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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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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和絕望

真崎請了三天假,前後歇了五天腳恢覆的差不多了,上班的日子便早早的到了研究所,她原本想開原來的車,但想到亞圖姆醒來之後的表情,她還是沒有這個膽子。

她自己沒怎麽開過自動擋,因而早了點出發,熟悉了一下,確實很簡單就適應了,腳也不累。

“真崎醬,你換新車了呀。”

緊跟著杏子到的是松本,她看著組長從那輛炫酷的紅色轎跑上下來,她承認當杏子修長的腿從車上踏下的一刻,看到她曲線窈窕,氣質酷雅,連作為女人的自己也一陣心動。

杏子想到亞圖姆,應了聲便沈默了。

換好衣服的白井也進來了。“早上好,真崎組長,松本小姐。你們吃早飯了嗎,走,去食堂。”

從前杏子除了工作,都喜歡獨來獨往,最近這段時間組長有些微妙的變化,機靈的白井看在眼裏,膽子也大了。

杏子沒有拒絕,一同和他們去了。

“真崎組長,你不在,我們都應付不過來。”

“你們有事可以去問黑澤老師的。”

松本想到毒舌的老頭,連忙擺手。“我才不去,肯定一頓臭罵!”

杏子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的黑澤一向不得民心,不禁莞爾。

“而且最近黑澤所長也總是不在呢……。算了不說他,真崎醬,你最近怎麽樣!”

松本和白井眼底的八卦實在是太明顯了,真崎想裝傻都不能。

“還沒說呢……。”

“啊??這都多久了,你們天天住一起都在幹什麽啊!”

此話一出杏子簡直無地自容。

“什麽都沒幹。”

“誒,真崎組長,怎麽還沒有,拿出你的風範來呀,強吻他,推倒他,然後……。”

松本看白井不知死活還在揶揄真崎,用手肘捅了捅他。

白井看到松本使眼色,也反應過來,忙改口道。

“真崎組長,我怎麽感覺你看著不想接受呀。”

杏子有些意外地看著平時稍顯單純的白井,沒想到她竟然這麽明顯。

她只是……還沒有習慣一些轉變,固步自封了太久。

其實她應該迎著對方的腳步走一走的。

“白井你小子!”

松本註意到眼神逐漸放空的真崎,學著瀧山的樣子給了白井一拳。

……

杏子在修覆室做了一天的覆原工作,是亞特蘭蒂斯研究組送來的一片牛皮殘片,只有十分之一,與埃及相關的部分,大體意思是眾神對應的力量體系。

真崎帶著特殊的眼鏡,聚精會神工作了一天,疲憊不堪的她在實驗室邊換上便服,邊和一旁同樣剛出來換著衣服的瀧山道。

“最近亞特蘭蒂斯小組怎麽說?”

瀧山知道她的意思。“只叫我們配合,主動權在他們。”

杏子明白軍方的研究所水很深,這些年她都是感同身受的,有所隱瞞也很合理,但其中有的內容讓她很在意,要想看到完整的信息,她得想想辦法。

眼睛酸脹的厲害,真崎想著這樣開車回家也不安全,索性閉目休息一會。

這幾天她腦海裏的隱約出現過的問題越來越清晰,古文明之間的聯系,象征了不同體系的神力聯系,這說明不同的神力是相互制約,分庭抗禮的,如果不是,那麽這個世界就不需要核武,早就被神統治,大家只需要向古老的神卑躬屈膝。

只是有什麽樣的聯系,是否能毀滅千年神器的神力,讓亞圖姆用自己的身體留在人間,一切都不得而知。

她還需要更多的拼圖,去揭開謎底,而第一塊拼圖就在亞特蘭蒂斯小組找到的那塊牛皮圖紙上。

“瀧山,最近你對接他們小組的組長還是原來的李嗎。”

從前杏子接觸的一直是李,他全名李之,黑發碧眼據說是混血,身上有多種血統。是個學識淵博的年輕學者,熟知各國古文明,尤其是亞特蘭蒂斯。

“是啊,他一會晚點應該會過來。”

“嗯,麻煩你和我詳細說一下最近對接的內容。”

……

這是真崎繼亞圖姆來以後第一次加班到這麽晚,李是個沈默寡言的年輕學者,溫文爾雅,但聽完真崎所說的要求卻是四兩撥千斤的推了回去,杏子和他磨了不少時間,擺出黑澤所長的背景威逼利誘也無法,只好說了一半真話,希望能知道它和埃及力量的聯系,李才勉強讓她看上一看。

走之前,李鄭重的對她說,今晚的事只能有他們倆知道。

杏子明白輕重,從李為難的態度也知道他在各方勢力中掣肘的不易。

從李那邊得到的完整信息來看,她的想法並沒有錯,她一開始接觸的冠冕圖騰,據李所說是波塞冬的冠冕。

軍方對亞特蘭蒂斯研究組的要求是掌握它的古老力量,再現亞特蘭蒂斯的神跡,這也是李的保密內容,杏子自然沒有興趣,她想知道的是它與古埃及的聯系。

從材料上來看,亞特蘭蒂斯對古埃及的神力有制約作用,並且按照李的說法,亞特蘭蒂斯的記錄中是有關於千年神器的記錄的,杏子認為,那同樣作為載體的王冠也許是可以通過什麽方式毀滅千年神器,以此來斷絕神力來到現世的回路。

現在王冠下落不明,它被千年前與神抗衡的凡人藏在了某處,不過這世上還是有蛛絲馬跡可尋,杏子委婉的詢問對於王冠的線索是否可以共享,她也可以對等的私下幫助李,李沒有立刻拿主意,只是說明天會給她答覆。

雖然一切都還是未知,但總算有些方向,杏子縈繞在心頭的陰霾散了不少,她雀躍著心,很想立刻回到家見到亞圖姆。

“已經這麽晚了嗎。”

杏子看著時鐘上的十點半,匆匆獨自前往停車場。

燈火通明的道路上不見人影,匆忙間她看到一輛發動著的車停在樹影裏,直覺告訴她,有些蹊蹺。

長久以來對危險的預判,讓杏子瞬間進入了戒備的狀態,不想多生事端的她想徑直離開,卻在擦肩而過時,被一道鬼魅般的聲音喊住。

“杏子,好久不見。”

數度在噩夢中響起的聲線,仿佛是毒舌順著脊背爬覆,杏子強忍住身體的發冷顫抖,面向那道黑影。

“是你,果然是你。”

“很不巧今天我還有事,沒辦法和你暢談。很期待我們的下次相見。”

“會很快噢……。”

佐佐木。

隱在黑暗中的人踏入光中,溫和的神情掩蓋不住他眼底的貪婪和殘酷,他的雙手和從前一樣,布滿猙獰的燒傷痕跡。

在戰爭爆發之時,自然環境因為輻射和異常細菌而急劇惡化,有一部分普通人患上了不知名的疾病,當時的醫療手段只能診斷出環境引發的基因病有關,患者會以很快的速度死去,杏子的父母在工作中患上了這種基因病,他們的情況急劇惡化。

杏子每天要照顧父母,面對高昂的醫療費她還需要夜以繼日的打工,雖然國家補助有一部分的減免,但作用對於杏子貧寒的家庭卻是微乎其微。

看著父母在自己面前一點點的消瘦,眼窩深陷,連話也說不出,杏子心底的絕望無從訴說,午夜夢醒只有滿臉濡濕,夢中有時是母親對她的疼愛,有時是父親垂下枯木般的手,讓她一個人游蕩在這世間……。

在她在深淵中痛苦掙紮時,一雙手將她拉了起來,那雙手布滿燒傷的痕跡,但杏子卻覺得是她的希望和溫暖。

佐佐木輕柔的聲音緩緩的安慰她,告訴她有一種特效藥,能夠治愈基因病,他先給了杏子一小支,父母的情況竟奇跡般的好了一些,體征也平覆了,只是還是不能夠說話動彈,杏子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那溫柔只是迷惑她的毒藥。

這種藥造價昂貴,杏子麻木的工作,把房子抵押給銀行,還借了高利貸,她不在乎付出多大的代價,她只想要父母活下去,為了這份希望,她再苦再累也值得。

但一支一支藥下去,父母的情況仍舊不好不壞,最後醫生發現時已經遲了,原來佐佐木的所謂的藥只是一種腺素,吊著人的生命體征,但五臟六腑已經爛透了。

杏子的父母就這麽清醒的狀態下,感受著身體的潰爛,在痛苦和折磨中仍舊離開了人世。

父親回光反照艱難的睜開雙眼時,渾濁的眼中卻只有對杏子深深的愛與不舍。

淒厲的哭聲不分晝夜,心裏的劇痛好像讓她死過一次,精神的崩潰她不停地嘔吐。

是她被輕易蒙蔽雙眼,讓父母承受非人的痛苦,但他們臨到最後對她只有不能再護著女兒的愧疚。

那時候的她,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殺意。

杏子一夜之間蛻變了,她褪去了天真善良,痛苦的深淵將她拉入另一個世界,深不見底卻又清醒。

沒有人可以保護她,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短暫的會面讓她透不過氣,曾經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杏子靠在車旁,摸出了一根煙,在漆黑的夜色中點燃。

像這種廉價的香煙早就停產,但十多年前染上煙癮的杏子還剩下幾包,佐佐木死後她了了心願,心境慢慢死灰般沈寂,再掀不起波浪,用來麻痹自己的煙也戒了,只是她最近卻很想念這樣的味道。

濃烈低賤的,裹挾著苦難的滋味。

原本欣喜的想回家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每當她想向前一步時,總會有意外讓她躲得更深。

她早已習慣在泥濘的塵埃中活著。

她像受虐一樣貪婪的享受這樣的味道,長久以來她去吃自己討厭吃的苦味,去感受身體的疼痛,只有這樣她覺得才是她應得的,才會提醒她還活著。

受過傷的腿腳又開始脹痛,前幾天都是亞圖姆學著伊西斯的樣子每晚給她按摩,原本已經舒緩,但現在她又清晰的感受到那份麻木的疼痛。

是亞圖姆,將她破碎的心捧在掌心……。

杏子並沒有抽煙,她不想在亞圖姆面前露出端倪。只是像上次一樣,拿在手裏任它孤獨的燃盡,煙霧繚繞,籠罩在煙中的她像是虛幻的泡影。

等她回到家裏時,客廳的燈還亮著,法老王側臥在沙發上,以不太安穩的姿勢昏睡了。

杏子知道亞圖姆一定是在等她,這樣被惦記的感覺,讓她身體內的一絲暖意緩慢析出。

曾經她的爸爸媽媽也是這樣,無論她打工多晚回去,他們總會為她亮著一盞燈。

照亮她的燈。

她蹲在亞圖姆的身旁,輕輕的,壓抑著呼吸,小心的撥開金色碎發。

男人堅毅的面龐,在醒著時總是不由自主透露出法老王的深沈。他曾經被困在了千年積木中三千年,靈魂無法得到安息。

在這樣長久的,死寂的絕望下,亞圖姆卻還是這麽耀眼,為她帶來了恍惚的不像現世的夢境。

她那紛雜的欲望,像悲情的深淵,又像溫柔的朝陽。

如荊棘般刺痛的愛,時常將她的心緊緊纏繞,又滲著緩痛的汁液治愈它。

亞圖姆……。

希望幻滅的痛楚我承受一次還不夠嗎?

我無數次朝聖的信仰過神,呼喚他,祈禱神跡可以降臨到爸爸媽媽身上,只是神從沒有眷顧過。

可是,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

我請求你,別再一次把他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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