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你是我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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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時襄不喜喝這些東西,沈香特意備了一盤子蜜餞,甜絲絲的,她家少爺年紀還小的時候最愛吃這個。

時襄俯下身聞了兩下冒著縷縷熱氣的姜湯,瞇著眼勉強將它喝了下去便急忙忙的拿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裏,過一會兒才舒展了眉眼,重新拿起針線和蕁夏學。

沈香看著他笨拙卻極為認真的模樣呆了須臾,然後頗有興趣的笑了一下,一只手撐著自己的下頜輕聲問道:“少爺,您對穆公子這麽上心,是不是喜歡他呀?”

時襄身體一滯,臉色瞬間白了一層,之後卻又漸漸恢覆過來,不覺間染上了一層紅暈。所幸是在晚間,屋子裏並不是那麽明亮,輕輕搖曳的燭火像知曉他的心事一般,悄悄的將那些含羞的漣漪都遮掩住了。

半晌,他握緊了手上的衣裳,支吾道:“你,你瞎說什麽呢,一天到晚盡知道說胡話。”

“那少爺為什麽要給穆公子縫補衣裳啊?”

時襄望著手上那根長長的細線楞了一會兒,而後斥道:“這還不是你給弄壞的,弄壞了別人的東西就得賠啊。”

沈香得了如此回應不辯駁了,心道也沒有把弄壞了的東西補好再還回去的道理。一邊看著一人教一人學的場景,一邊又不知在恍惚想著什麽,良久,沈香放下手來,喃喃道:“其實我也挺喜歡穆公子的。”

時襄放下手上的東西直直的朝她望過來,睜圓了眼睛看了她半晌,震驚過後連語氣也稍稍變了,小心的問:“你也喜歡穆大哥?”

“咦?”

時襄頓時反應過來說錯話了,轉了轉澄澈的眼睛,急中生智道:“那邊巷子裏的小孩子,他們也都很喜歡穆大哥的。”

沈香笑著點了下頭,細細數著:“穆公子長的俊朗,氣度非凡,性子溫和,待人又好,當然很受人喜歡。”

她雖只見過穆懷欽寥寥兩三次,俊逸不凡的面容卻深深的印刻在了心裏。而且他對少爺很溫柔,相見時總是笑著的,性子肯定是特別好的。

時襄見她說的認真,心裏一下子沈了,垂著眼眸望著手上那件衣裳沒有說話。沈香也喜歡穆大哥,以後還會有其他人,那穆大哥喜歡誰呢,會喜歡他嗎?

一直未說話的蕁夏看了沈香一眼,拿起剪子將手上的線剪斷,笑道:“既然喜歡穆公子便嫁給他去呀,看人家會不會要你。”

畢竟是十三四歲的姑娘家,沈香聽了蕁夏這話兩頰倏然紅了,吞吞吐吐道:“什麽嫁不嫁的,你一個女孩子怎麽一點都不知羞。”

蕁夏挑著眉眼笑了笑,一臉無辜的看著她:“也不知道誰不知羞的,張口閉口就說喜歡,平日裏將臉皮練的愈加厚了。”

沈香氣呼呼的看著她,揚起手作勢要打,被蕁夏靈活的閃躲開來,她也只得含羞解釋:“我說喜歡穆公子又不是那種喜歡,只是覺得穆公子很好,常有的仰慕之心而已,你倒好,說什麽嫁呀娶呀的,可見你常日裏就想著這些了。”

蕁夏原本只是鬧個玩笑而已,被沈香這麽一說反倒落了個不知羞的名頭,這下子也不說話了,眨了兩下看似可憐的眸子,繼而伸手在不知何時又開始發呆的時襄眼前晃了晃:“少爺?”

時襄擡眼,直勾勾的看向沈香,頓了一下問道:“你說的那種喜歡......是哪種喜歡?”

“就是要成親的那種喜歡啊,一個人若是喜歡另一個人呢,那個人就是他的......”沈香側著腦袋想了一想:“就是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時襄將這三個字在心裏慢慢的念了一遍,輕飄飄的字眼仿佛有千般萬般的沈,在他看來如珍寶一般讓人珍而重之。

那天晚上,時襄假意睡著,等沈香與蕁夏走了之後又起來悄悄的把燭火點亮,一個人窩在小小的榻上縫補那件衣裳。整個府裏唯一有著明明滅滅的燈光的屋子,那晚直到醜時才不舍的與其他房間一起融入這濃濃的夜色之中。

打掃屋子的小丫鬟眼尖,在和時襄說話的時候看到他手上細細密密的針孔,已經不流血了,但看上去仍有些嚇人。

“少爺,您的手怎麽了?”小丫鬟驚呼,說著就要湊上前去看個仔細。

時襄把手藏在身後,一邊笑著一邊哄道:“沒事兒,昨兒看蕁夏她們在繡手帕,我覺得好奇也跟著學了一點,不過實在是太難了,你可千萬別聲張出去讓她們知道了。”

小丫鬟看著他直覺得奇怪,張口問道:“少爺好好兒的學刺繡做什麽?再說,既然是跟著蕁夏姐姐學的,她們必然是知道的,也用不著我說了呀。”

時襄笑嘻嘻的從桌上端了一小盤糕點給她,鄭重的說:“可是我學的不好,到時候說出去就成了蕁夏的不是了,她們都會說是蕁夏教的不好,她聽了可不是會傷心麽。”

小丫鬟看著手上的糕點楞了會兒神,再想辯駁的時候又覺得時襄說的不無道理,最終也就乖乖的拿著吃的出去了,臨了還答應時襄不把他手上有傷的事說出去。

“這是我們兩個的小秘密,一定要記得不能告訴別人呢。”時襄不放心,打開門探出腦袋又叮囑了她一番。

小丫鬟一臉滿足的點了點頭,笑道:“少爺放心吧,沁兒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的。”說完這話她又有點不放心,轉過身子朝時襄說:“不過少爺今後還是當心些,這種事就不要做了,被燙傷的手還未好呢,這又添了新的傷了。”

時襄怕她站在門外說這些話被別人聽到了,連忙點頭應下,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才覆又把門關上。

穆懷欽是在一個月之後回來的,比他說的時間晚了整整十天。那天趁著有晉蘭的準許,時襄下了學便一個人跑到大街上去了,在一家賣點心的鋪子門口看到一個很熟悉的背影。他站在身後仔細看了一會兒,遲疑的喊道:“穆大哥?”

穆懷欽轉過身,用那張仍舊笑的如沐春風的面容看著他,淡笑道:“這麽巧,不用在家中念書嗎?”

時襄聽著他用這種再普通不過的語氣和他說話有些難過,可還是朝他笑了笑,輕聲道:“娘讓我出來玩一會兒,不是我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這模樣落在眼裏溫順的很,穆懷欽摸了摸他的頭頂,心中千回百轉的難言思緒驀地被撫平了,只餘一泉柔和平靜的流水緩緩淌過。

時襄微垂著眼瞼感受著溫暖的手掌輕撫過他的頭頂,忍不住問道:“穆大哥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怎麽都不告訴我。”

穆懷欽一笑,說:“昨天晚上才到的,還未來得及告訴你。”

時襄擡眼去看,果然見他臉色不如以往的好,眼底甚至隱隱現著烏青色,一看就知道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時襄心疼了,盯著穆懷欽看了半晌,覺得方才自己的小脾氣真是太不應該。

“又盯著我看做什麽?傻瓜。”穆懷欽輕笑,在他臉上捏了一下,說道:“走吧,帶你去抓魚。”

時襄站著不走,故意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道:“出門之前吃的有些多,現在可撐了,穆大哥,我們下回再去好不好?”

穆懷欽順著他的動作看了一下癟癟的肚子,眼底湧起難以察覺的笑意。臨出門前到底吃了多少他不清楚,這人在想什麽他倒摸了個大概。小孩兒什麽心思都擺在臉上,也不知今後有多容易被騙走。

時襄咧著嘴笑了笑,與穆懷欽並肩而行,在路過一家酒樓時無意透過雕花鏤空的窗子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他停下步子看了一會兒,再仔細一想,正是燈會那日被他們抓住的小偷。

那人不再是一副邋裏邋遢的模樣,身上的衣裳雖破舊卻很幹凈,瘦弱的臉頰儼然透著一股孩子氣,如此更能看出他孩童般的年紀。

時襄朝穆懷欽眨眨眼睛,笑著指了指正在擦桌子的少年。穆懷欽轉頭去看,不過少頃時間也認出了他,淡淡的笑了笑便收回目光。

“原來他在這裏當店小二呀,穆大哥你真厲害。”時襄不禁放低聲音悄悄的說,他還記得那晚穆懷欽從那些惡人手中將他救下,且予了一下銀子勸他不要再繼續行竊。

穆懷欽微微怔住,不過也似乎習慣了他這種無來由的仰慕,輕輕一笑道:“你也很厲害。”

時襄半闔著的唇動了一下,最終低不可聞的“嗯”了一聲,心裏甜甜的,似乎這句誇獎比他十幾年來受到的都要重要。

“穆大哥,你說的那些事已經處理好了嗎?路上還順利吧?”

穆懷欽掃過街邊小攤上各式各樣小吃的目光很輕的頓了一下,繼而淡淡的說:“別擔心,都挺好的。”

聞言,時襄放心的點點頭,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恬淡的笑容。第二十天的時候他走了一個時辰去到了巷子深處的那座房子裏看了看,接下來的兩三天他也溜著出去等了一會兒,可穆懷欽依舊沒有按照說好的時間回來。

京城路途遙遠,幸好回來的時候平安無恙。

兩人在熱鬧的集市中走了一段路,周圍嘈雜喧嚷,他們卻安安靜靜的。時襄特意放慢了腳步落在穆懷欽的後方,竟就這樣傻乎乎的盯著他看了一路。穆懷欽倏地停下,他也就猝不及防撞在了他的身上。

“穆大哥,你怎麽突然停下了。”時襄捂著發疼的額頭,頗為委屈的看著他。

穆懷欽不是第一次見著他不看路的習慣,伸手在他額上揉了揉,待這人臉色緩和下來才一笑,指著旁邊的攤子道:“這裏看起來挺好的,想吃什麽?”

時襄轉過身去看,望著攤子上各色點心看了許久,思索半晌才用手指點了兩下:“我要糖蒸酥酪,還有那個桃花香餅。”說罷他轉頭看了一眼穆懷欽,又朝攤主說:“桃花香餅要兩個。”

付了錢,時襄端著那碗甜甜的酥酪,留出空隙將另一個香餅遞給穆懷欽,笑嘻嘻的說道:“這個很好吃,香香的,穆大哥你試一試。”

穆懷欽本不太愛吃甜食,看著他殷切的模樣笑著接了過來,拿著一塊點心當眾咬了下去。

時襄手上端著東西,走路怕是不知要被撞倒多少次,穆懷欽就近找了一個茶館,點了兩壺茶讓他安心的坐下吃。

眼前的人神情專註,偶爾抿著唇露出一點笑意。穆懷欽坐在時襄對面細細凝望著他,心裏好笑的在想這天底下究竟有沒有什麽東西是他不愛吃的,於是鬼使神差的替他抹去唇邊殘留的碎屑,柔聲道:“你怎麽這麽喜歡吃呢。”

時襄笑著點頭:“我還喜歡去玩兒。”

穆懷欽看著他一笑,問道:“除了吃和玩,你還喜歡什麽?”

時襄沒留神,將心底的一句話脫口而出:“還喜歡你。”

話音剛落,時襄睜大了眼睛,嘴裏的東西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穆懷欽,見他臉色並無異樣,時襄倒了一杯茶喝下,良久才輕輕地問:“那......你呢?”

穆懷欽笑的溫柔,仿若和風中徐徐飄落在人臉上的花瓣。他摸了摸時襄的頭,溫言的說:“我當然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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