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附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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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幕(6)

竹軒北覺得今天的沈教授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出來,大概是從……衣著上?今天的沈教授在西服內穿了件深藍色的條紋襯衫,襯衫上端的兩三顆扣子一直散開,露出了隱隱的鎖骨。他的笑也和往常不一樣,不是那種溫文爾雅的笑容,而是在唇角隨隨便便就挑起了幾彎弧度,更像是幹了壞事後得逞一般的壞笑。不知怎的,竹軒北甚至覺得沈教授透過鏡片朝自己看來的眼神竟然帶了幾分邪魅。

“早,沈老師。”竹軒北打著招呼。

她最近喜歡上了晨跑,今天晨跑到校園的小樹林邊就看見了拿著教案的沈教授。這讓她有些意外。沒記錯的話,沈教授的課在上午十點,不知道為什麽他這麽早就來了學校?

要知道現在還不到六點,路邊的行人也寥寥無幾呀。

“早,同學。”對方收回了眼神,竹軒北看見他伸出舌尖輕舔了舔唇角:“天氣不錯。”

“嗯……是的。”竹軒北在心底又給沈教授默默加上十分。這真是不一樣的沈教授,可這樣的沈教授更帥了啊!呆會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偷偷拿手機拍上一張照片,放在那個帖子下給沈教授再拉一拉票。對,最近校園論壇發起了一個“校園十大男神”的投票貼,沈教授一直在投票貼上遙遙領先。事實上,竹軒北覺得 ,他早已是全校各位女生心中默認的男神了。

“沈老師,今天您是怎麽來學校的?”竹軒北走在樺樹林中,一面左右張望看看附近有沒有傳說中的那輛大紅的越野車。嗯,就那個投票貼,她最近在那個熱度超高的帖子下看到了好幾樓關於沈教授私人關系的揭露,有一些甚至是在刻意抹黑沈教授:比如說某年某月某日,在校門口看見了一個男人梳著鋥光瓦亮的背頭,嘴裏叼了朵鮮艷欲滴的玫瑰花,倚在一輛大紅的越野車上等著沈教授下課。又有人說這事兒發生不止一次了,經常會有一位男性接他上下班,兩人異常暧昧,完全不是那種所謂的兄弟情。接下來有人言辭鑿鑿說,據他在星督局的二舅子的小姨子的鄰居說,沈教授從去年開始,就和一位警官不清不楚,這已經是行內公開的秘密了。甚至還有人考證道,那位警官是位倍兒有錢的官二代,沈教授現在和他一起住在龍大附近的一套高檔裝修的房子內,莫不是金屋藏嬌……不對,下面的帖子回覆說,什麽金屋藏嬌,說得和真愛一樣,這架勢擺明了是咱這位沈教授已經被潛規則了,被包養了!!就這樣的人,還能被選為男神嗎?還能繼續教書育人嗎,啊?!……總之,這幾人你來我往在投票貼下攪合得不亦樂乎,不過今天早上好像統統被禁言了。

那些抹黑沈教授的人肯定不會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種物種叫做腐女。她們最大的興趣就是看著自己的男神被壓,尤其還是這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情!不過……竹軒北打量了會沒看見那輛越野車,更沒看見所謂的官二代警官,便有些遺憾地收回了眼神。

不知為什麽,她感覺身邊的沈教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你在找什麽?”

“我……額……”竹軒北覺得沈教授今天像是變了個人,以前他根本不會對學生的舉動窮根究底啊。她慌忙轉了話題:“沈老師,你是去辦公室嗎?”

“哦,對,辦公室。”對方推了推眼鏡:“請問我的辦公室在哪?”

“……”竹軒北下意識地伸出手指了指前方:“9號樓三樓走廊盡頭右手邊那間。”

“謝謝。”

“不用客氣。”沈教授這是得了失憶癥?連辦公室在哪都忘了。

竹軒北懵懵懂懂地呆立著,直到沈教授的背影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她才從這種“怎麽有些兒不對勁”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她使勁眨了眨眼,又低了低頭,突然驚訝地張大了嘴。

在剛才沈教授站過的石磚路上,洇上了幾點血跡。

那血跡有些發黑,卻又明顯是剛濺上去的樣子。

這怎麽回事?難道沈教授剛才受傷了?!

沈面解決好了學校裏的事,坐在沈巍的辦公桌前悠閑地喝了杯紅茶後,站起來理了理西服,沐浴著陽光離開了龍大。

嗯。他沈面可不像哥哥那樣老學究,對電子產品一無所知。自從前段時間趙雲瀾給了自己一臺筆記本電腦後,他已經沈迷於網絡無法自拔。至於那什麽胡亂約女網友被哥哥暴打一頓已經是之前的事了。最近他改邪歸正,志在通過網絡陶冶情操奮發向上。一不經意就看到了龍大論壇上的那個投票貼 ,自然也就發現了前幾天有人在為了投票拼命黑著沈巍。今個一早,他就去找了林靜,讓他通過剛設計出的ip定位器替自己找到正在上網的幾個層主,然後根據定位來到龍大,將那幾個男生從宿舍給揪到了樹林裏給狠狠揍了一頓。

沈面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在揍人時牢記趙雲瀾之前的教誨,拼命壓抑著動用鬼力的念頭,忍得相當痛苦。他覺得自己這次相當得手下留情,只是把那三個沒事找事的黑子給揍暈了過去而已。程度也把握得非常妥當,只是確保那三人醒來後便會失憶了而已。

當然事後的爛攤子也給處理了,除了剛打完人就遇到那個不長眼的小女生外,沈面覺得一切都挺完美。

現在,覺得一切都很完美的沈面正沐浴著陽光在街頭。他無所事事地走了一陣後,又拐進了一道深長的巷子內。在無人的盡頭停下了腳步。

“出來!”他低喝道。

出現在他身後的是多日不見的鴉青。她有些躊躇地看著面前熟悉的背影,沒有開口。

沈面轉過了身。

陽光籠罩在身上,鏡片在他略帶蒼白的臉上反著光,鴉青在這一瞬間覺得對方像極了那個斬去自己五指的人。

沈面道:“怎麽是你?”

鴉青向他靠近了幾步,又小心地拉起了他的右手。

沈面這才看到自己右邊袖口染上了不少黑血。仔細一看,才發現右手手腕處留著一道新鮮的劃傷,這道傷割得挺深,被鴉青這麽一拽,剛愈合的傷口又滲出了血跡。

鴉青說:“你怎麽了?”

沈面想了想,應該是早上在教訓那幾個人時,被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用摔碎的鏡片劃破的。不過他當時沒有感到疼痛,自然也就一直沒有察覺。

沈面無謂地輕笑了聲:“沒事。”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攥得生疼,面前的人正焦急又責怪地看著自己。

沈面道:“只是和別人打了架,沒事。”他伸出左手覆上傷處,隨著一陣黑霧騰過,右手已經恢覆如初。

鴉青想說點什麽,但到底還是沒說。她緩緩松開了手,猶豫了會才說道:“我是來謝謝你的。讓鴉族回到了妖市。”

沈面嗯了聲:“這沒什麽。當年我哥哥傷了你,是因為我。現在我們兩清了。”

鴉青晦暗不明的臉上帶上了些許淚光,她的心底感到了一陣明快的疼痛。她已經快被思念折磨瘋了,自從回到妖市後,她一直在伺機想再見夜尊一面。她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樣,她想知道他現在過得怎樣。但是昆侖君和黑袍使出入的場所,又怎能是她能隨意靠近的?因此她只有等待,等夜尊外出時,才偷偷跟在他身後遠遠地望上一眼。她在這段時間見過他為了取悅哥哥去收集魂火的興奮,流連於不同女性之間的放浪,正大光明行走於陽光之下的閑適……他現在過得很好,她無數次地告訴自己可以放心,可以不必以擔心為借口再去跟著他。但是卻無論如何也收不住自己尋覓的眼神。

今天在龍大外面她一眼就看見了他手腕上的傷痕。她一時慌了神,才會暴露了行蹤。

是的,早已兩清了。鴉青在心底輕輕笑了下,她從來都不敢奢望他會對自己有一點感情。她也明白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靠近他了。

從此天各一方,我不敢再打攪你的生活,但你的名字,終究會烙印在我心底,永久留存。

她對著沈面點了點頭,轉身便朝空中撲去。一瞬間化作了一只烏鴉,轉眼就消失在了天際。

沈面回到家時,沈巍已經去學校了,趙雲瀾不知道是提前回家了還是壓根就沒去上班,正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一看見沈面的身影,他就將一袋魷魚幹砸到他的身上。

“零食,大慶給你買的。吃完後準備下傷藥,沈巍回來一準得收拾你。”

沈面:“……我有收拾現場啊。”

趙雲瀾一臉同情:“面面啊,有種東西叫做監控。”

沈面:“什麽?”

趙雲瀾:“咳,就是一種能記錄作案現場的儀器。這麽跟你說吧,龍大的教學樓前有個監控,正好能看到沈巍和那三個倒黴孩子路過。好在樹林那沒監控。不過有個女生說是早上看見沈教授出現在樹林那邊,好像還帶著傷。”

沈面:“……”

趙雲瀾:“我剛陪沈巍去大學路那邊的派出所做完筆錄。沒事,都搞定了。沈巍去上課了。不過我總覺得他回來後你要慘了。”

趙雲瀾沒說他是怎麽搞定的,不過沈面知道,這點事在他那裏肯定不在話下。他只是不忿事情這麽快就敗露了 。

他賭氣道:“我沒做錯,誰讓他們這麽說我哥!”

趙雲瀾讚同:“說得很對。呆會你哥回來我建議你這麽沖他嚷嚷,包管又有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了。沈面,認慫很有必要啊友情提示。”

沈面狠狠瞪著趙雲瀾。

趙雲瀾沈迷於手機無法自拔 ,一局游戲完了後才奇怪地看向沈面:“怎麽還在這?嘖,再給你個友情提示,你不是受了傷嗎?雖然不疼,但呆會可以在沈巍面前哼兩聲,說不定他一心疼就會少揍幾下了。”

沈面察覺到了什麽:“你怎麽知道我不疼?”

趙雲瀾將手機擱在茶幾上,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沈面微微擰起了眉。

今天他被人劃破了手,卻沒有感到任何疼痛,就和上次在巷口被混混用鋼管砸到了後腰一樣。他渾然不覺,以至於沈巍還以為他是賭氣而故意不自愈。

沈巍都不知道什麽原因,那趙雲瀾是怎麽知道他不會疼的?

沈面看了眼趙雲瀾,突然又想起了他以前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打你的時候你疼嗎?”

“疼。”

“好,記著這個。”

——“很疼吧。”

“別裝了,這麽疼你能睡著才見鬼了。”

他被趙雲瀾打過,又被沈巍打過,他仍然記得那種真真切切的痛苦。

難道只有他們才能打疼自己?

可是……今天上午,鴉青狠狠攥住他的手時,他同時也感到了一陣清晰的疼痛。

沈面直直地看著趙雲瀾。

趙雲瀾突然笑了起來。

“挨了這麽多打,你還沒有明白?”

他拿起手機:“有一句話,趙心慈以前腦子抽了讓我抄過兩百遍,那句話叫——‘愛之深,責之切’,你要還是想不明白,我建議你也去抄上幾百遍。”

說完話他回到了房間。

沈面垂下了眸,站在客廳內認真地思考著。

鴉青在小巷內緊緊攥著他的手,焦急又責怪地看向自己。

他早就知道她對自己的感情。

他又想起了處長室裏,一心想讓自己回家的趙雲瀾。在床邊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向自己道歉的沈巍。這麽些天,一直照顧著自己的哥哥和嫂子。

愛之深,責之切?

沈面輕輕地笑了下。

他突然間明白了一個道理。

沈巍推開房間門時,沈面正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聽見開門聲,立馬有些慌亂地站了起來。

他當然沒敢再保持上午那套裝束,他給自己換了件藍白相間的套頭毛衣,整個人顯得既幹凈又乖順。

他喊道:“哥哥。”

沈巍沒有答話,他將手中的教案放在了書桌上,一支筆身粗細的金屬棍和教案一起擺上了桌面 。

沈面看了看,覺得那應該是根伸縮的金屬棍子。他識趣地沒有出聲。

沈巍擰起了眉:“你受傷了?”他去了辦公室發現桌面上沾染了些許血跡,那個提供了證詞的女生又在課後關切地詢問自己的傷勢。他雖然氣惱,但也有些擔心。

沈面道:“被玻璃片劃了下。我不是故意不自愈的,我當時沒有發現。現在已經沒事了。”

他又說道:“……對不起。”

沈巍輕輕挑了下眉,他覺得今天的沈面有點不一樣。以往他每次犯錯受罰時,總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從沒有像今天這樣主動認過錯。

他問:“錯哪了?”

沈面一時語塞。他想了想道:“我不應該牽連到你。”

沈巍微噬了唇。他倒不擔心這個,上午趙雲瀾已經陪他去了派出所,證明自己只是路過。加上趙雲瀾順手又去醫院修改了那幾個男生的記憶,他們一醒來就爭先恐後地告訴警察說只是聚眾鬥毆,嗯,鬥毆的原因是因為他們都喜歡上了一位女生,對,就是那個經過了小樹林的竹軒北。正因為她每天要晨跑路過那兒,這三人才決定在小樹林裏進行決鬥,誰贏了的話就可以攔下她當眾告白,其他人必須無條件捧場。就是因為這賭註太大,動作就兇殘了點,才一不小心相互打暈了過去。不好意思添麻煩了以後一定會註意——也只有趙雲瀾才想得出這麽損的說辭來。

沈巍有些嚴厲地看了眼面面。他生氣的不是這個,他氣他出手傷人沒有分寸,由著自己的心情胡作非為。

他拉開了伸縮的金屬教鞭,對沈面道:“過來。”

沈面乖巧又謹慎地站到了離他五步遠的地方。

沈巍說:“我知道你為什麽去傷人,但那些東西我們本來就不必去理會。就算是想給他們一個教訓,你也出手太重了。”趙雲瀾上午給林靜打了電話問清了來龍去脈,又替沈面求了情。他也不想過分的嚴厲。

沈面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他們那樣說你。”

沈巍說:“我不在意。”

他在意什麽,沈面看得出來。但是他似乎現在才明白了,沈巍只有對在意的東西才會柔情或者苛責。

沈巍道:“伸手。”

沈面看向他。

沈巍:“你哪只手打人的?”

沈面朝書桌走了一步,將右手攤開到了沈巍面前。

金屬的棍子一落在手心就是一道紅痕,沈面疼得蜷起了手指。

沈巍朝他走近了點,伸出左手托住了他握拳的右手,他的大拇指在沈面手心劃過,讓他的手掌重新攤開在自己的左手上。

沈巍微微擡了擡左手,又是一下狠狠落在了手心。

沈面擰起了眉,但是沒有再動。

沈巍道:“三十下。”

沈面:“嗯。”

冰涼的棍子呼嘯著一次次落在了攤開的手心中,沈巍打人沒有過多的話 ,但是每一下都能讓沈面感到清晰的疼痛。隨著抽打,他的手一次次不由自主地下移,但又一次次被貼著他手背的那只溫暖的手心強制著擡起來。

沈巍沒有控制他,但是沈面不敢動,也不敢縮手,他知道只要一縮手,那尖銳的疼痛就會落在了哥哥的手上。

十幾下過後,沈面微涼的右手已經變得滾燙,一道道的紅痕疊加,掌心慢慢腫了起來。帶著風的教鞭再次落下時,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悶痛。

太疼了,沈面死死咬住了唇。

沈巍停了一下,他低喝:“沈面!”

沈面擡起眼看著面前的人,他的眼神正透過鏡片直視著自己,帶著些怒氣和責怪,他有些熟悉這眼神。

沈面慌忙松開了正咬著的唇,又低了低頭。

教鞭又打了下來,疼痛不可避免地繼續侵蝕他的手心。沈面的眼淚滾落了下來。他就這樣攤開手任由哥哥打著,時不時用左手手背擦一下淚。三十下打完後,他的右手已經徹底麻木了。

沈巍沒有放開他的手,而是輕輕扣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了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收起了教鞭。

沈面看著自己被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那只手青紫交加,高高地腫了起來,傳來一陣陣緊繃著的腫脹。過了會知覺開始恢覆,強烈的痛意襲來。他吸了口冷氣,想去揉一揉手心,被沈巍攔下了。

沈巍說:“別亂動。等會我去給你冰敷一下。”

沈面沒有答話,只是用手背又擦了下臉頰。

沈巍道:“哭什麽!”

他又說:“你再這麽不穩重,怎麽管得好鬼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番外送給竹軒北,就是當時猜出在昆侖山巔想撲食趙雲瀾的那個鬼族青年,是之前咬傷他的小幽畜的那位讀者。@荷葉愛荷花雙子

趙雲瀾想摸小幽畜的大板牙——小幽畜咬傷了趙雲瀾——因為嘗到了昆侖血而迅速進化成了較高級的鬼族青年——夜尊知道了這點,所以引趙雲瀾上昆侖山想讓他用血煉出功德筆——趙雲瀾刺血煉筆時,鬼族青年見血而按捺不住想撲向趙雲瀾吸食——被沈巍用斬魂刀結果了

因此夜尊在離開昆侖山巔前說了句:“這種忘恩負義之徒,死有餘辜。”

大家都猜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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