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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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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襄站起身,看著門被推開,趙信德從外面進來。他看見時襄怔了一下,隨即將視線放在穆懷欽身上。

“怎麽回事,先是染了風寒,昨兒個又說是疫病,好好兒的,連瘟疫都未傳出,怎的就染了疫病了?”

趙菀如實道:“大夫說了,前些時間有疫病的前兆了,大概是哪個地方的人家染上了。將軍向來體恤百姓,怕是不小心沾染上了。爹爹莫慌,將軍的病發現及時,好好用藥是能痊愈的。”她看了一眼有些無措的時襄,笑了下:“爹爹,這位是時襄時公子。”

時襄對上趙信德的視線,抿了下唇,道:“趙大人好,我叫時襄,是穆......是秦大哥的弟弟。”

趙信德“哦”了一聲,有些好奇:“秦牧竟有弟弟?你是京城人?”

時襄搖了搖頭,用很輕的聲音說:“我是從蕓州來的。”

他這麽一說,趙信德臉色便變了變,但也沒有多言,淡淡道:“既是弟弟,便好好照顧著吧,現在人怎麽樣了?”

時襄道:“比昨天好一些了,燒退下來一些,但人還是沒有醒。”

趙信德又問了幾句,喊人回趙府拿些有用的藥材送過來,不多時便轉身出去了。趙菀出門時看了他一眼,勸道:“時公子未免太勞累了,還是好生歇一會兒吧,將軍醒了見你這樣,會責怪自己的。”

時襄淡淡“嗯”了一聲:“多謝趙小姐關心,我會的。”

他看著幾人漸漸走遠,回身走近了穆懷欽身邊,用已經幹燥的起了皮的嘴唇親了他一下。

趙信德知曉了此事,很快穆懷欽染了疫病的消息就傳上了朝廷,驚動了皇上。疫病自古不是小事,很快便有查明瘟疫並且加緊治療的命令傳了下來。穆懷欽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軍營,自然軍營裏的士兵是頭一個的。

霍柒不久前見了穆懷欽,現下聽聞他染疫病的消息極為震驚。直覺告知他此事並非如此,卻又得不到其他的信息,稀裏糊塗的配合著檢查了自身情況。

酉時的時候宮裏來了人慰問,還送了不少東西過來,趙菀笑著招待了,等送走了人,穆懷欽終於悠悠轉醒。

這一燒燒的整個人有些懵,渾身酸痛,時襄看著他睜開眼睛,然後皺起了眉頭,又是驚喜又是緊張:“穆大哥,你醒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穆懷欽聽他這嗓音幹啞的很,扭過頭朝他安撫一下:“不疼,去倒杯熱茶過來。”

時襄小跑著去了,待端著茶要餵他的時候被穆懷欽一手抄了過來,轉眼就將茶杯送到了自己嘴邊。

“乖,慢慢喝了,這聲音聽的穆大哥好生心疼。”

低沈的嗓音這樣哄著,時襄瞬間就紅了眼,就著穆懷欽的動作一口氣把茶喝完。

“你也知道說心疼,看著你躺了這麽久,我都要擔心死了。”時襄直直的盯著穆懷欽,舍不得移開半分的眼眸又泛起了紅。

穆懷欽坐直了身子,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剛轉醒的身體還有些發虛:“沒事了,你穆大哥體質好,再休息幾日就沒問題了。”

他看著時襄不比他好的臉色心裏發疼,更怕他知道這場疫病的來由生氣,只撿著好聽的話同他說。好在人已經醒過來了,時襄懸著的心終是放了下去,整個人一放松,神思便倦了下來,不覺中在穆懷欽的懷裏沈沈睡去。

穆懷欽到底體子好,養了兩日已好了大半。那天用過午飯正準備出門,趙信德過來了,見著穆懷欽笑了兩聲:“前日晚間下人來報說你醒了,現在才空下時間來看你,如此看來果真是已經恢覆了。”

穆懷欽躬身行禮,以笑道:“正準備去您府上,多謝岳父掛心,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你說這事兒倒是奇怪,聽說你染上了疫病,皇上下令徹查此事,卻又沒有哪處地方染上了這個病,最多也只是病情相象而已。”趙信德招呼他坐下,微微皺起了眉頭。

穆懷欽神色淡然:“那便是小婿運氣不佳,成了頭一個染上的人罷,不管怎麽說,沒人得這個病是好事。”

趙信德點頭,與他說起皇上派人送來東西探望之事。

“你既痊愈了,待會兒入宮一趟,今兒早上上朝時皇上還向我打聽你的情況。”

穆懷欽頷首:“這是自然,承蒙皇上厚愛,秦牧感激不盡。”

一番交談之後,趙信德驀地想起前兩日在穆懷欽房中見到的時襄,道:“你那個弟弟,是以前認下來的?”

穆懷欽從時襄那裏知道兩人已見過面,坦誠道:“是,我已認了他多年,將他當至親看待。”

“那他是否知曉當年的事情?”

得到否認,趙信德釋然了些,叮囑道:“既然不知,還是多囑咐些好,京城最大,消息卻傳的快,莫讓別人聽了些什麽去。”

穆懷欽一一應下,兩人又說了幾句,便喊人跟著進宮去了。

禦書房內,身著明黃色常服的李懿放下手上的奏折,看著穆懷欽飲了茶,關切道:“朕看愛卿臉色還是不好,身體恢覆的如何了?可有不適之處?”

穆懷欽抿唇而笑:“多謝皇上關懷,秦牧已經好多了,只不過這病來的洶湧,十幾年存在底子下的毛病都出來了,暫時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這是自然,愛卿可是我的愛將,國家安定之根本,得好生養著才行。”

穆懷欽微搖著頭,道:“皇上這話嚴重了,國家安定之本在於您的統治,在於滿朝文武將才的扶持,在於百姓們的信仰朝奉,秦牧只是區區將領,粗鄙之人,不過上戰場打打戰而已。”

李懿一笑,搖著頭道:“你啊,除了上戰場恨不得什麽事都不參與,平日裏亦是少有與朕參謀國事,更何況與其餘人的往來。我看你年輕氣盛的,怎的比信德還要清心寡欲?”

穆懷欽不可置否的斂下眼色,淡淡道:“秦牧本就是一名武將,對於國事一概不知,自然是不擾了皇上的正事為好。現下菀兒已在孕中多月,再過月餘便可以準備生產了,臣時刻掛念,對朝堂之事便不甚留意,還請皇上降罪,”

李懿無謂的擺擺手:“朕降你的罪作甚,早就聽聞你是長情之人,顧家算是件好事。不過這麽多年了,你確實是朕見過最兒女情長的武將了。”

穆懷欽笑笑,大拇指摩挲著茶杯上的花紋,緩緩道:“臣自認是個庸俗之人,人生短短幾十載,有那麽幾年做了正事便可,剩餘的時間,臣只願與心愛之人相伴到老。”

“你倒是活的瀟灑。”李懿嘆了口氣,委實有些羨慕與憧憬:“早些年朕答應皇後陪她南下游玩,轉眼又過了一年了,不知還得讓她失望到幾時。前幾日她還勸朕好生歇著,保重身體,像是忘了那回事似的。”

“皇上惦記著此事,相信不會辜負了娘娘。不過娘娘說的是,皇上貴為天子,龍體極為重要,是該好生歇著,也是為了讓各位娘娘安心。”穆懷欽說著,眸中閃過一絲心疼與歉疚:“前幾日因著臣染病一事,攪的府裏的人手忙腳亂。特別是內人,衣不解帶的照顧了好些天,消瘦了不少,因此莫讓身邊人擔憂才是。”

李懿點點頭,還未開口,眼見著穆懷欽半跪了下來,大吃一驚,道:“愛卿何為此?”

穆懷欽望著他,沈聲道:“臣有一不情之請,望皇上能夠應允。”

李懿示意他說說看,便聽穆懷欽繼續道:“方才臣說過,府裏的人擔憂臣的安危,不過一場疫病而已,他已膽戰心驚,更何況其他。現今國泰民安,不見動蕩,臣鬥膽卸去官職,歸隱民間。”

“歸隱民間?”李懿一驚,不禁提高了聲音:“秦牧,你如今正值盛年,年紀雖輕卻武功高強,多少次的勝戰都是你帶領著打下來的,怎麽突然要解甲歸田了?”

穆懷欽望進他的眼裏,臉色波瀾不驚:“臣感激皇上的賞識,讓臣為我國貢獻己有之力。但是臣自詡從不是國爾忘家之人,為您,為百姓,能做的已經做到了,剩下的,臣想交給伴我餘生之人。”

“他膽子小,臣不願他提心吊膽日夜等候。況且,大夫說臣這場病雖然痊愈,卻傷了根本,上了戰場怕是大不如前,望皇上成全!”

李懿神情覆雜的看著穆懷欽,半晌道:“你意已決?”

“臣意已決。”

“若朕不同意呢?若朕殺了你,或者你府裏的人?”

穆懷欽頓了片刻,一字一句道:“皇上若是想殺了臣,自然是手起刀落的事,臣不得反抗。皇上若是殺了臣心愛之人,臣隨他去便是。”

李懿盯著他視死如歸的神色,卻仿佛又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柔軟,不禁無奈一笑:“罷了,朕開玩笑的,至於你卸職一事,朕現在還無法答應你,你先回去吧。”

穆懷欽起身行禮:“臣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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