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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附幕(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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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幕( 8 )

暮白的天空下,常年未封的冰雪鋪映出一片一覽無餘的純凈,當然也鋪映出了純凈中那一團最可愛的毛球。大慶一邊喵喵地想著,一邊擡起右爪,小心地將面前那朵從冰雪裏探出頭的格桑花給撥到一邊,穩穩地踩住,接著又慢條斯理地擡起了另一邊的爪子,姿態優雅地邁出了一步。

柿餅般的貓臉上露出了一副胸懷天下的神情。

嗯,和一切寵物一樣,這只小貓一直對著主人有著那麽一丁點兒深藏不露的崇拜,最近它長大了點,貓腦子也似乎明白了一些,開始無意識地模仿起了主人,它覺得這樣會比較帥氣,也比較符合自己的身份。

畢竟,自己是至高無上的山聖昆侖君的神貓!

有身份的神貓連續邁出了兩三步後,小心翼翼地踏上了一塊懸空在山邊的石頭,它擡了擡那幾乎看不出來的脖子,瞇了瞇貓眼巋然不動地凝望山腳——最近它那主人經常會這樣俯視三界,每次到了這個時候,他的眼中總會出現一種深邃又沈靜的神情。

也許是因為這麽做比較帥氣吧!

大慶站了會就覺得風中淩亂了,它敏捷地從石頭上跳了下來,退到了一塊避風的角落,伸出貓爪梳理了會胡子,又開始伸出舌頭仔仔細細地舔著前爪。

討厭的老頭。它一邊理著被風吹亂的喵毛一邊想著。

要不是那個老頭,它才不會在這個傍晚從溫暖如春的山巔來到山腰,要知道昆侖山可是越往下就越冷啊喵。大慶瞇著眼看著自己的光潔發亮的黑爪子,嗚嗚地低吼了兩聲。

今天下午,有一個面熟的老頭不知道怎地來到了昆侖山腳,得知消息的昆侖君竟然大開山門迎他上了山巔。這老得幾乎走不動的老頭背了個很讓人期待的大竹筐,可是,大慶氣呼呼地想道,裏面竟然只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雜草!

它記得當時可是費了不少勁才攀上了那個魚籃一樣的竹筐,探頭一看後才發現沒有滿當當的小黃魚!它生氣地嘶吼了聲,然後就被昆侖給一巴掌拍到了地上。喵嗚,這簡直是恥辱!大慶記得自己非常不滿地朝著昆侖亮了亮爪子,轉過身一步一傲嬌地走下了山。

哼,待會要是昆侖不親自下來接自己上去的話,我就打算在山腳露宿了。

大慶高貴冷艷地舔了會爪子,又弓起身子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繼續跳上了那塊石頭極目遠視。

然後它看見了山腳下一個黑色的身影。

小巍!它高興地喵了聲。它這個玩伴下午好像被昆侖留在了山洞裏睡覺,沒想到也跑下山來了。寂寞的小貓早就忘掉了剛才的煩惱,連忙跳下石頭,撒開貓爪就朝著山腳跑去。

“喵……嗚……”飛奔的大慶在小鬼王面前給自己來了個急剎車,爪子吱呀一下在地上拖出兩道冰屑,一張柿餅臉險些給生生拍平在這人腿上。

“有人……喵……來昆侖山了……”它擡起爪子朝山上指指點點,脖子上的金鈴還在叮叮當當地晃動著。

“是個老頭,喵……”大慶一轉頭才發現小鬼王的臉色不知怎的蒼白了不少,他黑得發亮的雙眸正逼視著自己,眉宇間充溢著揮之不去的戾氣。大慶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它莫名覺得小巍似乎把自己當做了一條剛剛烤好的小黃魚。

“喵……?”一語未了 ,一只帶著利爪的手突然伸向了自己,這只手快得帶風,又兇狠得像在逮一只獵物。

三界的事情一貫是影響不到昆侖山的,甚至連大封的破裂也沒給這個諸神禁地帶來什麽實質性的改變,除了白天再也沐浴不到陽光之外。

昆侖叼了片樹葉,懶散地躺在大神木伸出的一根旁枝上不著邊際地想著。

下午神農來找他要了一枚大神木上的青果,他才知道這老頭已經將自己的神籍給隨隨便便丟掉了。嘖,說真的,他一貫不喜歡神農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就像不喜歡他那曲曲道道的心思一樣,不過這老頭成為了一個凡人還真是讓自己感到有些意外。他知道這老頭做事很較勁,上次借了自己的魂火說什麽“鎮魂”,結果給弄出了一堆只會吞噬的鬼族。這次又絮絮叨叨什麽輪回,還連帶上了……小巍。

昆侖嚼了嚼口中的樹葉,不耐煩地皺起了眉,大神葉獨特的清香也掩蓋不了他心底的煩躁。也是,這三十六座山川,十萬幽冥,還有那被他庇護上了蓬萊的妖、人兩族……山聖肩上的負擔從來都只是有增無減。好在他天生就是一副閑散的性子,想了會便幹脆利落地吐出嘴裏的葉子,一邁腿從樹枝上翻了下來。

這點兒,該去吃飯了。

山聖剛邁出了兩步,一坨帶著鈴聲的黑球就砰一聲直直地撲到了他的懷裏,與他的胸口來了個親密接觸。

“嘶,我說你這死貓能不能給我減個肥……”

昆侖剛說了一句話,就突然停了下來。

他發現手中的毛球正在不停地顫栗,一股濕膩的血跡從後背滲入自己的的手心,又滴落了下去。

“怎麽了?”他伸出左手極為小心地給大慶愈合著傷口,然後撓了撓它的黑毛。在大慶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尚未消退的熟悉的戾氣。

“誰傷了你?”昆侖將傷愈的大慶放在了一窩青草上,蹲下來低聲地問道。雖然猜到了一些,但是他仍舊不敢相信。

可憐的小黑貓已經被嚇傻了。它在嗓子裏嗚嗚嗚了好一會,全身炸開的毛才收斂了些,接著它擡爪指了指山下。

昆侖淩眉一擰,轉身便消失了。

等大慶回過神來想告狀時,昆侖已經從山腳回來了,他將手中的小身影往地上一扔,垂下眸冷冷地看著。

小巍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有些怔怔的。身上的黑衣滾落了不少泥土,也忘了去拍一下。

他的肩膀被昆侖抓得生疼,但他也不敢去揉一下,在長時間的沈寂中,他感到了一種幾乎要窒息的恐懼感。

昆侖依舊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

過了會,小鬼王緩緩地跪了下來,擡眸看向昆侖,他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祈求,又帶上了一些水光。連站在旁邊的大慶也不得不承認,這眉目如畫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剛才那個想著吞噬自己的可怕的鬼王。

昆侖席地而坐。

小鬼王等了會,昆侖還是沒有理他。他又急又愧,又不敢開口,眼中的淚水終於啪嗒一下掉落了下來。

突然面前一陣青光閃過,等小鬼王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趴在了昆侖的膝上,接著後身一涼,整件下-衣都被化了去。

接著一巴掌狠狠地拍上了他的後臀。

啪!

小鬼王咬住了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下,落在了微微抖動的大腿根上,小鬼王的手緊緊攥上了自己的衣角。

昆侖的巴掌像板子一樣毫不停歇地拍上了臀-部。一下比一下更重的連續拍擊,將年少的鬼王從恐懼拉拽到了疼痛中。他痛得喘不過起來,從臀-峰到腿-跟,他覺得自己整個屁-股都在火燒火燎。

小鬼王松開唇喘了兩口氣,全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他不知道昆侖今天會怎麽處置他,會不會真的生氣了,會不會以後都不要自己了。

清脆的巴掌聲越來越響,小鬼王的喘氣聲也越來越重,就在他幾乎要把衣角給捏碎的時候,身-後的疼痛停了下來。

昆侖的聲音從頭頂傳了過來:“我在蓬萊山和你說過,要是吞噬了其他生靈,我會殺了你。”

這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冰冷得如同昆侖山腳那些未化開的冰雪。小鬼王又咬住了唇,他感到了一陣錐心的疼痛。蓬萊山,昆侖說,我和你說過。昆侖和他說過話。

他說會殺了你……我。

小鬼王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層水霧。他的心幾乎要被擰成了血來。他猶豫了會,小心地往後挪了挪身子,將自己的臉頰悄悄地貼在了身下那片帶著體溫的青衣之上,溫柔地在上面蹭了蹭。

我只是一個汙穢的鬼族,配不上這麽俊美的山聖。可是……死在你的手中,也好過你因為山腳那個倉皇而逃的身影,而將我丟棄。

小鬼王確保在不觸怒山聖的範圍內偷偷輕蹭了一小會。接著他低聲說道:“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他自慚形穢地閉上了眼。昆侖會怎麽殺掉自己?是不是像自己在山下見過的那樣,他隨手一揮,就讓那些汙穢的、骯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族類,都灰飛煙滅?

他的淚不停地流了下來。他沒有看見身後那人已經將指甲深深掐入了手心。等了會,他聽見昆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說:“你起來。”

小鬼王有些懵懂地站了起來,黑袍落下來遮住了滾燙的屁-股,他擡眸看著昆侖。

昆侖一揚手,一根新鮮的樹枝到了他的手中。他指了指大神木那突起的樹根:“趴上去。”

小鬼王沒有回過神來,他正盯著昆侖的青袍發呆,青袍上有一塊明顯的水漬,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淚水已經把青袍給弄濕了。他突然感到一陣羞愧,羞愧自己把山聖那麽幹凈的衣服給弄臟了。

昆侖又道:“三十下,趴上去,好好記著疼。”

一個“疼”字將小鬼王從恍惚中拽了回來。他踉踉蹌蹌地走向樹根跪了下來,又撩起黑袍仔仔細細地趴了上去。他趴得很認真,盡量讓自己高高腫起的屁-股-暴-露得徹底,方便昆侖下手。

原來只是打一頓,而不是殺了自己,更不是趕自己走。和這些比起來,小鬼王覺得什麽疼痛都能忍受。

嗖啪一下,樹枝帶著風抽了下來,落在已經青紫的屁-股上,皮開肉綻,黑血湧了出來。

小鬼王一動也不敢動。他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又是一下,交疊著抽了上來。小鬼王覺得這一下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打碎,他全身忍不住地顫栗著。

責打沒有停歇,接下來的一下撕開了臀-峰。單薄的鬼王猛地繃成一團,又艱難地緩緩松開。

七下,又或者是八下後,那個小身影從樹根上滑落了下來。又立刻往上掙,重新擺出挨打的姿勢。

樹枝依舊不帶憐憫地狠抽了下去,十五下後,樹根上的小孩已經從默不作聲到不停嗚咽。

昆侖沒有停手,他瞇著眼看著面前的小孩一次次滑下來又掙紮著趴上去,看著那一塊小小的-臀從皮開肉綻到血肉模糊,看著小鬼王已經哭得支離破碎。直到三十下毫不放水地打完,他才將帶血的樹枝給扔到了一邊。

接著他轉身離開了。

大慶在一旁發抖了好一陣,直到確定已經不見了昆侖的身影後,它才從埋伏的草叢中跳了出來。

它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個跪倒在樹根旁不停顫動的身影,低低地喵了一聲。

“你……你還好吧。”

雖然小巍傷了他,但是昆侖突如其來的暴怒更讓它覺得害怕。在短短的半天時間內,這只小黑貓已經被迫接受了來自身邊最親近的兩人所帶來的恐懼。

喘了好一會的氣,小鬼王才緩緩擡起了頭,他的臉色白得嚇人,一絲黑血在唇邊蜿蜒。

他啞著聲音問道:“他……他還生氣嗎?”

生氣?大慶覺得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自己貓腦子思考的範疇,它歪著腦袋裝作認真地想了一番:“喵,我家主人一直很好說話的,我從來沒有見他這樣兇殘過。”

小鬼王的眼神黯淡了下來,他的眼中又蒙上了淚。昆侖一直對他很好,以往在昆侖山偶爾犯了錯,他只會拉下臉不真不假地訓斥兩句,最後也是拉過自己隨手拍上兩巴掌,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對自己置之不理。他是不是……再也不想理睬自己了?

小鬼王掙紮著將手臂搭上樹根想撐起身子,中途卻腿一軟又跪了下去。努力了兩次後,他放棄了,只是拉了拉身-後的黑袍遮住了血肉模糊的屁-股,又將臉埋在了手臂中,閉上眼昏昏沈沈地睡著。

剛才在昆侖山上,他看到了大慶慌張地跑了上來,又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戾氣,便立馬去了山底。果然,在山底他看見了夜尊,那個在蓬萊山腰被昆侖誤認為是自己的鬼王,他的弟弟。他看見他穿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黑袍,正捂著手望著自己,手背上隱隱約約留著一絲血跡。

昆侖會怎麽想?昆侖看到了他,是不是就知道那天他見到的人不是自己了?昆侖會不會更喜歡他?!

時間顧不得他多想什麽,他低低地吼了一聲,露出利爪撲向夜尊,利落地將他趕走了。

然後他有些慌張地轉過身等待著,不一會兒,昆侖就來到了山底,將他一把給拎了上去。

……

不知過了多久,小巍感到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擡起頭,看見大慶遞給了他一只小魚幹:“快吃吧!”

他這才發現天已經黑透了,昆侖還是沒有回來。他看了看小魚幹,固執地搖了搖頭,昆侖沒允許他吃晚飯,他什麽也不敢吃。

大慶悶悶地喵了聲,收回了這枚珍貴的魚幹。它撓了撓後頸,覺得這人大概還在為著自己的主人而失落。

“你別這樣啦。”小貓作出一副大人的樣子,煞有介事地寬慰道:“我主人不會生氣太長時間的。等他一覺睡醒,明天就會好啦!”

嗯,就像我寬宏大量地忘了你要吞-噬我一樣吧!

然後它就看見小鬼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真的嗎?”

“嗯,真的。”

小鬼王充滿希冀地笑了下,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麽,他一招手,給自己變幻出了一套整齊的黑袍。又拉過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幹凈了臉頰和唇邊。接著他扶著樹根,艱難地站了起來。

大慶說得對,昆侖真的沒有生他太久的氣。第二天他走出山洞,看見站在外面等他的小鬼王時,像是已經忘記了昨天的事,順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就一起去吃早飯了。只是他沒有問起小鬼王的傷勢,也沒有對他在長時間內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和趴-著的睡姿發表過任何意見。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昆侖山巔刮起了隱隱的風,多日來晦澀的天空似乎被這陣風刮得亮了一些,又高了一些。已經將大慶餵了青果又送去了蓬萊的昆侖喊過了小巍,他坐上大神木的樹根,將他按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接著慢慢褪下了他的-下-衣。

小鬼王感到昆侖君溫暖的手正撫著他早已結疤的傷口。

接著他聽見昆侖輕輕地嘖了聲。

小鬼王的臉已經滾燙地紅到了耳根,他非常羞愧,自己橫七豎八的屁-股簡直不能入昆侖的眼,他往後伸了伸手想掩蓋住。

昆侖按住了他。

“可記住了?”他低聲問道。

小鬼王覺得自己的心和結了疤的傷口一樣,在昆侖的撫-弄下,有些疼又有些癢。他認真地回答:“我記住了。”

他聽見昆侖輕笑了下,按在自己屁-股上的手擡了起來,又虛虛地撫過,一陣灼熱的溫暖在傷處慰貼,他知道昆侖已經幫他治好了傷。

昆侖幫他提上了褲子,又讓他跪伏在自己的膝上,一下又一下地揉著他的發心。

他說:“小巍啊……”

小鬼王將滾燙的臉緊緊貼著昆侖的青衣,不知為什麽,他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暖意。這是一種來自骨子裏的、源源不斷的愛戀,讓他的腦袋像喝醉了酒一樣昏昏沈沈。

山風卷起了昆侖的袍角。

小鬼王偷偷希望這一刻能成為永恒。

他長時間地沈醉在這一種暖意中,直到一兩滴熱血落入了自己的後頸。

他剛想擡頭,就被昆侖給按住了。

“別看。”山聖低聲說道。

小鬼王突然警醒,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違背了主人的意志,掙紮著推開那只按著自己的手掌,擡起頭看著昆侖。

他看見昆侖,正一寸寸地從胸口抽出自己的神筋。

年少的鬼王嗚咽一聲,猛地撲向那只手,卻被一陣青光給推到了五步之外。

他動不得、掙不得、阻不得、也救不得。只有嚎啕大哭地看著昆侖將神筋慢慢抽出。

再沒什麽比剝-皮-抽-筋更苦,他看著昆侖痛得滿頭大汗,卻依舊含笑地看著他。

山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說:“別哭。哭了你就聽不到我和你說的話了。”

昆侖看著死死咬住唇不停流淚的鬼王,輕輕地笑了下。

他說:“小巍,之前神農那老頭忽悠借了我的魂火,結果燒出了你們鬼族。同時共工又撞倒了不周,大封破裂,三界動亂,鬼族橫行,哀鴻遍野。”

“當年伏羲身殉大封,如今他媳婦兒女媧追隨其後,化作彩石補住了天上的窟窿。神農棄了神籍後又用自己的元神祭了輪回,建成地界。現在鬼族被重新鎮回大封,四聖已固三聖。只差……最後一樣。”

“小巍,我是三十六山川之主,繼承了盤古遺志,我不能眼睜睜看這世間萬物消亡。”

他將手中的昆侖筋塞到了小鬼王的手中,又順手捏了捏那如畫一般的白嫩的小臉蛋。

“嘖,可惜,不能看小美人長成大美人了。”

“別哭了,乖。”

昆侖慢慢抹去小孩臉上的淚水,自從神農上次來到昆侖求了青果之後,他便知道這一刻已經註定。先聖們註定要為三界殉身,擔負著女媧重托的他,註定要為這所托付的沈重的天地而守護。

小美人兒。他溫柔地看了面前這小孩好一會兒。當日神農在昆侖山巔提出要將這個鬼王鎮回大封,被自己斷然拒絕。而如今,那個固執的老頭竟然以自己元神為祭,在臨近大封的地方建成地界,那一種不可抗拒的先神之力將鎮壓所有的鬼族重回大封。而小巍,他的小鬼王……他絕不會再讓他重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昆侖站了起來,他說道:“將神筋收好,誰也動不了你。小巍,我護不了別人,總護得了你。”

年少的鬼王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做絕望,他在淚眼朦朧地看著昆侖嘔出心頭血化作燈芯,又將肉-身化為一盞古銅色的小燈。鎮魂燈帶著山聖的寬懷朝著南方飛去,暮白的天邊驀然發光,多日來的第一縷陽光鋪映上了山巔,大封,落成。

就在這一瞬間,小鬼王感到自己身上的束縛消失了,他踉蹌地往山邊跑了兩步,拼命地將手伸向鎮魂燈飛去的方向,那遙遠的天邊:“昆侖……”

一只沒有溫度的手輕輕握住了自己。

“昆侖?”小鬼王站定了身子,看著面前這個重現的熟悉的身影。

“嗯,”對方說道:“小巍,這是我的元神,我馬上要去黃泉萬丈處守著大封。”

小鬼王說:“我也要去。帶上我。”

他固執地說道:“我要留在你身邊。”

——————————幕落——————————

作者有話要說:

寫在後面的話:

從夏天到冬天,感謝各位親們的一路陪伴。這個夏天我成為了鎮魂女孩,這個冬天,我終於將自己想要寫的東西給寫完了。

訓-誡是一個嚴肅又很有深意的話題。很多人都想讓面面覆活,和哥哥嫂子幸福地在一起。可怎麽才能打動這個偏執的鬼王呢?我強行通過趙雲瀾給他添加了一項設定:愛他的人才打得痛他。通過這種直截了當的設定,終於讓面面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這種愛和痛相容的管教方式。

我一直認為,如果沈巍和覆活後的沈面沒有和好,那就是趙雲瀾的責任。他有責任幫這對兄弟恢覆感情。但我卻沒有將這個過程寫出它應當有的精彩和通暢,請大家包容。

至於沈巍和趙雲瀾的感情,附幕7設定了沈巍打了已成為昆侖君的趙雲瀾,甚至還可以在這之前以“試一試戒尺”的理由騙得趙雲瀾脫-了-褲-子。說明這個時候的沈巍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自卑,認為自己“配不上昆侖”了。這一家四口的相處模式,是我一直期望的嘿嘿。

原本想著附幕7後再開一個附幕二,用六到七章的內容寫一寫昆侖和小鬼王的訓-誡。但貼吧有位大神已經寫得非常好了,不敢班門弄斧,同時強烈推薦大家去看看。(名字為《不死不滅不成神》 )

這是我的第一部長篇,歉工作繁忙,陸陸續續更新。感謝那些一直沒有放棄追文的小夥伴們,一直用愛給我發電。憾文筆有限,沒能盡抒胸臆。希望在下一篇文章裏,能會有對訓-誡更加深入的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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