,目光如炬,直直逼向背對他的雪衣,厲聲道:“可你分明不喜那套!你說過的,你曾揚言此生不入官途!莫非你反悔了不成?!”

雪衣掩在寬大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用淡漠的口吻回應墨漪:“不過是年少輕狂時隨口說的話而已,何必在意?”

“年少輕狂,年少輕狂?哈、哈哈…好一個年少輕狂…”墨漪扣在案沿上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不知自己該如何對待眼前這個讓自己瞻前顧後毫無辦法的人,他笑得如一頭困獸,陷入絕境無可自救,只能悲涼地等待未知的命運。

雪衣聽他如此似哭非哭的笑聲,強迫自己不要回頭,他緊緊抿起淡色的薄唇,提步,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壓抑之地。

榻上墨漪見他如此果決,似是早就料到,神情倒未曾有太大變化,只是那直挺的背脊似是不堪重負般地微微彎下,他嘴裏細細喃著“年少輕狂”這四個字,一遍遍品著,偶爾還發出不可遏制的笑聲,可是他邊笑著,卻疼哭了心口,好像有誰拿著一把鈍了的小刀在他心裏緩緩地磨著,一刀一刀,不見血,但那疼通卻一點點盡數滲到了骨子裏。

墨漪斜倚在榻上,借著窗外的夕陽餘暉一遍遍描繪眼前的殘局,白子黑子在腦中廝殺,眼中看到的,是那個人決然的背影,直到屋外嗩吶響起,鑼鼓喧天,喜氣的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裏,他才真正意識到,那個人,已經走了。

就這樣走了。

連個道別都不曾有。

想到這裏,墨漪忽覺胸口滯澀,眼眶泛酸,他大笑一聲,一把掀翻棋盤,玉制的棋盤在地上一摔兩半,棋子撒了一地,有侍從聽到動靜想要進來,卻被他厲聲喝走,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地板,只覺得自己比這還要狼狽萬分。

“……下棋的人都走了,還留著棋盤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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